本草綱目校釋讀本 第12章 氣味陰陽 五味宜忌 五味偏勝

氣味陰陽

《陰陽應象論》說：陽氣積聚形成天，陰氣凝聚構成地。陰主靜，陽主動；陽主生髮，陰主滋長；陽主肅殺，陰主閉藏。

陽氣能化生功能，陰氣可構成形體。陽表現為功能活動，陰表現為飲食滋味。飲食滋養形體，形體依賴功能，功能源於精氣，精氣依靠化生。精氣消耗功能，形體消耗飲食，化生過程產生精氣，功能活動塑造形體。飲食過度損傷形體，功能過耗損害精氣，精氣可轉化為功能，功能也會因飲食失調受損。

陰性的濁味從下竅排出，陽性的清陽從上竅發散。

清陽之氣發散於肌膚腠理，濁陰之氣內行於五臟；清陽之氣充實四肢，濁陰之氣歸於六腑。味厚重的屬陰，味輕薄的屬陰中之陽；氣厚重的屬陽，氣輕薄的屬陽中之陰。味厚重能瀉下，味輕薄能通利；氣輕薄能發散宣泄，氣厚重能助長髮熱。辛味甘味具有發散作用屬陽，酸味苦味具有催吐瀉下作用屬陰；鹹味催吐瀉下屬陰，淡味滲利泄下屬陽。這六種性味或收斂或發散，或緩和或峻急，或濡潤或燥濕，或軟堅或堅陰，根據其效用靈活運用，調和氣機，使之平衡協調。

元素說：清陽中的清氣，能宣發到肌表腠理；清陽中的濁氣，能充實於四肢。濁陰中的濁質，歸於六腑；濁陰中的清氣，輸佈於五臟。附子氣味濃烈，屬陽中之陽；大黃滋味厚重，屬陰中之陰。茯苓氣味淡薄，屬陽中之陰，因而能通利小便，歸入手太陽經，不失其陽的本性；麻黃滋味輕薄，屬陰中之陽，因而能發汗解表，歸入手太陰經，不離其陰的根基。

大凡氣味相同的藥物必有多種滋味，滋味相同的藥物必有多種氣味。氣味各有厚薄之分，所以藥性和功用各不相同。

味道清淡的藥物具有通利作用，如酸、苦、鹹、平性味的藥材。味道濃烈的藥物具有瀉下作用，如鹹、苦、酸、寒性味的藥材。

藥性強烈的藥物能產生髮熱效果，如辛、甘、溫、熱性味的藥材。藥性輕薄的藥物具有滲泄作用，如甘、淡、平、涼性味的藥材。滲指輕微發汗，泄指通利小便。

天地分化之後，生成萬物的是五氣。五氣各安其位，五味便隨之產生。所以說化育生命的是氣，成就形質的是味。以奇數之氣化生則成偶數之味，以偶數之氣化生則成奇數之味。寒氣使人堅實，故用對應的味道使其柔軟；熱氣使人鬆軟，故用對應的味道使其堅實；風氣使人耗散，故用對應的味道使其收斂；燥氣使人收束，故用對應的味道使其發散。土由沖和之氣所生，沖和之氣無所不調和，故其味可用來舒緩。氣機堅實則體魄強健，所以苦味能調養氣機；血脈柔軟則運行和暢，所以鹹味能調養血脈；骨骼收斂則堅固有力，所以酸味能調養骨骼；筋脈舒展則不易拘攣，所以辛味能調養筋脈；肌肉舒緩則不致壅滯，所以甘味能調養肌肉。先使其堅實，才能繼而軟化；先使其收斂，才能繼而發散。需舒緩時用甘味，不需時則不用，使用也不可過度，過度反成病患。古時養生治病之人必先通曉此理，否則能治癒疾病者，實在少有。

李杲說：藥物有溫、涼、寒、熱四種藥性，以及辛、甘、淡、酸、苦、鹹六種味道。它們具有升、降、浮、沉的不同作用趨勢，又有厚、薄、陰、陽的差異。一種藥物內部，往往兼具性味；一味藥材之中，藥性與理法並存。

有的藥性相同而味道不同，有的味道相同而藥性相異。藥性取法於天——溫熱屬天之陽氣，涼寒屬天之陰氣。天分陰陽，風、寒、暑、濕、燥、火六氣，與三陰三陽經相應，如天象般在上顯現。味道效法於地——辛、甘、淡屬地之陽氣，酸、苦、鹹屬地之陰氣；地分陰陽，金、木、水、火、土五行，與生長化收藏五化對應，如地象般在下承接。性味輕薄者，質地清揚而升發，源於天的特性親近上焦；性味厚重者，質地沉濁而下行，源於地的特性親近下焦。

好古說：本草的藥味有五種，藥性有四類。但一種藥味中可包含四類藥性，例如辛味藥物中，石膏性寒、肉桂附子性熱、半夏性溫、薄荷性涼等。藥性屬天，溫熱為天之陽氣，寒涼為天之陰氣；陽氣主升發，陰氣主沉降。藥味屬地，辛甘淡為地之陽氣，酸苦鹹為地之陰氣；陽氣主浮散，陰氣主沉斂。藥物作用有專行藥性的，有專行藥味的，有藥性藥味並行的，有先發揮藥性後顯藥味的，也有先顯藥味後發藥性的。有單味單性的藥物，也有一物兼具三味的；有僅具一性的，也有兼具二性的。或因生熟炮製而氣味不同，或因根莖枝葉而性味各異。有的溫性偏盛轉為熱性，有的涼性偏重轉為寒性，有的寒熱均衡呈現溫性。若熱性成分居多，即使含少量寒性也不顯寒；若寒性成分為主，縱有少許熱性亦不顯熱，不可一概而論。有些寒熱各半的藥物，白晝服用則隨熱性而升浮，夜間服用則隨寒性而沉降；晴天服則從熱，陰天服則從寒，變化如此多端。何況四季六氣變遷不同，五運六氣每年各異，豈能輕率用藥？

《六節臟象論》說：天以五氣滋養人，地以五味滋養人。五氣由鼻吸入，藏於心肺之間，上行使麵色潤澤鮮明，聲音洪亮清晰。五味由口進入，藏於腸胃之中，五味得以蓄藏，用以滋養五臟之氣，五臟之氣調和則生機旺盛，津液充沛，精神自然充沛。又說：形體虛弱者，用溫補之氣調養；精氣不足者，用厚味之品補益。

王冰說：五氣指的是燥氣歸於肝，焦氣歸於心，香氣歸於脾，腥氣歸於肺，腐氣歸於腎。心主榮華麵色，肺主發聲，因此氣藏於心肺，使麵色明潤、聲音清亮。氣是水穀之母，所以五味藏於腸胃而滋養五氣。孫思邈說：精氣依賴食氣滋養，氣養護精氣使麵色榮潤；形體依賴食味滋養，味養護形體使氣力生長。精氣順應五氣而靈慧，形體承受五味而強健。若食氣與五氣相悖則傷精，食味不調則損形。因此聖人先以飲食禁忌保全生命，後製藥劑守護性命，用溫補的氣味來存養精與形。

五味宜忌

岐伯說：木性生酸味，火性生苦味，土性生甘味，金性生辛味，水性生鹹味。辛味能發散，酸味能收斂，甘味能緩和，苦味能堅固，鹹味能軟化。用毒性藥物攻治病邪，以五穀為滋養，五果為輔助，五畜為補益，五菜為補充，將氣味相合而服用，可以補益精氣。這五味各有其作用，順應四季五臟的變化，疾病應根據適宜的原則調治。又說：陰精的產生，源於五味；但五臟的損傷，也因五味失調。骨骼端正筋脈柔和，氣血通暢，腠理緻密，骨氣強健，便能享儘天年。又說：聖人在春夏養護陽氣，秋冬養護陰氣，以順應自然根本，使陰陽二氣長存——春季食涼性、夏季食寒性以養陽；秋季食溫性、冬季食熱性以養陰。

五欲

肝臟適宜酸味，心臟適宜苦味，脾臟適宜甘味，肺臟適宜辛味，腎臟適宜鹹味，這是五味與五臟之氣的相應關係。

五宜

青色對應酸味，肝病患者適宜吃芝麻、狗肉、李子、韭菜。

紅色對應苦味，心臟病患者適宜吃小麥、羊肉、杏子、薤白。

黃色對應甘味，脾病患者適宜吃粳米、牛肉、大棗、冬葵。

白色對應辛味，肺病患者適宜吃黃米、雞肉、桃子、蔥。

黑色對應鹹味，腎病患者適宜吃大豆芽、豬肉、栗子、豆葉。

五禁

肝臟疾病應避免辛辣食物，適宜食用甘味食物：粳米、牛肉、大棗、冬葵。心臟疾病應避免鹹味食物，適宜食用酸味食物：芝麻、狗肉、李子、韭菜。

脾臟疾病應避免酸味食物，適宜食用鹹味食物：大豆、豬肉、栗子、豆葉。肺臟疾病應避免苦味食物，適宜食用辛味食物：小麥、羊肉、杏子、薤白。腎臟疾病應避免甘味食物，適宜食用辛辣食物：黃米、雞肉、桃子、蔥。

孫思邈說：春季應減少酸味食物、增加甘味食物以調養脾臟；夏季應減少苦味食物、增加辛味食物以調養肺臟；秋季應減少辛味食物、增加酸味食物以調養肝臟；冬季應減少鹹味食物、增加苦味食物以調養心臟；四季交替之時應減少甘味食物、增加鹹味食物以調養腎臟。

李時珍說：五臟對五味各有偏好，食物進入胃後，其味道傾向於歸入對應的臟腑。若某臟邪氣過盛，宜用該臟所對應的味道來疏通調理。五臟禁忌是指當某臟精氣不足時，需避免剋製該臟的味型。

五走

酸味歸入筋脈，筋脈有病不宜多吃酸味食物，過多食用會導致小便不暢。酸味有收斂固澀的特性，膀胱遇酸會收縮蜷曲，因而造成水道不通。苦味歸入骨骼，骨骼有病不宜多吃苦味食物，過多食用會引發嘔吐。苦味進入下焦脘腹，使得三焦氣機閉塞，故而引發嘔吐。甘味歸入肌肉，肌肉有病不宜多吃甘味食物，過多食用會使人心中煩悶。甘味性質柔潤，胃氣過於柔和則運化遲緩，遲緩則寄生蟲躁動，因此導致心中不適。

辛味能行散氣機，氣分有病不宜多吃辛味食物，多食會使人感到心中空虛。辛味上行於上焦，與氣一同運行，若長期滯留於心下，就會導致心中空虛。

鹹味能入血分，血分有病不宜多吃鹹味食物，多食會使人感到口渴。血與鹹味相合則易凝滯，凝滯則胃液上泛，因而咽喉乾燥、舌根發乾。

五傷

酸味損傷筋絡，辛味能剋製酸味。苦味損傷元氣，鹹味能剋製苦味。甘味損傷肌肉，酸味能剋製甘味。辛味損傷皮毛，苦味能剋製辛味。鹹味損傷血液，甘味能剋製鹹味。

五過

過量食用酸味，會使肝氣過盛而損傷脾氣，導致肌肉乾皺、嘴脣乾裂。

過量食用苦味，會使脾氣失於濡潤而胃氣壅滯，導致皮膚枯槁、毛髮脫落。

過量食用甘味，會使心氣鬱滯而脹滿，麵色發黑，腎氣失衡，引發骨痛、脫髮。

過量食用辛味，會使筋脈敗壞、精神耗散，導致筋脈拘急、指甲枯槁。

過量食用鹹味，會使骨骼受損、肌肉萎縮，心氣受抑，血脈凝滯而麵色晦暗。

李時珍說：五走、五傷是指五臟被自身對應的五味所傷，即五臟因五味失調而受損；五過則指某臟之味過盛而克伐其所勝之臟，即臟氣偏勝失衡。

五味偏勝

岐伯說：飲食五味進入胃中後，會分彆歸入各自對應的臟腑。酸味先入肝臟，苦味先入心臟，甘味先入脾臟，辛味先入肺臟，鹹味先入腎臟。長期偏食某種味道會增強相應臟腑的功能，這是物質轉化的自然規律；但若長期過度增強某一臟腑功能，就會導致疾病甚至夭亡。

王冰解釋道：酸味入肝屬溫性，苦味入心屬熱性，辛味入肺屬涼性，鹹味入腎屬寒性，甘味入脾屬至陰之性而兼具四氣。這些味道都能增強臟腑功能，因此會隨臟腑特性逐漸轉化。例如長期服用黃連、苦蔘反而會生熱，是因為苦味轉化為熱性。其他味道的道理與此相同。若臟腑功能持續偏盛，必然導致失衡；臟腑失衡，就會引發猝死。因此，藥物若不具備五味四氣的平衡，長期服用即使短期見效，最終也會招致災禍。所以隻服丹藥而不攝入五味飲食的人，雖不會突然死亡，卻因缺乏五味的滋養而難以長久。

杲說：陰陽調和稱為道，陰陽偏盛便是病。若過度使用陽剛之藥，熱毒積聚如燎原之火，會導致消渴、癲狂、癰疽等症，使腎精枯竭而營血乾涸；若過度使用陰柔之藥，寒邪凝結如冰凍之水，會引發洞泄、中寒等病，令命門火衰而衛氣渙散。因此大寒大熱之藥，應權衡暫用，待氣血平和即止。若長期偏助某氣，必致臟腑失衡，此乃折壽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