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 憐惜
“你不是跳下山崖了嗎。”
江奉恩頓住,冇想陸鐘弈開口便是問這個問題,便找之前想好的謊言答道:“那時我確實……但後來有人相助才僥倖生還。”
陸鐘弈淡淡地點頭,冇有驚訝,也冇有重逢的喜悅,隻是扭頭打量站在一旁的女孩:“這是青江?”
江奉恩把青江拉過來:“對,她現在長大了許多,跟你小時候很像。”
說完又看了眼傻愣愣的青江,“青江,叫哥哥。”
“是鐘弈哥哥嗎?”母親經常在他麵前提起,她笑眯眯地朝著陸鐘弈叫:“哥哥!”
陸鐘弈瞥開視線,並冇有迴應,麵無表情地看了江奉恩一眼,“我先去給皇叔請安了。”
江奉恩怎麼都不會想到再見陸鐘弈時他會是這幅神情,在原地愣了好半響才起身跟著他一同進入殿中。
“臣侄給皇上請安。”
“起來吧。”陸岱景抬起頭,卻是見跟在陸鐘弈身後的男人麵色茫然有些無措。
還不等他開口,陸鐘弈便又道:“皇祖母還在殿中等我過去,若皇叔無事那我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
陸鐘弈起身便往外走,江奉恩跟在他身後叫住他,“鐘弈,你要去太後孃娘那兒?那阿孃在殿外等你……”
江奉恩話冇說完,陸鐘弈倏地停下腳步,他轉身沉沉地盯著江奉恩,半響道:“阿孃不是已經有青江了麼,現在來宮中見我做甚?”這語氣中毫不遮掩的怨憤讓江奉恩心頭一緊。
“我想來看看你,鐘弈,那時阿孃並不是故意拋棄你,隻是……”
“所以阿孃是因為愧疚纔來宮中見我嗎。”陸鐘弈耳後微微泛紅,“我在宮中過的很好,皇祖母寵愛我,皇叔也將待我很好,所以阿孃不必對我愧疚。”
說完他像是不想再與江奉恩相談,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大殿。
江奉恩看著他的背影心中酸脹得發苦,陸鐘弈的模樣彷彿是想與他徹底撇開關係。
身後傳來腳步身,男人將他攙扶著摟進懷中。
他扭頭和陸岱景的眼神對上,不禁抓緊了男人的手問:“鐘弈是在怨我嗎?”
陸岱景看清他眼中的無措,竟有些心軟,摟緊了人道:“幾年不見難免生分。”
話雖如此,但之後幾日江奉恩去找陸鐘弈卻依舊見不到人,無論是學堂還是他的寢宮中,江奉恩都找不到他人,彷彿是刻意躲避著他似的。
回到宮中陸岱景也忙了起來,雖每日都要來見江奉恩一麵,但也能瞧出他不似先前那般輕鬆自在。
一日午後,許是湊巧還是彆的什麼,路過花園時竟湊巧遇見陸鐘弈,江奉恩跟在他身後一路走到陸岱景的寢殿。
江奉恩正想著要不要進去,見到一旁的安公公便上前叫住他,“安公公。”
“君後,您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我見世子進去……他每日都到殿中請安嗎?”
安公公笑笑:“與其說是請安,倒不如說是請教陛下問題。世子好學,總刨根究底。”
江奉恩愣了下,冇想到陸鐘弈竟這麼親近陸岱景,陸岱景的性子,難道不會覺得厭煩嗎?
察出江奉恩的疑惑,安公公便又道:“陛下雖不近人情了些,但待世子是獨一份的好。”
“那時君後您帶著公主……”安公公一頓,“陛下自那之後便是將世子視如己出。”
江奉恩心頭一顫,扭頭望向安公公。他與陸岱景之間的事,最清楚的怕就是安公公了。
“況且……”安公公說了一半,卻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合上嘴,轉而問:“王妃要進去嗎?”
這時陸鐘弈從殿中出來了,見到江奉恩時麵上的表情不變,“阿孃。”語氣恭敬而疏離。
江奉恩抿了抿嘴:“鐘弈現在要去哪兒?同我一道去用膳吧。”
陸鐘弈搖搖頭,“不必了阿孃。”
“我還要去皇祖母那兒抄佛經,時候不早,您先回府吧。”
說完又是頭也不回地離開,江奉恩落寞地站了半響。
鐘弈已經有了繼承人該有的模樣了,短短幾年,讓他經曆了兩次至親的離世,即便現在江奉恩出現在他麵前他也不會再像先前那樣黏著自己,已經能夠獨當一麵,也有人扶持著他。
好像並冇有自己什麼事。
江奉恩突然就想要回去了。
走到後院處時,他忽地看到一間嶄新的佛堂,應該是新建幾年的。
江奉恩想要進去,卻被人攔下,“這時陛下供祀的佛堂,不得外人擅闖。”
婢女怒沖沖地道:“大膽!這是君後,怎是外人?!”
守衛這才慌忙地跪下,江奉恩盯著裡麵的事物,扭頭問那人:“陛下何時信佛的?”
“自進宮來就建有佛堂了。”
江奉恩皺眉,可陸岱景分明從不信這些。
他開門進去,佛中事物樣樣俱全,就連案桌上都還擺放著先前抄的經書,江奉恩上前將其展開,上麵是還溯二十卷的經文。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下一瞬,男人便將經文從他手中取過。
“怎麼走到這兒了。”
他見陸岱景將經書放進卷盒中,裡頭已經滿滿噹噹了。
“你先前分明不信,現在為何癡迷神佛了?”
“許是因為神佛顯過靈。”說罷,他轉身輕飄飄地看了江奉恩一眼,這一眼卻人江奉恩心都提起來了,他彷彿知道陸岱景口中的顯靈是顯的什麼靈,腦中便是一遍遍地閃過那時在廟前滿臉血跡的陸岱景。
江奉恩心中懸浮不定,突然開口:“我明日要回去了。”
他自顧自地,“我要回憮陽。”
說罷也不等陸岱景開口,轉身便匆忙離開了佛堂。他心中慌亂得厲害,江奉恩很清楚自己在怕什麼,怕自己心軟,怕自己憐惜。
“江奉恩。”陸岱景一個人追趕上來,緊緊抓住他的手,“為何明日就走。”
“鐘弈過的很好,這樣就夠了,我冇有必要再久留。”
陸岱景緊皺著眉,死死地盯著江奉恩,忽地捧氣江奉恩的臉猛親了上去。
“唔、放開我!”
陸岱景親得實在用力,嘴唇剛碰上便毫不留情地啃咬他的唇舌,舌頭頂弄著江奉恩敏感的上頜,半掐著江奉恩的脖頸叫他喘不上氣,隻能大張著嘴忍受著男人的侵略。
口中的涎液交融著不分彼此,很快江奉恩就站不穩了,被他親得連連後退,男人摟住他的腰將他困在懷裡,短暫地離開了他的唇。
“瓏珠,我會好好待你的……”倆人湊得極近,濕熱的呼吸打在對方的臉上,江奉恩看到男人眼中的祈求,濕淋淋的,硬要江奉恩心軟似的。
“留在我身邊。”
江奉恩冇法開口,男人便又惡狠狠地親上來。
恍惚間,江奉恩見後麵的假山石那兒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江奉恩渾身一僵,整個人都清醒下來。
他使勁推了推陸岱景,“鐘弈、鐘弈在後麵……”
陸岱景這才放開他,扭頭去見陸鐘弈死死地盯著他們,像隻是路過,見他們回頭,就突然轉身跑開了。
江奉恩忙追上去,“鐘弈!你等等……”
畢竟還隻是八九歲的孩童,江奉恩很快就追上了他,緊緊地抓著他的手:“鐘弈,阿孃……”可現在江奉恩卻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陸鐘弈不動,先他開口:“你不是蘇清,你是江奉恩。”
“青江也是他的孩子,對不對。”
“什……?”
陸鐘弈開口:“我聽到他們叫你君後,還叫青江公主。”
自江奉恩回來之後他就隱隱猜到了,江奉恩住在先前陸岱景為他的君後準備的宮殿中,一直冇有回府。加上那時他也記得父親關入牢獄中,江奉恩和他也是被皇叔一直關在府中。
今日又見倆人緊緊擁在一塊兒。
他徹底明白過來了。
“所以青江是他的孩子,你才這麼愛她。”
他猛地甩開江奉恩的手,麵上竟是露出厭惡之色。江奉恩被他那神情定在原地,直到他遠遠跑開都回不過神。
江奉恩去追陸鐘弈,陸岱景便直直在原地站了會兒,直到婢女上前提醒:“陛下,解將軍已經等候好一會兒了。”
“叫他過來吧。”
自從戰事平息,解洪衛便很少會私下裡來見他。
“陛下。”
“什麼事,說吧。”
“京中傳出陸延禮還活著的訊息,是先前跟著陸延禮死裡逃生的幾個將士散佈出來的。還有誠州邊裡的一處小村子裡的村民拿著當初陸延禮留下的東西進了京城。”
陸岱景聞言隻是麵無表情地望著虛空中的一處。
一開始見到陸延禮卻冇有解決掉他的時候就已經想到這種結局了。但奈何他的存在讓自己與江奉恩之間不那麼冷硬,便隻能留著他這一命。
“陛下,要動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