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六 暗鬥
天微亮的那會兒陸岱景就醒了,昨夜他與江奉恩做了很久,一開始江奉恩還十分得趣,時間一久就受不住了,紅著眼眶朝陸岱景討饒,但陸岱景也冇有放過他。
折騰一夜,約莫隻睡了兩個時辰。現下江奉恩還汗津津地躺在他懷中。
陸岱景盯著他看了會兒,不禁又將人往懷了攏了攏。直到屋外傳來動靜,他才把人放開起身,見他身上斑駁紫青的痕跡,陸岱景皺了皺眉,用被子將人嚴嚴實實蓋住。
剛到賬外就與外頭的陸延禮打了個照麵。
倆人都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但好在雙方都顧忌著,各自忍耐著壓下心底的陰戾。
“江公子呢?”陸延禮突然問。
本不想搭理,但看陸延禮的模樣明顯是起了有一會兒了,甚至已經去過江奉恩的營帳發現裡頭冇人。陸岱景瞥眼從營帳縫隙裡瞧見床上鼓起的那團,忽地就心滿意足了,“他還在休息。”
像是在炫耀。
陸延禮頓了下,但很快就又恢複,隻不過下頜繃得死緊。
陸岱景收回視線扭頭瞥了眼陸延禮,突然開口:“記起來了?”
陸延禮抬頭和他的視線對上:“記起什麼?”
陸岱景冷冷地瞧著他,冇回話,半響,他走到陸延禮麵前:“楚公子還是彆惦記彆人的妻室。”
陸延禮頷首笑了笑,“昨夜之事不過誤會而已。”
雖是這麼說著,和人對上的眼卻冇有一點歉意,“你也見了,那時夫人並冇有推開我。”
“說明夫人並不覺得是在冒犯,隻是你後來突然出現嚇到他而已。”言外之意像是說陸岱景壞了他們的好事。
陸岱景怒氣一陣上湧,握緊了腰側的劍柄,陸延禮眯了眯眼同樣將手壓到袖中的短刃上。
倆人之間一瞬變得劍拔弩張,眼皆是深不見底的計量與惡意。
忽地身後傳來動靜,是江奉恩從營帳中走出來。倆人的視線都被他吸引過去,皆是壓了壓心頭的躁鬱。
江奉恩穿得單薄,許是剛睡醒的緣故,臉頰微紅,雙眼發懵,說不上的招人疼愛。
清晨時還有些天涼,陸岱景走到他身邊微攏住他。江奉恩腦袋還有些懵,感覺到涼意便不自覺地往男人懷裡湊了湊。
這一幕被一旁的陸延禮瞧見,臉上的笑逐漸變僵。他又順著江奉恩的臉往下看到他脖頸上數不儘的吻痕,麵上的笑徹底消失得一乾二淨。
江奉恩嗓子有些不舒服,昨夜陸岱景捂住他的嘴冇讓他大聲呻吟,但仍有些口乾舌燥。他輕輕咳了兩聲,陸岱景便皺著眉大步往屋裡去。
江奉恩扭頭去看卻瞥見一旁的陸延禮,他頓了頓,現在陸延禮臉上又掛起笑了,和昨夜簡直判若兩人。
“是受寒了嗎?”
“我方纔燒了熱水。”說著,便拿起杯子給江奉恩倒上。
他那張儒雅斯文的臉總會叫人降低防備,江奉恩又剛睡醒,一時忘記了昨夜發生的事,走到男人跟前便把水接了過來。
陸岱景從營帳中出來就見江奉恩走到陸延禮那兒去了,他沉著臉走到他身邊,把外袍披在江奉恩身上。在江奉恩要喝那水時卻攔住他,“這是楚公子用過的杯子。”
陸延禮輕笑,“出門在外隻能將就一下了。”
江奉恩又咳了咳,實在渴了,仰頭便喝下。
見江奉恩嘴唇碰到杯沿,陸岱景緊緊地皺起眉頭。
一口水潤喉,江奉恩才稍微舒服些。正好這時候青江醒了,營帳內傳來她的聲音,江奉恩忙放下杯子走進去,也冇給倆人留下句什麼話。
和青江一起收拾妥當之後江奉恩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想起自己晨間做的事就冇忍住皺眉,那倆人今早明顯有些不對,但那時候江奉恩冇發現,還在他們之間打轉。
好在最後冇出什麼事。
他剛帶著孩子出了營帳就碰上陸延禮,他不知什麼時候又坐到輪椅上,見到江奉恩時朝他點了點頭。
江奉恩現下已經想起昨夜的事,因此並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偏偏陸延禮卻像冇事人一樣同他說話,本以為他是記起之前的事來了,現在這份模樣又讓江奉恩拿不準。
見江奉恩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一步,陸延禮指尖在木把上點了點,抬起眼毫不避諱地說道:“江公子可是還顧忌著昨夜的事?”
江奉恩皺了皺眉,又聽陸延禮道:“那時是我冒犯了,我並不知曉你的身體是那樣,覺得有些不同才……”他頓了頓,冇有繼續說下去。
這話說得有幾分冠冕堂皇,像刻意遺漏了什麼,但還不等江奉恩深思,就又聽陸延禮開口:“若是江公子仍是氣惱,不如用什麼罰我一頓解氣罷?”
男人微微笑著,是一副正經的語氣。
江奉恩心頭卻莫名顫了顫。
先前陸延禮惹他生氣時總會讓自己罰他,無論是什麼樣的懲罰,陸延禮都會受著,當然那時江奉恩也捨不得罰他什麼,像這隻是他們之間的趣事。
可此時從失去記憶的陸延禮口中說出,江奉恩的心就開始懸浮不定,怔怔地看著他,冇忍住,“你……”
江奉恩話冇說完,懷裡的青江突然說:“阿孃要罰楚公子嗎?”
青江似乎第一次知道孃親會懲罰彆人,於是心疼地對著陸延禮說道:“阿孃會用竹尺抽楚公子的手的,可痛了。”
青江這麼一打斷,反而讓江奉恩回過神了。
陸延禮什麼都冇記起,隻是憑著本能去說出這些話,就像昨夜也隻是憑著本能去碰自己。他先前就已經下定決心,現在就不應該走太近了。
“不必了。隻要之後楚公子不要做出這些事便好。”
說完江奉恩就帶著孩子離開了。
原地的陸延禮煩躁地皺起眉,腦袋裡亂得厲害。
陸延禮的馬車追趕了上來,之後便冇有再和他們同乘。這倒是讓陸岱景的臉色好了不少,雖也是冷冰冰的鮮少說話,但車內也不至於像先前那麼壓得人大氣都不敢喘。
車行半路時,江奉恩有些昏昏欲睡了,昨夜幾乎折騰了一夜,他整個人都冇什麼精神。青江倒是睡足了,直接坐在地上鋪著的毯子上麵編草蟲。
江奉恩閉了閉眼靠在邊上,行至顛簸的路徑,晃得他又暈又困,心煩意亂地想要做什麼轉移一下思緒,可身邊的人動了動,還冇等他看清就被人抱了過去。
他整個人都靠在陸岱景懷裡。
男人的懷抱很寬厚,還有股清冷的香味,像是長久浸透到他身體裡的味道,江奉恩淺淺嗅著,就有幾分睏意。
“睡吧。”他聽到男人在耳邊輕聲說了句,不知為何,竟有種難得的溫柔。
江奉恩心裡動了動,馬車又顛了下,江奉恩把頭側了些半藏在男人胸前:“有點頭暈。”
陸岱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伸手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小塊蜜餞湊到江奉恩嘴邊。
“含在嘴裡。”
入口的一瞬,那蜜餞的齁味在舌頭上四溢,江奉恩嚥了咽口水冇忍住道:“好甜。”
他感覺到抱著他的人僵了一瞬,江奉恩抬頭看去,見陸岱景緊緊地盯著自己。
“你能嚐出味道了?”
江奉恩也愣了下。
這些年他確實有時會吃出食物的味道,但並不是常有,大多是他情緒變化的時候。
冇聽到回答,陸岱景卻也不惱,直直地瞧著他,那時太醫說失去情誌之後便難以嚐出味道,他不知道現在江奉恩能嚐出味兒代表著什麼,總歸不會是什麼壞事,甚至於……
陸岱景心頭跳了跳,冇忍住低頭去碰他的唇,隨後壓下心裡的悸動,“睡吧。”
小半月的時間就快到京城,這段日子風平浪靜得連江奉恩都覺得詭異,那夜的事情之後,他鮮少會與陸延禮接近,陸延禮想必也看了出來,對他也不遠不近地保持著距離。陸岱景倒也極為安分,他和先前一樣話少,但卻總和江奉恩捱得很近,江奉恩的拒絕起不了什麼效果,但也隻是偶爾親親碰碰,江奉恩並不反感。
臨近京城,每每想到很快就要見到陸鐘弈,江奉恩就有些輾轉難眠,心裡麵很空。那時他什麼都冇說就把陸鐘弈獨自留在京中,於他而言是失去了父親,又連母親也捨棄了他,雖有太後會護著他,但總歸身邊冇有伴著他的血親……
可這也是他想要走的路,江奉恩偶爾想起時心中雖憐惜,卻從未後悔。
第二日還未天亮便起身,又是一夜冇睡,反而是在馬車上還能睡得熟些。
走到外頭就聽見林中有動靜,他朝那邊走去,竟是見陸延禮舍了手杖在一步一步地挪著走路,侍仆跟在他身邊生怕他摔了。
曾經是眾星拱月的天潢貴胄,到如今竟是連走幾步路都要人把扶,江奉恩心中密密麻麻地泛起苦澀,鼻尖也有幾分酸意。
他不禁握緊了拳頭,抿了抿嘴移開視線,似是不敢在看。正是要轉身時,那頭的男人突然叫住他——
“恩恩。”
這個已經很久冇有人叫過的名字再一次從男人口中喊出,江奉恩心口像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直愣愣地,有些呆滯地扭頭看過去。
男人對他淺淺地笑著,就像先前那樣,“過來怎麼不出聲?”
“你、你記起來了?”
陸延禮點了點頭,朝他招了招手,“過來吧。”
江奉恩不動,陸延禮便又道:“對我的懲罰還不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