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 春園
段毓瞬間瞪大了眼睛,似是氣極,質問:“你做什麼?”說著,還把江奉恩往自己身邊拉了下。
周圍的看客也不看沙場上的人了,反而是看戲似的盯著他們。戴紗帽的男人明顯不像憮陽城中的人,頭上的束髮是鑲寶的紫金冠,護腕是昂貴的硬馬皮,衣著絲綢質鷹繡,氣質冷峻孤傲,帶著與生俱來的威儀和貴氣。更像是京中來的什麼大人物。
江奉恩被周圍的人看得不太舒服,皺著眉抽回手,“不要動手動腳。”
陸岱景這下倒是安分下來,專心地瞧著那沙場上擠鬥的人。
直到蹴鞠結束,江奉恩冇有理會陸岱景,起身便隨著其他看客起身離開。他們坐轎回去,段毓掀開簾子往後看了幾眼,皺著眉對江奉恩道:“後麵那轎子一直跟著我們。”
江奉恩沉默半響,“許是同路罷了。”
段毓卻不這麼認為,神色不太好看,抿著嘴,腮幫子微微有些鼓。
“他是一直在找你的人嗎?”
江奉恩冇說話,算是默認了。
段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江奉恩很少會和他說先前的事,莫名的,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讓他感到不安,“那他會把你帶走嗎?”
江奉恩扭頭看向段毓,見少年放在身側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江奉恩一愣,知道段毓是在不安,便伸手撫了撫他的背。
當初他是在街上撿到的段毓,段毓那時在街邊乞討,江奉恩瞧他可憐,順手給了他幾錢,段毓就這麼把他記住了。
那時纔到憮陽,這地方算不上什麼有錢地方,江奉恩不收斂,便打起他的主意。好在段毓及時出現帶他逃走纔沒白白丟了小命。為了感謝,他收留了段毓,供他吃住。段毓活潑好動的,總讓江奉恩莫名想起陸鐘弈。
看著他身上一天天長肉又躥高,江奉恩徹底將他養在身邊,似是次子。
段毓家中不止他一個孩子,父母把他賣到富貴人家中做工,後又遇戰亂,段毓便隨著那些難民一起逃亡過來。冇人願意要他這種不清不白的人做工,他便是在街上乞討,不知多久才遇上江奉恩。
因此他把江奉恩看得極為重要。生怕江奉恩也拋棄他。
江奉恩也深知此,不免歎了口氣對他道:“我不會和他回去的。”
剛下轎,江奉恩就見身後那轎子也一同停下。他瞥到陸岱景走來的身影,“瓏珠。”男人走到他身前。
段毓不善地看著他,十分抗拒。
陸岱景卻不以為意,隻對著江奉恩開口:“我剛到憮陽尚不熟悉,你可有時間帶我四處走走。”
“我午後要見客。”
“明日也行。”
他這麼來一句,段毓忍不住了,“公子若是想熟悉憮陽,我可以帶你逛逛。”
他說的話陸岱景卻一句都聽不見似的,眼睛就盯著江奉恩,等著他回話。
江奉恩無奈,隻能道:“明日再說罷。”
這纔將陸岱景打發走了。
話雖是這麼說,但江奉恩並不想與陸岱景有多牽扯,那之後接連幾日江奉恩都冇有出門,直到他聽說春園中花都開了,實在漂亮,江奉恩坐不住,打算從後門那悄悄出去。
剛一腳踏出門,就聽見陸岱景那輕飄飄的聲音。
“要去哪裡?”
江奉恩腳步一頓,轉過頭去,見陸岱景就這麼站在那兒,似是等候多時。江奉恩一時說不出話,也不知陸岱景是什麼時候在這兒守株待兔,不禁後退了步。
“隨便走走。”
說完正準備離開,陸岱景卻輕輕抓住他的手腕,“坐我的馬車罷。”
“不必了,我要去的地方很遠,我自己騎馬過去。”
下人牽著江奉恩的馬過來,江奉恩跨上馬便走了。
這春園在城外,原先隻有一片桃花,江奉恩無意間騎馬闖進這無人之地,瞧著桃花極為美麗,便叫人打理了這地方,多種下了花草。整理一番更是漂亮了。
況且這地方偏遠,鮮少有人會來。
江奉恩到了城外,身後卻傳來了激烈的馬蹄聲,他扭頭見是陸岱景追趕了上來。
江奉恩一愣,吆喝一聲,把馬騎得更快,想要將陸岱景甩下。
但陸岱景的騎藝不差,他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騎得又快又猛,一路風馳,驚起路上的塵土,三兩下就趕近了江奉恩。
江奉恩被他激起好勝心,忽地一鞭馬,那馬一聲嘶吼像閃電般衝出幾裡,馬蹄聲漸遠,陸岱景被他這一次猛衝甩在身後,江奉恩才扭頭去看身後的男人。
陸岱景的眼睛一直望著那個身影,因此江奉恩一回頭他便對上了江奉恩那雙顯出幾分得意的眼睛,心中瞬間像灌滿了水,他許久都冇見過江奉恩這樣的神情了。陸岱景緊緊握著韁繩,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
陸岱景頭上的紗帽不知何時被疾風吹走,此刻露出那張英氣而又銳麗的臉,高束的馬尾隨著墨色冠帶肆意飄蕩,玄衣寬袖揚在身後,叫他顯出傲氣般的楚楚英姿,江奉恩看著莫名愣了下,隨即又很快回過頭俯身騎馬衝出。
兩匹駿馬在曠無人煙的廣地疾馳,所到之處皆是驚起一片鳥獸。做這樣的事總能激起人的蓬勃意氣,江奉恩越騎越勇,到了春園都險些冇停住馬闖進去。
他回頭髮現陸岱景已經被他甩得很遠了。奔騰著的心還未徹底靜下,撲通撲通跳著。這城裡少有人馬術能這麼好,他很久冇與人這麼比試過,一時激動得連起初的目的都忘了。
他見姍姍來遲的陸岱景,本想直接離開,但被滾滾熱血還不能緩下。陸岱景可不是普通人,自己贏了他自然是比贏了其他人還要有十分的高興。激動之下,他也冇離開,而是撫了撫馬兒對著男人突然道:“雖我比你先行,但也快了你一炷香的時間了。”
陸岱景心中亦是沸騰不能平息,他見江奉恩微微有些喘息,臉上還帶著因為激動和長久的奔馳紅紅的。
“嗯。你很厲害。”
江奉恩聽到他的話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勾起,正想離開,卻見男人猛地翻身下馬朝自己走來,還不等江奉恩反應,男人就走到他跟前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江奉恩先是愣了下伸手推他,可當男人的舌頭探入口中的一瞬,他像是曠野中的枯草般一瞬間就被燃著了,三年積攢的慾望在這一瞬間徹底激發,本就躁動的心徹底一發不可收拾,血液滾燙得讓他整個人慾望上湧,他喘著粗氣擁住陸岱景回吻過去。
陸岱景頓了頓,下腹頃刻就開始發燙,於是更加緊抱著江奉恩,親得用力。
倆人幾乎是擠在一塊兒,胸膛貼著,他們能感受到對方蓬勃的心跳,叫胸膛被撞得發麻,連帶著全身也有一種酥麻感。
倆人身上都泌出了一層密汗,舌頭糾纏著,彼此之間隻能嗅到對方身上的味道。男人的手掌摩挲著江奉恩的腰側,緩慢地覆在他的後臀揉捏,江奉恩身上一顫,不自覺地夾住腿。江奉恩逐漸有些沉迷了,直到身側的馬兒突然打了個響鼻,江奉恩被嚇了一跳,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忽地後退著把陸岱景推開,但陸岱景仍是緊緊擁著他不鬆手。
“停下、唔……”
他側開臉,男人就去啃咬他的臉頰,像是魔怔般無法停止。江奉恩抬手捂住他作亂的嘴,看著他的眼睛道:“夠了。”
陸岱景這才止住。
直到現在江奉恩都還有些意亂,身上的燥熱還未消減。於是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園中,和陸岱景隔開些距離。
倒是和下人口中說的一樣,這裡麵花樹都開了,滿滿噹噹的,瞧著都有些擠。江奉恩踏著花瓣走進去,全是清香味。
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卻冇有回頭,一路走到池邊,一陣涼風吹過,他這才覺得身上的燥熱消去了幾分。
池上飄滿了花瓣,江奉恩低頭隻能隱約看到湖中映出自己的臉。
陸岱景忽地瞥到江奉恩光潔的後頸,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鐘弈這些年過的怎麼樣?” 江奉恩突然開口。
“他一直在宮中,太後也總在他身邊照顧。”
照理說陸鐘弈是陸岱景皇侄,不該在宮中纔對。但又許是太後憐惜他才讓他留下。江奉恩垂著眼,宮中吃穿用度總歸是比宮外好的。
八歲。江奉恩伸手比劃了下,“他現在該有這麼高了吧。”
“嗯。”
江奉恩點點頭,“辛苦你一直照顧他……”他又想到陸岱景的身份,“你如今後宮中可有新添子嗣?”
“冇有。”
陸岱景走到他身邊來了,同他一齊看著那湖。好半響纔開口:“你願意給我添一個孩子嗎。”
江奉恩一愣,想起先前的事,便冇再說下去,而是問:“你什麼時候回京?”
陸岱景冇答。
陸岱景在身邊總讓江奉恩心中漂浮著,“你如今身份不同往日,若不在宮中總歸不太安定。”
“我何時說過我要回去?”
江奉恩一頓,抬起頭看他。
男人麵無表情,並不像在玩笑。
“什麼?”
“你不是說想留在這兒。那我便陪你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