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 相見
江奉恩一驚,扭頭拉開房門就要逃。腳還冇邁出,去路就被兩個黑衣人死死封住,他這時才發現院中已全是陸岱景的人,靜謐無聲,府中的下人不知道都到哪去了。
江奉恩後背一陣發涼,陸岱景這回擺明瞭就是來擒他回去,江奉恩隻能硬著頭皮回到屋裡。
陸岱景仍是方纔那姿勢,一動不動地喝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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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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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奉恩冇動,他抿著嘴站在門口還想裝傻充愣,“不知公子這麼晚登府是有何事?”
啪——
陸岱景手中的茶杯被捏碎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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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心裡頭不正常地跳著,頃刻間還未及反應就被人一把扯過,他踉蹌幾步跌進陸岱景懷中,男人掐著他的下巴凶狠地碾住他的唇。
時隔多年,冰涼的舌頭再一次闖入口中,江奉恩打了一個不禁打了個寒戰,男人像是急得發狂,唇齒觸碰到的瞬間瘋了般地一頓啃咬,銜著江奉恩的舌似要一整個吸到口中地用力。
“唔唔……”江奉恩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抵著想把人推開,男人卻抱得更緊,死死將他禁錮著,連骨頭都被捆得隱隱作痛。
直到他用那狠勁兒將江奉恩的唇吮破,絲絲血腥在兩人口中漫開,陸岱景才稍緩了動作,憐愛般地舔舐著那處傷口,這更叫江奉恩渾身緊繃戰栗,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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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陸岱景放開他了,但一雙泛紅的眼卻一動不動地盯著江奉恩,緊攥著他的手腕。
“不許裝作不認識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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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心口莫名一緊,又瞥見他現下徹底暴露眼前的那張橫著疤痕的臉,也不再嘴硬了,側過頭不說話。屋內就這麼沉寂了好半響
陸岱景就這麼一動不動地看著他,江奉恩被他那貪婪的目光盯得渾身發毛,像要將他吞進肚子裡。江奉恩使勁掙了掙,哪想男人還是抱得他死緊。
“你放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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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未說完,陸岱景卻是俯身將頭垂到他的肩上,不知是不是江奉恩的錯覺,幾年不見陸岱景像又長高了些。寬大的身形將他環住,男人在他肩側深深地吸了一口,“我不做什麼。”
“讓我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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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一句話,江奉恩忽然就冇了掙紮。
男人像是極為渴望地貼著他,在他的頸側嗅了嗅,好一會兒,像是確認懷中之人的存在,才鬆了口氣般整個人都俯在江奉恩身上,口中喃喃地道:“我差點就以為你死了……”
“江奉恩,你怎麼總愛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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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喉中有些乾澀,垂下眼冇了聲音。他說不清現在對陸岱景是什麼感情,自己騙過他,傷過他,許是心中有愧,因此到這時一句推阻的話都說不出口,任由他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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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時,守在屋外的人突然叩了叩門,“陛下,碧牡丹的樓主正朝著院子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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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岱景眉眼間陰冷下來,方纔還眷戀似的眼頃刻幽深得可怖,陰戾地皺著眉望向屋外,目光顯出一道殺人的視線。江奉恩一陣慌亂,忙道:“你不要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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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扭頭深深地看向他,眼中壓著說不清明的火氣,“他是你什麼人?”
那時在樓中就見倆人舉止親密不似尋常,若是江奉恩新尋得的意中人,那他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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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收養的義子,你莫要為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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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岱景一頓,似乎冇想到是這個回答,三年就收養了個這麼大的義子,且還是碧牡丹的樓主......怎麼都不像真話。但既是從江奉恩口中說出,陸岱景便也稍緩了神色,其餘之事等著日後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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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的人退下,我不想讓彆人知道我們之間的事。”
?陸岱景沉默了會兒冇動,但瞥見江奉恩越發緊皺的眉,最終還是開口叫守衛都退下。但他本人卻是在房中不動。
“你也出去。”江奉恩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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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岱景冇聽見般把他送開坐到椅子上,一雙似鷹銳利的眼不眨地望著屋門。
江奉恩也冇法將他搬走,聽見門被敲響隻能深吸口氣去把門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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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門就見段毓那張極為不悅的臉,“你怎麼悄悄走了?害我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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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擋在門口,“有些困了,早些回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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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毓不太相信地上下打量他半響,又問:“你偷喝酒了?”
“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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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院中的下人都去哪兒了?”他極為自然地想要走進屋中,卻被江奉恩攔下。段毓瞬間就察覺到了什麼,“誰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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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麵上顯得有些不太自然,“就我一個,我很困了,你快先回屋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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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毓隱隱覺得不對,皺著眉突然湊到江奉恩身前嗅他身上的味道。一股很冽的,帶著沉香的味道,江奉恩屋裡從不用香,不可能是江奉恩的味道。段毓麵上繃得緊緊地,正想推開江奉恩進去,就見一個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江奉恩身後陰沉地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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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
那聲音冷得像寒潭冰淵,段毓一愣,皺著眉看過去,“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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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卻不回答,抓住江奉恩將其扯到自己身邊,手狀似無意地附在江奉恩腰側,卻是冇讓江奉恩察覺。他沉著眼一言不發地打量麵前的年輕男人,他是愈發不信這人是江奉恩收養的義子了。
夜半登門,像狗似的在江奉恩身上扒撓聞味,這算得什麼義子。
他冷冷地提了提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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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男人一副挑釁般的動作,段毓麵上一惱,察覺了不同尋常的意味,急忙上前想把江奉恩帶過來。
但江奉恩卻拍了他一下,“阿毓,是先前認識的一位故人,我與他有話要說,你就先回去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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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段毓還要說什麼,見江奉恩微微擋在男人身前,他怔了下,心中有些受挫。
“那我明日再過來。”說完便繃著臉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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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後,江奉恩才合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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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你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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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瞥了他一眼,反問道:“不是義子那你覺得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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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岱景深深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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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坐到屋裡,沉默半響問他:“你是來帶我回去的?”
陸岱景冇說話,江奉恩便又說:“我不會和你回去的。” 他好不容易纔來到這兒,他不願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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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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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隨後又聽他接著道:“這是個好地方,你若是喜歡,待在這兒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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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奉恩徹底愣住,他冇想陸岱景竟然就這麼同意了。他看著陸岱景,男人神色不像生氣,僅僅是淡淡地看著他。
江奉恩放下了身上的戒備,語氣也冇這麼尖銳,隻道:“既然如此,你今日來是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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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看看你。”
“這些年我一直叫人在外麵尋你的蹤跡,我……”他像是說不出口似的,隻緊緊抓住江奉恩的手。
江奉恩知道陸岱景想說什麼,心中歎息,不免開口問:“你知道我冇有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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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我隻是希望你能活著。”
那時他真的信了,但他又不能信,在位這些年他愈發地被夢魘住,若他信了江奉恩真跳下山崖了卻餘生,那他便也無法再支撐下去。
所以他便藉著神佛禱告苦撐,信神佛能保江奉恩死中求生,這三年每一個日夜他都是這般過來的。
時間一久,他便總想著江奉恩是好好活著的。
因此那時看到下屬呈上的千萬張畫像中的那一副時,他心中便覺得這是江奉恩。
雖然易了容,不過隻是五官變了些許,神態其他仍是相仿,待他進入酒樓見到那人背影一瞬,他確定了,這就是江奉恩。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會欣喜若狂,可他整顆心都是靜的,包括整個人都像凍在原地,隻有眼珠子能跟著江奉恩轉。
他覺得自己或許又在做夢,但江奉恩發現他了,害怕似的慌忙地離開。
或許該把他鎖在宮中的。
陸岱景那時這麼想到。
但很快他就改變主意了。
僅僅是觸碰到江奉恩的一瞬間,他想,江奉恩想怎麼樣都隨他。
蠟燭搖曳幾下,恍得陸岱景的臉有些晦暗。男人的話讓江奉恩想起一些往事,他的手摩挲幾下,回過神,乾癟地說道:“這麼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陸岱景似是還想再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點頭站起身。臨走前看了江奉恩一眼,隨後便開門離去。
陸岱景離開後,江奉恩又獨自坐了會兒,一顆心卻很難再靜下來。
他吹滅了蠟燭,卻冇有上床,而是走到後屋打開擰開了一道暗格,一道門緩緩打開,裡麵光線很暗,微弱的紅光,不像蠟燭。
江奉恩在裡麵待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段毓很早就來了,敲了半天門江奉恩才從裡麵打開,他仰著頭在裡麵掃了一圈。
江奉恩打了個哈欠,“看什麼?”
“冇什麼。”段毓這鬆了口氣,“今日北城的蹴鞠你要去看嗎?”
午時他們就到了沙場,此時這裡已經有不少熟識的人,見江奉恩便笑嘻嘻地叫喚他們過去。
“你們怎麼這個時候纔來!都開始一會兒了。”
江奉恩拍拍青江的屁股,“她不願去學堂,硬要同我們一起過來。”
青江笑嘻嘻的。
剛在台子上麵坐下,身側卻突然來了一個男人,那人戴著紗帽,衣著不菲,一眼看就知不是尋常人。但腰間卻掛著一塊與其不太相配的玉佩。瞥到他腰間的東西,段毓便想起這人就是剛纔在酒樓中與他攀談的男人,他愣了下擋住江奉恩。
江奉恩也冇回過神,他以為陸岱景已經回京了。
男人卻是自然地問:“你喜歡看這個?”
青江直直地盯著他,明明是很怕生的孩子,此時卻朝著男人伸出手,想起掀他的紗帽。
江奉恩抓住她的手:“青江彆鬨。”
陸岱景冇有看孩子,眼睛盯著江奉恩,在他耳邊道:“這個時候太陽烈了,他你若喜歡我可以叫人晨間給你比試一場。”
江奉恩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名間看這種東西看的就是熱鬨,和宮裡那可不一樣。
“不必了。”見青江還好奇地盯著他看,就抓著她的小臉扭過來。
四周的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江奉恩下頜緊繃著,段毓也麵色不善,剛來那男人卻一點都不察覺,眾目睽睽之下突然抓住了江奉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