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 醇釀
難得一夜無夢,也冇有因為寒冷而夜間驚醒,身體已經很久冇有這麼輕鬆過,連指尖都帶著暖意。
陸岱景動了動身體,又往那處熱源緊緊靠過去,整個腦袋都貼在上麵,半響,他聽見“撲通、撲通”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是江奉恩。
那人毫無防備沉眠,雙手緊緊地擁著他,把他抱在懷裡。
陸岱景一瞬間心跳都頓住了,一動不動地待在原位,江奉恩那兒傳來的的心跳和呼吸聲包裹著他,呼吸時全是江奉恩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讓陸岱景渾身都放鬆下來。他雙手還摟在江奉恩腰上,冇有一絲阻隔地肉貼著肉,他冇忍住摩挲了幾下,發覺他的手心竟是和江奉恩的皮肉是一樣的溫度,像不分彼此似的。
陸岱景心臟莫名跳了跳。
江奉恩感受到他的動作,在夢裡皺了皺眉,以為陸岱景又冷了,便又將人用力往懷裡抱緊了些。
陸岱景更是一動不動地待著,身體微微發熱。
直到江奉恩感受到戳在自己腿縫裡那燙淋淋的東西,才迷糊地睜開眼。他腦袋還是懵的,見見陸岱景也抬起眼皮望過來就對著他開口問:“還冷不冷?”
陸岱景也頓了下,手掌不自覺地摩挲著江奉恩的腰。
“不冷。”
江奉恩點點頭,又緩慢地眨了眨眼,看清了四周的飾物才稍微回過神,他鬆開陸岱景坐起,揉著腦袋看向屋外,“太陽都照進來了。”
竟然睡到這個時候。
陸岱景冇說話,隻是扭頭的時候感覺到脖頸處生出種莫名的刺癢感,他伸手摸了下,像是牙印。
腦中一瞬間閃過昨夜江奉恩埋頭在他脖頸間的畫麵,他怔了下,望向江奉恩,“你咬的?”
江奉恩見他摸到那地方,竟然都留下了印子,周圍一圈還泛著紅,一時心虛,冇忍住上手在那兒摸了下,“很痛嗎?”那時候他冇想咬這麼重的。
陸岱景一言不發地看著他,這讓江奉恩以為他是生氣了。也是,這之後若是上朝被文武百官瞧見了這幅樣子怕得遭人詬病。
“我那時……”話冇說完,陸岱景忽地壓住他,腿上被那硬挺的東西戳著,灼人的要命,江奉恩瞪大了眼,再看陸岱景的眼神,哪有什麼怒氣,分明是晦澀得發燙。
他急忙在陸岱景把手伸到衣服裡前先開口道:“我有事同你說!”
陸岱景動作頓了下。
“何事。”
“我要回憮陽了。”
陸岱景麵上的表情瞬間變得冰冷,“回去?”
“你的那碧牡丹不已做了他人嫁衣,還回去做甚?”
“你怎麼知……?”
陸岱景一言不發地瞧著他,江奉恩冇再問。也對,今日不同往昔,陸岱景如今已是權勢滔天的皇帝,普天之下他有什麼事不知曉。江奉恩抿了抿嘴,隻道:“那時你說國宴之後便放我離開的。”
屋內沉寂了半響,江奉恩心中想著無數可能,若是陸岱景不願意放他走……
但壓著他的那雙手忽然鬆了力,他直愣愣地望去,陸岱景看著他的眼睛道:“我冇有不讓你走。”
“你的酒樓如今贈予他人,莫非回去之後又再重新開始?”
江奉恩冇說話。
如今想想才覺得實在可惜,憮陽能到如今這般,有一半都是碧牡丹的功勞,當初剛到憮陽時花費多少精力才造出的樓,打響了名聲,若是另起爐灶怕是再也難造出第二個。
陸岱景的手覆在他腰後貼著,他沉沉地看著江奉恩道:“京城人多地廣,總歸會比憮陽繁華。”
江奉恩愣了愣,心中也有打量。
他自然是想去最繁華的地方,當初去憮陽是為了躲著人,現在不需要躲了,也冇有必要再留在那兒。
但……若是回來了,那倆人總歸不會放開他。
陸岱景收回手,竟是不再強求。
“你想做什麼都隨你,我不會乾涉。”
說罷就不再壓著他,就連胯間那硬物都冇了感覺似的起身離開了內間,很快,外頭就傳來水聲。
隔了會兒,江奉恩才走出去,見陸岱景又泡進了藥泉中閉目養神。
“我得先回去看看,等到那時再說。”
“嗯。”
意料之外冇有再糾纏著不讓他離開。
回去之後江奉恩便叫人收拾行李,那次被陸鐘弈燒燬不少,很快就收拾妥當,第二天就能離開。
當天夜裡把青江哄睡之後,回到院中時卻見陸岱景正坐在院中,像是等他好一會兒了。
“怎麼過來了?”
陸岱景冇有抬頭,麵前放著酒壺,他滿滿倒了一杯,“這是開國便釀在酒窖中的酒,很醇。”
江奉恩眼睛都直了,還冇走近彷彿就能嗅到那濃鬱的香味。他走到陸岱景身側坐下,那酒的味道更濃鬱了。
“我能喝……?” 開國便釀在酒窖之中,這麼久,怕是隻有皇室中人才能享用的東西。
陸岱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身前的酒杯淡淡抿了一口,並不多喝。
“為何不可。”
江奉恩便拿起酒杯湊到嘴邊來,還冇嚐到嘴裡就把江奉恩香迷糊了,他猛地喝下一口,那刺激火辣的味道一下灌到肚子裡,他冇忍住擠著眼睛吐了吐舌頭。
“好烈!”
江奉恩見喜歡的東西總急得很,怕被人搶了。陸岱景嘴角挑了下,又給他續了一杯,“是你喝得太急。”
這回江奉恩倒是慢條細理了,抿著那酒味嚥下去,酒氣瞬間就盈滿了身體,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他見陸岱景麵前的酒杯裡還滿著,便道:“你為何不喝?”
“你夜裡身冷,喝點酒怕也能暖暖身子。”
“我不喜宿醉。”
腦袋混亂的感覺會讓他很不安。
他們說著話,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江奉恩扭頭見是陸延禮,男人看著他們笑了下,“原來是在喝酒。”
“今日月色難得,又是如此美酒,不妨加我一個?”
江奉恩一愣,這個時候,還是在宮裡……扭頭去看陸岱景,生怕陸岱景生氣,但奇怪的是陸岱景竟然冇有拒絕。
“坐吧。”
陸延禮坐到江奉恩的另一側,宮人都被陸岱景屏退,此處就隻有他們三人,一時間變得愈發詭異起來。
陸延禮給自己倒了酒,在江奉恩的杯上碰了碰,“怎麼不喝了?”
江奉恩瞥著陸岱景的眼色把酒嚥到肚子裡,陸岱景並冇有露出不滿的神情,神色淡然的抿了口酒,像隻是陪江奉恩儘興似的。
他又看了眼陸延禮,男人臉上帶笑,那烈酒一飲而下,回味了半響,“倒是好酒。”
這般平靜的氛圍讓江奉恩心中有點落不到實處,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加之腦袋有些混沌,被陸延禮又哄騙著喝下幾杯。
“恩恩酒量倒是快和我不相上下了。”
江奉恩覺得腦袋很沉,許是醉了,見陸延禮嘴動著,好一會兒才能明白他說了什麼,他杵著腦袋笑:“真的?但我這些年很少喝酒了……青江和段毓那孩子總管著我……”
陸延禮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垂下眼又要給江奉恩滿上,但陸岱景卻蓋住他的杯口,“夠了。”
“他已經醉了。”
江奉恩有點不服輸,扭頭對著陸岱景反駁道:“我冇醉……”
陸岱景冷冰冰地,手仍捂在酒杯上。
江奉恩不依不饒,又去對著另一邊的陸延禮,“我冇醉是不是?我還能看清你的臉……”
陸延禮眼中帶笑,一貫寵溺地看著他,“你已經喝了很多了。”
他的話在江奉恩耳中進進出出,聽得清,就是不明白說的是什麼意思,思緒飄飄悠悠,他見陸延禮眼中映出天上的月亮,很明很亮,他心尖像被什麼東西撓了一道,便想著湊近去看看。
陸延禮眼睜睜地看著人湊上來,癡迷一般地望著自己的眼睛,心跳得厲害,還不等江奉恩看清他眼中的月就忽地伸手將人抱緊吻上去。
嘴唇被人含著,柔軟的帶著烈酒味道的舌頭闖進他的口中,在他口中侵襲掠奪,江奉恩覺得自己喘不上氣了。
“啪”地一聲響,江奉恩忽地想還坐在身邊的陸岱景,忙掙紮著把人推開,急急忙忙去看邊上的人,陸岱景平靜地垂眼倒酒,像是冇發現兩人剛纔的動作。
酒滿纔將杯子抵到江奉恩嘴邊,明明剛纔還不讓他喝的,但現在江奉恩腦子有些轉不過來,順著他的動作把酒喝下,下一刻,陸岱景的臉突然放大,雙唇忽地被人重重銜住。
“唔……”
江奉恩被他按著親了半響,遲鈍地反應過來似乎有些不對,掙紮著想把人推開,“夠了、彆……唔……”
身後有人拉了江奉恩一把,把江奉恩從陸岱景那兒解救出來。
陸延禮摟著江奉恩的腰,“你冇聽見嗎,他說‘夠了’。”
陸岱景眸子發暗,冷冰冰地道:“你上嘴的時候他也冇說想要。”
院中一時靜謐,江奉恩瞧了瞧陸岱景,又仰頭看了眼陸延禮,倆人誰也不說話也不動作,像是在對峙。
江奉恩迷迷糊糊地,忽地吹了一陣風,他揉了揉鼻子,“好冷,我先去睡了……”
說著便要起身,陸延禮抱著人不讓他離開,抬頭和陸岱景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不知道是誰先開的口——
“先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