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那麼重要的事。
收到嘉賓不能到場的訊息那會兒, 演唱會纔剛剛開始,林競就冇和Rue她們說;後來結束,地鐵口又突然發生醉駕事件, Rue和Sin的心思全都在何序身上, 林競冇機會說;一直拖到剛剛,禹旋發資訊給林競, 說下樓找Rue和Sin, 林競才急忙打電話給兩人說明情況。
一個短短十來秒的通話, 剛好覆蓋何序從扒拉頭髮到開門的全過程。
Rue扭頭看到站在門口的禹旋心一磕, 快步走過來把何序拉到身後,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來不了就不要嘉賓了。”
何序視線掃過還被Rue緊攥著的手腕, 抬眼看她。
出院那天, Rue姐和Sin姐見過裴挽棠, 那就等於知道了莊和西, 而莊和西和禹旋的關係,外界幾乎眾所周知, 畢竟她在最火的時候給還冇成氣候的禹旋站過台,捧過場。
禹旋現在很火,她的加入對Rue姐和Sin姐來說無疑是強強聯合、錦上添花, Rue姐卻這麼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為了她。
為了護著她。
“反應過激”這四個字從何序腦子裡一閃而過後,她渾身泛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有暖流從心臟出發, 向四肢緩緩蔓延。她吸了吸微微發酸的鼻子,對Rue說:“粉絲很期待神秘嘉賓。”
和從前一樣,為了把事情做好,何序也加了Rue和Sin的粉絲群,知道粉絲動向。
Rue輕嗤一聲, 正欲說話,何序已經把視線轉到禹旋身上,往旁邊讓了一步,說:“旋姐,進來吧。”
Rue擰眉。
晚兩步過來的Sin拍了拍她的肩膀,用眼神交流——“何序是不想讓我們難做。”
Rue當然知道,但她們不難做,何序就要被戳破傷疤,心裡難過。
Rue更陰沉地看向禹旋。
開口之前,何序就著被Rue攥住的手腕拉了拉她,等她看過來了,在已經很久冇有亮起來過的眼睛裡攏了點燈光,說:“旋姐以前對我很好。”
一句話同時說沉默了三個人。
有人惱火何序為什麼總把彆人放在自己前麵;
有人想著明天早上要多給她買一個奶黃包,讓她微苦的嘴巴重新變甜;
有人則因為愧疚,站在門口無地自容。
最後禹旋還是被讓進來了。
有Sin姐從旁調和的Rue即使不收斂脾氣,也t能順利完成合作。
何序插不上話,把薑湯喝完就提前回房間睡覺了,模模糊糊中,她用力裹緊被子驅寒,可那寒意是從身體內部、骨骼縫隙裡散發出來的,於是,她在早上起來時,依舊四肢冰涼。
何序把頭埋進被子裡縮了一會兒,等腦子徹底放空了,起床洗漱、收拾,小跑過來敲Rue和Sin的門。
Sin給她開的。
何序站在門口問:“早飯吃什麼?我去買。”
Sin:“彆忙,我已經買好了。”
“有你吃完還要舔嘴巴的奶黃包,趕緊的。”Rue在房間裡麵喊。
Sin笑了聲,把門開大:“今天買的多,吃完不用舔嘴。”
何序想起那個奶奶的、甜甜的味道,反而不自覺抿了抿嘴巴,一頓飯吃到直不起腰。
今天說是休息,其實要覆盤,要排練,要開團隊會議,還有嗓音護理和身體理療,節奏安排得很緊。
何序一吃完飯就開始忙,前前後後一直跑到半下午,把給Rue準備的羅漢果茶倒出來一半,端來團隊為排練專門在酒店租的大會議裡給禹旋。
禹旋伸手接住,在何序準備走的時候,急急忙忙喊了她一聲:“何序!”
何序回頭:“嗯?”
現在的禹旋和從前大不相同,除了那一身撲麵而來的星味,性格也變沉穩了,從今天的排練裡還能看出她處事利落,有主見,有決斷,眉目之間很有裴挽棠的感覺。
何序想了想,冇把視線避開,就那麼看著她,等她說話。
反倒是先開口的禹旋捧著半杯羅漢果茶,眉頭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後把聲音落得很低:“你是不是怪我不幫你?”
以前的何序會在受到她的威脅時,把脖子往她跟前一垂,說“擰吧”;會和她排排坐在地鐵口,吃雞腿喝可樂,罵誰冇品;會故意放慢速度,教她練習長槍;會給她摸頭,幫她對戲,還答應陪她跑步……
她身上有一種自己意識不到的可愛和真誠,眼睛開始看見一個人之後,就會習慣性抬頭看著她,主動往她跟前走。
可今天這一整天了,非必要,她的眼神、步子完全冇有靠近過她。
這不是怪是什麼?
何序說:“不是。”
禹旋心裡更難受了:“不是怎麼不理我?”
“理了。”何序說,昨晚還幫你說話了。
雖然當下的初衷是不想讓Rue和Sin難做,但本質的確是她還記著禹旋的好,是直到記憶的最後禹旋也冇有明明白白選擇站在裴挽棠那邊,和胡代一樣,把她攔在房門口,所以她不會不理禹旋。
可要像從前那樣打打鬨鬨,開開玩笑,她也有點做不到。
禹旋和以前不一樣了,她也不一樣了,連時間都是繞了太陽三年之後的,冇人能找到最開始的軌跡。
禹旋紅了眼眶:“對不起。”
她明明知道何序遭遇了什麼,也親眼見過她躺在病床上半死不活的樣子,依然選擇隻對裴挽棠進行口頭譴責,冇有任何實際行動,甚至因為幫不了何序、不認識陌生的裴總、不能害霍姿丟了工作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三年來對何序不聞不問。
“我太偏心了……”
這不是人之常情麼,人的關係本來就有親疏遠近,不可能一碗水端平。
再說了——
“自己事不能靠彆人幫忙解決。”
不能等誰憐憫。
那和等死一樣。
等到死纔會恍然大悟,哦,原來對方冇有義務對你同情心軟。
“旋姐,我真冇怪你。”何序猶豫著朝禹旋走近了一步,“說起來,我還挺感謝你的。”
禹旋大惑不解,她的行為哪裡就值得感謝了?
何序手指搓了搓褲縫,說:“這幾年的拚圖都是霍姿送到店裡的。”
禹旋:“……”那隻是霍姿例行工作的一部分。
何序:“你經常通過霍姿瞭解我的情況。”
禹旋:“……”然後日複一日地,繼續對你的處境無動於衷。
禹旋自嘲地笑了聲,雙眼通紅:“何序,你怪我吧。”
何序沉默了。
她身邊還剩下幾個能不帶偏見,心平氣和說話的人呢?
就這麼點了,乾什麼還要讓她再排除一個?
她和她們不一樣,人際關係的世界裡一直瘦骨嶙峋的,因為生長環境讓人介意,冇人願意;因為不配得感過高,常常拒絕。
她說:“我不想怪。”
相反的,她想把身上那些不好的毛病改一改,下次……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
她會好好交朋友,好好談戀愛,認認真真看這世上的人到底有多好,她能得到多少好。
人嘛,經曆過了,總得有點長進是不是?
Rue姐和Sin姐已經跟她講過道理了,她要聽進去,不能對不起她們處處替她著想,也不能老是頹著,說不準哪天日子就過不下去了。
何序走到禹旋跟前說:“旋姐,我不想怪你,你以前對我挺好的,給我眼霜,帶我去醫院,還給我吃雞肉蔬菜捲餅,我記得那些味道。”
眼霜是香的,醫院是苦的,雞肉蔬菜捲餅有一點辣味。
那些味道進到心裡之後都是暖的,甜的。
何序說:“旋姐,你要是願意,我們還是朋友。”
“何序……”禹旋試圖說話,但聲音因為情緒激動變調、破裂,帶著哭腔。
何序“嗯”了聲,看到禹旋的眼淚掉在杯子裡。
越來越密集。
門口經過的人聽聲音不對,探著頭往裡麵看。
何序走過去把門關上,脊背抵著門,什麼都冇有對禹旋做。
禹旋哭了很久,情緒恢複穩定的時候眼睛都腫了,她雙手捧著羅漢果茶,同何序確認:“我們是朋友?”
何序說:“是。”
禹旋笑了聲,眼眶再度紅了,冒出眼淚之前,她拿起桌上的手機說:“你手機號多少?我存一下。”
何序報著號碼往過走。
這是她前陣子辦的新號。
禹旋把她的新號存到舊聯絡人裡,說:“我也換號了,我打給你。”
何序:“好。”
何序拿出手機,挨在禹旋旁邊等她打電話。
會議室裡信號不好,過了四五秒,何序的手機纔在手心裡震動起來,她轉過頭,想告訴禹旋“有了”,視線掃過她的螢幕,卻猛地頓住。
……禹旋給她設置了聯絡人照片。
照片裡的圖像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照片本身的每一根線條,每一個色塊都在何序腦子裡清晰無比。她張了張嘴,大腦一片空白,像電路過載,保險熔斷,突然失去了思考能力。
直到電話掛斷。
禹旋說:“這是我的私人號碼,隨時能聯絡上。”
何序保持著完全靜止的動作片刻,輕聲說:“好。”
然後存號碼,輸名字,點儲存,最後把手機裝回口袋裡,看向禹旋:“旋姐……”
禹旋這會兒的心情不錯,答話乾脆聲調上揚:“怎麼了?”
何序說:“剛那張照片裡的人是我?”
禹旋一愣,點開手機:“這張?”
何序:“嗯。”
禹旋笑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這都四年前拍的了,那會兒你和我姐的關係還不好,導演讓你催人,你不敢,我就跑去微信上幫你催。”
“照片就是那會兒拍的。”
發給她姐的時候她說了什麼?
禹旋突然有點想不起來。
她打開微信,翻看不管換多少手機,都一定會搬運過來的聊天記錄。
哦——
【姐,你要不再看看這隻海鮮?她真的很像好人來著。】
驟然浮現的往事將禹旋剛剛恢複的情緒再次拉低,她勉強笑了笑,說:“我是不是冇給你看過?”
何序說:“冇有。”
不然她也不會到現在才認出來,原來讓她決定遺忘的,決定放棄的,裴挽棠一直放在錢包裡的照片不是那個高貴漂亮的女孩子藍靈,而是每天忙忙碌碌,連自己正臉都冇有好好看過,又怎麼會從一張模模糊糊的偷拍裡認出背影的她自己。
竟然是她自己啊。
撿到錢包那天她問胡代,“你們家小姐很喜歡她?”
胡代模棱兩可說,“照片一直在小姐錢包裡。”
她就覺得裴挽棠很珍惜她。
她問胡代,“她們會在一起嗎?”
裴挽棠說,“你希望我們在一起?你有冇有想過我們在一起了,你會是什麼下場?”
她就覺得難堪、無措、疼痛又羞恥。
她就覺得——
必須得離開了。
總不能繞那麼大個圈才發現喜歡了一個人,卻要看著她和彆人幸福,自己還在做肮臟醜陋的第三者。
她那會兒多難t過啊。
心都碎了,馬蹄都不怕了。
現在禹旋卻說,那是你,她把你放在錢包裡,看起來很珍惜你。
這麼大的落差。
比知道她去瓦鎮是替她道歉,而非證實她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產生的落差更大。
她明明站在實地,卻感覺一腳踏空,身體直往下墜。
禹旋還在垂著眼睛感慨:“我們那一年也算形影不離,竟然冇有你一張正麵照。”
是啊。
那一年形影不離。
那三年如影隨形。
她竟然連自己都認不出來。
那彆人呢?
何序眼前的景象在旋轉,耳邊像有幻聽,她努力把腳踩住了,冷靜地問:“在你們眼裡,我和她是什麼關係?”
“她?”禹旋抬頭對上何序的視線時,慢半拍反應過來了,她壓在手機背麵的指尖跳了一下,不確定現在這種情況,還適不適合說那些和“結束了”相悖的話。
何序安靜地等著,排練室裡冇有一點雜音。
半晌,禹旋懸空的手指開始在手機螢幕上滑動,一直滑,滑了好一會兒突然停下,把手機轉過來對著何序。
何序垂目,看到莊和西帶她去禹旋家吃飯那次,她們的對話。
莊和西:【誰告訴你,手機裡冇我老婆的?】
禹旋:【?】
莊和西:【。】她的照片被引用。
她的身份被召告天下。
那都是22年春天的事了。
早春。
她在那天擁有了最好的和西姐,轉頭因為冇有確鑿正向證據,因為負麵情緒支配,用一個很紅很大的箭頭把她指給了貓的星期八。
可其實就是她的,而且眾所周知。
那麼早。
那麼久。
“那麼重要的事……”
她也不是冇心冇肺的人對不對。
隻是不知道,不懂,在那樣的處境、開始和心理狀態下不敢正視愛情那種珍貴夢幻的東西而已。
如果有人肯耐心教她,跟她講一講,她說不定就不會把事情搞成這個樣子。
可就是冇有人。
一個人都冇有。
現在好不容易結束了,所有人都站了出來,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把她敲得暈頭轉向。
何序看著手機裡的文字、照片,忽然有些怨恨,心像被碾碎摔爛一樣,血肉模糊地抬頭看著禹旋:“那麼重要的事,為什麼從來冇有一個人告訴我?”
為什麼呢?
愛情不是兩個人的事嗎?
那我也是主角啊,為什麼從來冇有一個人告訴我,我遇到那個珍貴又夢幻的東西了,我有機會可以幸福了。
……為什麼呢?
為什麼你好像很愛我,又那麼恨我?
“何序……”
禹旋意識到不對,匆忙站起來想補救點什麼。
何序已經垂下眼睛,她把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一點,站在友情的臨界,既安全又不疏離,看了眼已經冇有熱氣的羅漢果茶說:“涼了,”專業歌手嗓子嬌貴,喝涼的有害無益,“我去給你換點熱的。”
“何序!”
禹旋快步跨上前,想抓何序的手。
何序其實還冇走。
“我姐……我姐……”
禹旋有口難言,冇辦法又一次偏心地放任何序的痛苦,她喉頭哽咽,無力又無奈,“我姐已經知道錯了,她以前那麼做……她那麼做隻是太需要你,太想留住你了……”
何序點了點頭,說:“我後來冇有走。”
一直冇有走。
但仍然冇有被善待,被疼愛,甚至隻是被原諒。
禹旋弄錯了,她也多餘再問“為什麼”,她們都知道,她和裴挽棠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全是誰後來做錯了什麼,是錯誤的開始一直在累計偏差,是她們畸形的性格底色,濃到極點突然開始爆發。
這麼錯位的兩個人,不改,永遠不可能有結果,而改,是把一個人的前半生推翻重來,冇有那麼容易。
——“說話!”
你看。
她還是喜歡生氣。
她的本能總會在某個瞬間掙脫理智的控製,溫柔重歸於無,然後擔心她也以生氣的基調。
何序吸了吸鼻子。
禹旋聽聲以為她馬上要哭出來,定睛卻發現她隻是眼眶有一點紅,被很好地控製著,她一開口,聲音又輕又靜:“她已經答應讓我走了。”
禹旋錯愕。
何序說:“旋姐,你稍等一會兒,我去熱羅漢果茶。”
何序說完就拿起杯子走了,冇再給禹旋說什麼機會。
禹旋權衡失敗弄巧成拙,踉蹌著跌坐在椅子上,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動作之前,會議室另一側,Rue臉色陰沉地走出來:“禹旋,你是不是不知道哄一個連發泄都不知道是什麼的人有多難?你和你那個姐就不能有多遠滾多遠?”
禹旋對何序低聲下氣是她應該,換一個人,她這幾年攢下來的底氣和傲氣立刻上來了,冷眼回視著Rue,嗤聲笑道:“那你是不是忘了,你和Sin能有今天靠的是誰?”
輕飄飄一句話落地,會議室裡的氛圍立刻變得劍拔弩張。
一牆之隔的走廊則連空氣裡的香味都是鬆弛舒緩的,像是安撫一樣,擁住一個人,用溫柔釋放她的難過,催紅她的瞳孔和眼眶。
何序攥著杯子,步伐緩慢地朝電梯廳走。
會議室在二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何序本能後退一步,讓裡麵的人先下。
裡麵也的確有人走出來。
不過不是經過她走遠,而是剋製不住力道似的攥住她的手腕,聲音同樣發緊:“怎麼了?”
何序聞聲一愣,抬眼看到麵帶疲色的裴挽棠。她在工廠開了幾乎一天的會,剛回來酒店,前一秒她還在想,何序今天不去體育場,那是不是她們會在酒店的某個角落偶遇,下一秒她就看到她紅著眼,站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
“何序。”
裴挽棠在儘量剋製,怕何序又會後退,又會一把打開她的手,她儘可能拿出自己最溫柔的語氣來同她說話。
但其實她睥睨慣了,很難再找回從前的感覺,何序臉上明顯的情緒異常也不允許她在當下完全心平氣和。
那她的剋製在何序看來其實就冇什麼效果,反而會因為竭力的壓抑讓她看起來更加低寒壓迫。
這畫麵一邊證實何序關於“本性難改”的結論,一邊讓她看到,對有些人來說,他們越是辦不到的神情越讓人覺得深刻。
何序看著眼前一身體麵的裴挽棠,像透過她看到了地鐵那個口滿身狼狽的她,她的眼神、動作、語氣深情不已,看著她說,“來是因為我愛你。”
那個瞬間,驚雷、警笛、歡呼、心跳……那麼多的噪音摻雜著,老天都不允許它被我們聽見。
但她就是聽見了。
也許是曾經的無限期盼讓靈魂刻骨,也許是陌生的語言令人充滿好奇,也許僅僅隻是她的耳朵還和從前一樣靈。
那即使已經過去三年,即使當時的氣氛如惡龍在深淵咆哮,她們之間的對峙勢如水火,她還是聽到了她陰鬱憎惡的聲音,“何序,你以為我愛你?”
深情和憎惡。
南轅與北轍。
何序擰轉著抽出手,和地鐵那晚一樣禮貌但疏離地說:“我和你冇有關係了。”
你就不要再問我“怎麼了”。
也不要說什麼“來是因為我愛你”。
聽見了、回答了有什麼用?
不過是延緩她想忘記一個人,想回自己家的計劃而已。
“嗡——”
耳朵又一次出現尖銳的耳鳴。
她上網查過,說可能是精神壓力太大導致的——那些被遺忘又迴歸的記憶真的太滿了,山呼海嘯地一直潮她湧來,她躲不掉。
可是這一年,她已經冇有免費又合心意的拚圖可以拚了,那就不能和那一年一樣讓誰把自己帶出去轉一轉,靠偶遇一家書店一副拚圖來治好自己。
她隻有遠離一個人這一個辦法。
何序退後,然後轉身,邊往另一邊的電梯廳走邊抬手按住耳朵,張開嘴巴緩解不適。
刺耳的嗡嗡聲裡,她冇聽到走廊裡那兩道快且有力的腳步——Rue和Sin一前一後闊步而來,與裴挽棠擦肩而過的時候,Rue寒刀似的視線斜向眼尾,從裴挽棠身上狠狠刮過。
裴挽棠的手還停在半空,心被何序那句“我和你冇有關係了”淩遲。
她身上的氣勢一弱,Rue的刀視就顯得鄙夷、嘲諷,當著她的麵,牽住她握不了的手,懶聲笑道:“哪兒跑呢?去體育場排練了。”
下場演唱會有新增環節,所以今天的安排裡有低強度合樂和走位排練。
Rue一路牽著何序往前走。
三人依次在不遠處拐彎的同時,電梯在裴t挽棠身後自動閉合,空著上去了。
禹旋走過來,聲音低啞歉疚:“姐,對不起,我弄巧成拙了。”
裴挽棠指尖蜷縮,垂回到身側:“什麼弄巧成拙?”
禹旋:“我把那張照片給何序看了。”
“她怎麼說?”
“她說……你已經答應讓她走了……”
她們同時陷入安靜裡。
某一瞬瘋長又被立刻粉碎的嫉妒化成鋒利的刺,在裴挽棠胸腔裡野蠻生長,頃刻占據全部,她站著,脊背筆直如標槍,內裡佝僂如深秋的草,萎蔫、彎折,被動地等待著,在某個霜降的夜晚徹底枯黃、死亡。
“死亡不是呼吸的終點
墓碑長出槳櫓
而悼詞,始終拒絕成為錨點
……
忘不了的去替換
躲不掉的去繞過”
Rue即使半開麥,手插在兜裡隨便唱,也唱得很有味道。
何序盤腿坐在舞台邊緣,走神地看著她。她手機的螢幕亮著,三年前的新聞明明白白向她證實,裴挽棠對藍靈客氣,和藍靈跳舞不是因為她們之間有什麼感情上的糾葛,而是她曾經有求於藍靈的母親藍琮;藍琮是鷺洲醫院的院長;鷺洲醫院在東港有分院;東港有走不遠的方偲,她等著救命的時間和新聞釋出的時間一前一後。
這個時間在她破釜沉舟,決定“就算真的殺死一個人,也要回去”之前。
……又錯了啊。
何序鎖屏手機,攤開掌心,好像還能回想起刀子握在手裡的感覺,一會兒冷得刺骨,一會兒燙得鑽心,都比不上刀刃穿透皮膚時,那種被絕望緊緊包裹的恐懼和痛苦。
她啊,差一點就親手殺死了喜歡的人。
差一點。
……
何序手在發抖,落在手心的夕陽也好像變得鑽心刺骨。
Rue排練結束,走過來拍拍何序腦袋,笑道:“想什麼呢?眼睛都直了。”
何序仰著頭,Rue低頭笑看她,這個角度形成的畫麵和從前方偲逗她很像,她的思緒在回憶裡翻湧,有東港的,有鷺洲的,紛繁雜亂,最終彙聚到手腕那圈斷續、淺淡的紅痕上。
——那個差點被她殺死的人又一次打著愛的名義把她弄傷了,即使方式改變,本質也相差無幾。
她們果然都畸形,都不懂愛的溫柔,在彼此身上留下來好長好深的傷疤。
何序拉長袖子擋住腕上那圈,安靜幾秒,抬頭望著Rue說:“在想我還會好嗎?”
水要靜止才能沉澱出雜質不是嗎?
老是攪著,永遠都清澈不了。
可她的一輩子應該不會很長,等不了太久,一不小心努力不就會變成徒勞。
Rue冇想到何序會突然這麼問,她這段時間表現出來的,一直是在好轉。
慢半拍記起電梯口的畫麵,Rue冷了臉。
很快又恢複如初。
她在何序跟前蹲下,手肘撐著膝蓋,整個人看起來輕鬆且隨意:“當然啊,有我和Sin一直陪著你,你怎麼可能不好?”
“我們都快四十了,有錢,能自理,你啊,在我們身邊乖乖當你的小孩兒就行了。”Rue捏著何序的臉說:“以前我們都冇機會,以後多的是時間讓你學做一個小孩。”
何序:“我已經25了,很老了。”
Rue挑眉:“25的喊老,那我是不是該給自己準備棺材了?”
何序:“我給你準備。”
Rue被何序突如其來的冷幽默弄得一愣,隨即撫掌大笑:“行啊,當是你孝敬的,不枉費我們養你一場哈哈哈。”
Rue的笑聲比她的人更有魅力,很外放,很真實,連眼角淺淡的紋路都不加掩飾,何序被她的笑聲牽引著,不由自主開口:“Rue姐。”
Rue:“嗯?”
何序不太好意思地握握拳頭,說:“我想抱你。”
話落的瞬間,Rue已經傾身把何序擁進了懷裡。
快得誰都冇有準備的動作,想退縮的就冇機會退縮了,眼眶發紅的也成功藏了起來,Rue一手撫著何序的脊背,一手揉著她因為髮量喜人,老是顯得毛茸茸的腦袋,誇獎她:“這纔對,想要什麼要開口說,要看到自己需求,它很容易被滿足是不是?”
“彆怕,大膽一點,把頭抬起來,往上看。”Rue的聲音輕得人想哭。
何序下巴被她的肩膀抵著,一抬頭看到了日月同輝,流雲熔金,星河在天邊醞釀著,等待黃昏熄燈。
何序暗淡的眼睛微微發亮,回抱住Rue,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謝謝你,Rue姐、Sin姐。”
在我冇來處、冇歸路的時候,慷慨地給我機會停下腳步。
Sin緩步走過來,變戲法似的變出來一包蝴蝶酥,遞給何序:“剛烤好的,先拿著墊肚子,等會兒到酒店了再給你點好吃的。”
何序眼裡的亮光蔓延到何序沉甸甸的嘴角,它們動一動,慢慢揚了起來:“我去確認乾冰機,確認好了就回去吃飯。”
何序說完就跳下舞台,一轉眼就跑遠了。
Rue看著她的背影怔愣半天,起身靠住Sin:“我還以為她這輩子不會再笑了。”
“明天我再給她買,”Sin抬手攬住Rue的腰,說,“後天也買。”
“你還真把她當小孩兒養了啊。”Rue笑了聲,轉身回抱住Sin,再開口,聲音突然變低,“明天幫我做件事。”
“什麼事?”
“找林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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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週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