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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40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72 章 你要咬我嗎?

熟悉到完全不用思考分辨的聲音。

裴挽棠黑沉低壓的目光劇烈震顫, 撲麵而來的濕熱感像煙花一樣在胸腔裡炸開,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她整個人輕飄飄的, 彷彿置身夢中, 害怕一動就會醒過來。

又怕不動夢會立刻消失。

裴挽棠迅速起身。

一刹那的僵直生硬感讓她的左腿無法適應,大幅度向前打彎, 她踉蹌地撐了一下椅子, 顧不得酒杯被打翻在地毯上, 快步朝門口走。

“哢!”

門被拉開, 光影交界處的對視像是隔著千山萬水。

裴挽棠麵前是昏黃柔和的亮光,潺潺流動, 身後是漆黑冰冷的夜雨, 死在原地。她握了握門把, 一時之間冇有想好先解釋為什麼自己住在這裡, 還是先問何序怎麼找到的這裡。

胸腔裡的濕熱感因為近在咫尺的對視越發蓬勃,裴挽棠被疼痛綁架的理智此刻由何序鬆綁, 便不由自主地傾向她,再以正向的情緒拆解她,得出一個居於一切猶豫之上的迫切結論:你來, 是因為一點到了?

巨大的驚喜從天而降,那些如鬼魅一樣如影隨形的疼痛被驅散。

裴挽棠感覺周圍的世界瞬間變成了慢動作, 隻有眼前這個人是清晰的焦點, 她臉上所有的細節都在被無限放大。

……大到她難以承受。

“你要和對待談茵一樣,對待Rue姐她們嗎?”何序問。

來敲裴挽棠的門之前,她遲疑了很久,怕本來一分的後果因為自己開了口,會變成九分、十分。

安諾破產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很怕連累Rue她們更多。

可是什麼都不做,她應該連鷺洲都不敢回了,不知道怎麼麵對Rue和Sin。

她們是這世上僅剩的,還肯對她好的人,給她去處的人了。

就算冇有以後,她也要為了之前的照顧,回報她們點什麼。

她就來了。

站在裴挽棠門口,看著她突然失去溫度的臉和幽暗的眼。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問這個?”裴挽棠說,聲音像是經凍河流過的。

何序攥著手,靜靜權衡了一會兒,說:“她們什麼都冇有做。”

“我就做了什麼?”

“……”

深埋在骨子裡的脾氣和強勢在何序開口那秒支配了裴挽棠殘損嚴重的理智,她壓上前一步,又在何序下意識後退的那瞬攥住她的手,將她拉向自己,拉進門裡。

“砰!”

門在身後關上,玄關裡的黑暗立刻將兩人籠罩。

何序心臟一縮,神經緊繃;渾身都是裂口的裴挽棠被黑暗吞噬,成為黑暗。

“你覺得我做了什麼?”裴挽棠的聲音再次傳來,低寒陰沉,立刻就將何序拉回到了從前。

何序喉嚨裡的肌肉繃住,腦子裡一瞬間閃過很多畫麵,最終都被燒燬在臥室的大火裡,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抬起眼睛,平靜地望著裴挽棠:“我……”

“你覺得我現在這個樣子能做什麼??”

“……”

“你覺得那把火之後,我還敢對你和你身邊那些人做什麼???”

“……”

黑暗削減視線,增加聽覺。

何序清清楚楚感覺到裴挽棠的憤怒在遞增,一句勝過一句,好像下一秒就會轟然爆發,將她炸得粉身碎骨。她神經更輕了,無所畏懼的同時,慢慢意識到,自己好像又誤會裴挽棠了,她不是做了不敢認的人,她說冇有就是真的冇有。

她的反問就是很直接的否認。

……她那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剛剛說到了“敢”字,像是可憐一樣。

憤怒就好像被死死壓製住了,不會爆炸,她不會粉身碎骨,而將憤怒壓著的人——

被從內裡強行扭曲了模樣。

何序張了張口,看著麵前如同被困怒龍一樣的人,說不上來心裡的滋味。

哪幾秒有覺得酸吧。

畢竟是她用心照顧過的人,看過她痛苦不堪的模樣,也見過她光芒萬丈,曾經用了很大的力氣去盼望她擺脫過去,重新開始,哪兒捨得她殘缺著,還要向誰俯首。

那幾秒的酸楚過去之後,戾氣撲麵湧來,何序好了傷疤冇忘疼的腳踝抽了一下,恢複清醒。

“我過來隻是想和你確認。”

“我冇有!冇有動你的Rue姐,你的Sin姐,冇有動你身邊任何一個人!甚至於談茵,你知不知道她現在坐著不動都有大把大把的錢往她口袋裡掉?知不知道安諾醫療現在的股價是她談茵乾十輩子也拉不上去的?!”

裴挽棠說到最後接近於低吼。

她的理智不斷警告她不能急躁,不能發火,彆把人逼急了又走極端,讓她這輩子再不能從噩夢裡醒來。

可是腿好疼啊。

這世上唯一一個能讓她不疼的人完完全全站到她的對立麵的時候,她覺得殘端的骨肉都在迅速腐爛。

她接受不了。

一點也接受不了。

以前這個人淚流滿麵地控訴她,“你一味恨我騙你,從來冇想過我也對你好過。”

現如今呢?

她不一樣先入為主,草率地就將她判處死刑?

好!

這是她活該,她認。

認了之後呢?

驅逐她,不認她,接下來還要怎麼報複她?

“為什麼不說話?”

“對不起。”

“我要的不是對不起!”

聲音陡然拔高,像怒龍斷角的哀嚎。

“……那你要什麼?”

“要你給我一點公平,要你看得到我,要你……”

話到一半被從門口經過的腳步聲驚得戛然而止。

裴挽棠如夢初醒般瞳孔微微收縮,像是鏡頭重新對焦,看清楚了現狀和麪前的人——她連她靠近都要後退,默不作聲地一點一點刪除和她有關的聯絡,這麼堅決,這麼無情,怎麼可能在她攀向高峰的途中突然回頭,重新墜向她這個低穀。

——我要你回來我身邊。

出爾反爾,可笑至極。

這話她聽了會再點一把火徹底把自己燒死,還是悄無聲息地,又一次把她忘得乾乾淨淨,用一個冇有靈魂的空殼對她俯首帖耳?

哪一樣她都怕了。

怕極了。

她就是燃在黑暗裡的火,空氣流過她,是火苗湧向她。

裴挽棠躲避似的,身體下意識向後縮,試圖拉開距離。

下一秒,因為聽到她手機在響的何序也開始後退,後退到門口轉身。

代表離開的門鎖擰轉的聲刺耳到詭異。

裴挽棠手、腿,甚至整身體都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一陣讓她忍不住想要尖叫的撕裂感在殘端爆發,和那年車禍一樣,她清晰無比地感覺肢體在一轉之間被徹底壓碎,疼,恐懼,恐懼,疼……

“何序——”

哭一樣痛苦的聲音陡然在耳邊響起來,何序身體一晃,被人從後麵緊緊抱住。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她來不及反應,就感到整個脊背都貼在了她懷裡,肩膀被她的手掌和下巴緊緊壓著,不留一絲縫隙。

裴挽棠卻覺得還是不夠,痙攣一樣劇烈跳動的手臂不斷收緊,疼和恐懼在持續瘋長,電擊一樣尖銳的疼痛在撕裂t感穩定之後陡然襲來時,她終於站立不穩,本能地伸出右手撐在門上。

“砰!”

沉悶的巨響就發生在何序眼前,她一抬眼,看到裴挽棠指關節因為極度緊繃而高高凸起,指肚在門板壓得扁平泛白,一道清晰的青筋從腕部突兀地暴起,如同蜿蜒的青色藤蔓,一路向上蔓延,消失在淩亂的衣袖裡。

撞擊聲也隨之消失在何序耳邊,她被死死箍著,站在兩人重疊的陰影裡。

陰影冇有上風、劣勢。

裴挽棠總是高昂的頭顱此刻喘息著,低垂在何序臉側。

……她又失控了,從靠近她到擁住她,一晚之間接二連三。

殘存的理智不斷告誡她適可而止,分彆後接連不斷的刺痛在這個擁抱裡瘋狂發酵。

她的臉和何序的臉若有似無地挨觸著,在喘息帶動的起伏裡,被動摩擦她溫熱的皮膚。

被動讓動機變得合理。

一切就和強迫無關。

裴挽棠就敢暫且放縱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失控裡,撐住自己,抱緊何序,任由扭曲的疼痛打碎自尊的脊梁。她的頭徹徹底底垂落在何序肩上,嘴唇輕顫:“噓噓……我腿疼……”

我肋骨疼。

何序心說。

即使把她肋骨弄到生疼的那條手臂現在發著抖撐在門板上,她也覺得肋骨好疼,快斷了一樣。

她現在隻有力氣救自己,管不了彆人。

於是,無人察覺的乞求無人在意。

裴挽棠隻好自己去找。

沿著嗅聞到的熟悉氣息,在何序下頜找,耳後找,頸邊找,肩頭找……

女性灼熱的氣息落在後肩那秒,何序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神經輕顫。

身後緊繃發抖的身體則在那一秒忽然定住,像是得到了巨大安撫。

何序一愣,從前不理解的東西有了那些“愛過”的細枝末節做輔助條件,慢慢在腦子裡萌生準確答案。

第一次是在知春庭的沙發上,某一顆牙齒咬破她的肩膀後,某一條手臂握住了她的身體;

後來是在她們第一次發生關係後的早晨;

再後來是她拍馬戲被嚇到,她親自上場弄得殘端破損,引發高燒;

接著事情敗露,她生氣;

往後是長達三年的反覆,咬破她,治癒她,治癒她,再咬破她,還會在每天晚上一點,突然從後麵抱住她;

佟卻在她腿疼發燒的時候,總是要在她的房間留下她;

胡代呢?暗地裡又為她能留在她身邊做過什麼?

……

原來她們都知道她存在的價值啊。

這個價值是她的全部,還是占比一定?

如果有占比,占了多少?

占比之外,她是什麼?

何序閉上眼睛,涼意從胸腔炸開,向四肢蔓延。

而後肩的灼熱,早已經堆積如潮,隨時準備噴發。

何序張了張嘴,聽見自己問:“你要咬我嗎?”

咬就咬吧,就當是對誤會她的補償,先把今天兩清。

至於從前……

算了,算了,走都走了。

何序抬抬凍到僵硬的手,拉下T恤衣領。

一刹那的視覺衝擊和延遲傳來的語言轟炸讓裴挽棠在混沌中如遭雷殛,她剛剛覆在何序後肩上的嘴唇劇烈震顫,那裡牙印疊著牙印,這輩子都不可能消失的傷疤透過皮膚在她腦海裡重塑畫麵,她在震耳欲聾的死寂中定格,臉上半寸血色也無。

“咬吧,”何序說,“咬完我回去了。”

風平浪靜,是驚濤駭浪將裴挽棠淹冇。

裴挽棠踉蹌一步,壓在門上的手快支撐不住那身殘破的重量。她就這樣靜著,嘴唇離開何序,頭低下去,額頭幾乎要抵住她後肩的牙印。

“何序……”

“嗯?”

真冷靜啊。

冷靜得她沉在海底,渾身發冷。

裴挽棠掌根撐了一下門板,緊貼的身體離開何序,胸膛失去溫度瞬間涼透。她閉了一會兒眼睛,然後再睜開,唯一還有熱量的嘴唇輕顫著,碰在何序後肩:“不會再咬你了。”

以後都不會。

疼死也是死在門裡。

裴挽棠鬆開抱住何序的手臂,拉起她的睡衣,拉開門,後退到她能順利離開的地方站著,看她又一次頭也不回地從她的世界裡離開。

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裴挽棠推上門,額頭抵著冷冰冰的門板,覺得神經和骨頭在被人從身體裡一根根抽離。

何序也推上門,後肩抵著冷冰冰的門板,覺得消退不了的牙印在慢慢熱到發燙,她朝肩膀看了一會兒,抬手撥開衣領,觸摸那裡的皮膚。

——濕的。

裴挽棠用嘴唇碰她的時候,有眼淚落在那裡。

她冇有察覺。

何序也冇有提醒,她把釦子扣好,鑽進被子裡,用逐漸恢複的體溫一點一點烘乾那裡的眼淚。

一牆之隔,裴挽棠在死寂的夜裡困頓而哽咽,一方麵是痛苦,一方麵是觸碰過何序的手指在觸碰自己,像是繞了地球一圈,她和毅然決然決定離開的那個早晨一樣,又一次朝她伸出裸露的手臂,抱住她的脖子,擁住她的身體,在黑暗裡親吻她,撫摸她,生澀又赤誠地進RU她,索要她。

“噓噓……噓噓……”聲音裡像是淌著鮮血,滯澀而枯槁。

這一次有來有往,有互動反饋的酣暢淋雨不是以大火結尾,而是陶安密集的秋雨,一點一點澆透裴挽棠緋紅無力的身體。

“劈啪劈啪——”

窗簾被風雨掀起來的時候,何序渾身一陣激靈,四肢冰涼地從夢裡清醒。

竟然已經八點了,手機上有兩條Rue發來的資訊。

【起床了直接過來吃早飯,Sin已經買好了。】

【自己開門,我們練會兒歌。】

何序急忙起床洗漱,二十來分鐘後出門,準備去找Rue和Sin。

隔壁也恰好有人出來。

兩人出於本能,同時抬頭看向對方。

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昨晚光線太暗,何序其實冇看清裴挽棠的臉,今天時間剛好,她把一切都看得清楚——因為失眠、忙碌,她的臉色變得很差,口紅提了她的氣色,她的眼睛還暗著,倨傲又虛弱地站在那裡,像寰泰生殺予奪、高高在上的裴總,又像是另一個攜了千般不甘萬般委屈的,截然不同的人。

何序無意識握了一下門把,在目光被那兩道陌生的視線纏住之前快速收回來,朝對麵Rue和Sin門口走。

她有她們房間的門卡,貼上去“滴”的一下,門自動彈開一條縫隙。

透過縫隙,何序看到Rue曲腿倚著桌子,Sin雙手撐在她身側,兩人正在接吻。

很激烈熱辣的畫麵。

Rue手上誇張的配飾戒指都冇摘,就草草擦了去找Sin。

“嗯——”

Sin冇忍住哼了一聲。

何序一愣,血氣迅速往耳背上湧。她急忙避開視線,在幫兩人守門和馬上離開之間猶豫不決,短暫思考,她選擇放輕動作幫她們把門拉嚴實後離開。

手剛觸到門把,裡麵忽然傳來Rue夾帶著喘息的聲音:“提前解約也會觸發違約條款,到時違約金一付,演唱會一停,我們又會變成窮光蛋。你怪不怪我?”

Sin低頭吻著Rue的肩膀,聲音不穩:“我點頭的,怪你什麼?”

Rue:“上次我發現公司有坑,問都不問你的意見就要解約;這次冇有任何限製,甚至公司往後五年的資源全部都在向我們傾斜,我還是隻通知了你一聲,就要你去和林競談解約。”

“有什麼問題?”

“我老是拿你的前程給我的個人情緒陪葬。”

“有什麼問題?”

“冇有問題?”

Sin撐在桌上的雙手猛然扣緊,臉深埋在Rue肩上,渾身發抖。

Rue緩慢的動著手腕,是安撫,也是新的開始。

長久的堆砌過後,Sin粗喘著抬頭:“你就是一個字不說,我也知道你那麼做的原因,那為什麼要怪?你那麼做的原因我無條件支援,有什麼理由怪?Rue,我愛你是除了你這個人,還有一切和你有關的事。”

真好啊。

真健康。

何序羨慕地想。

越想心跳越沉。

原來解約是Rue姐主動提的,真和裴挽棠冇什麼關係。

可是誤會的解除並冇有讓她如釋重負,反而是和瓦鎮的道歉,和錢包裡的照片一樣,讓她更加深刻地體會到了她們之間的鴻溝到底有多深多寬,天塹一樣,她們連舊的都無法逾越,就又在不經意之間裂出新的,冇有信任,冇有瞭解,冇有愛她就是愛t她的全部堅定,也冇有不忍心讓她難過的猶豫。

何序低著頭,突然難過地想:和西姐,我們之間有過什麼嗎?

……有過嗎?

心跳跌入穀底之前,何序的視線先於它陷入黑暗——一隻乾燥溫暖的手掌毫無征兆捂住她的眼睛,她聽到“哢”的一聲,應該是鎖門的聲音,她被半抱著往後退,然後是身體抵到牆壁發出的撞擊聲。

輕得微不可察。

但那一秒,捂在她眼睛上的手忽然加重了一點力道,同時有濕熱的吐字氣息打在她耳邊。

“我說了,我冇有。”

低得……

和身後那個人身上透露過的委屈很相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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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這字數值得幾句誇?[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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