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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26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44 章 爛尾的故事。

兩年前, 畢業典禮當天早上。

舍友談茵的媽媽李儘蘭高高在上地坐在何序對麵,推過來幾張照片,警告原本打算找談茵藉錢的她:“我們這種家庭不可能接受同性戀, 就算接受, 你和談茵也不合適,她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何序, 趁我還有耐心, 你最好自己消失, 否則你將需要付出成倍的代價來為你的貪心買單。”

何序就是在那一天突然知道頭對頭睡了四年的舍友原來喜歡自己, 突然知道前一天傍晚,她笑著放低聲音說的那句“明天見”是什麼意思。

李儘蘭:“談茵準備在畢業典禮之後和你表白。”

可那和她有什麼關係呢?

她們家一個被拋棄的女人, 一個冇人要的姐姐和一個三歲纔會說話的妹妹, 因為組合奇怪經常被街上的人指指點點。一開始她會因為這個哭, 會跑去問媽媽為什麼, 甚至因此和同齡的、年紀比她大的小孩兒打架。

結果冇有任何改變。

慢慢地時間長了,她就覺得可能真是她們有什麼不好纔會被這麼對待。

連帶地, 她開始懷疑彆人的好自己是不是當得起,因為自己不好;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配被彆人另眼相待,因為自己不好。懷疑、質疑到最後, 她隻有在家裡,在媽媽和姐姐麵前纔敢提要求, 纔敢說“她們很愛我”, 纔會把自己心裡那些不自信的愛和好拿出來給她們,還總覺得虧欠。除此之外,她什麼都不敢奢望,以至於常常看不到。

她一個被嫌棄著長大的小孩兒,連“愛人”和“被愛”都小心翼翼的, 充滿疑惑,又怎麼會貪心地去高攀彆人家的大小姐。她隻是基於走投無路的急迫和對友情的信任,纔會在出事的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談茵,希望她能幫一幫自己。

也不用很多,借夠她給姐姐治療燒傷的錢就行了。

鄰居阿姨說姐姐燒得很嚴重,被救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好像焦了。

可是姐姐很在意外貌的。

同在福利院的孩子,來一個被領走一個,來一個被領走一個,隻有她一直冇人要,在那裡待了一年又一年。因為她長得不好。

後來即使有個女人肯把她當親生女兒對待,給她梳辮子,買裙子,分雞腿的時候永遠是大孩子吃大的,小孩子吃小的,給了她最公平純粹的疼愛,她也還是忘不掉長相的事。

人不是說嘛,不幸的童年要用一輩子來治癒。

她以後要花一輩子的時間治好她的燒傷。

那是她一個人的事,她會負責到底。

前期,談茵能借錢給她讓姐姐活下來,她就已經感激不儘了。

她打那個電話的時候,帶著自己全部的信任和希望。

被李儘蘭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什麼都不剩下。

“阿姨,您放心,畢業典禮之前我就走了。”

“我得回去給我媽收屍,給我姐治傷,很著急的,一定不會磨蹭到談茵來學校。”

“以後我會換微信,換手機號,換個地方生活,絕不再聯絡她。”

李儘蘭說:“你最好說到做到。”

很輕蔑不屑的口吻。

何序把桌上的照片推回去,問她:“萬一,我是說萬一冇做到呢?”

她這麼問不是捨不得談茵,是想明確一下被她喜歡最嚴重的後果,好做準備。

被動的關係裡,她不能控製對方不往前走,但能決定自己要往後退多少步。

李儘蘭說:“安諾醫療,現在你就可以上網去查。”

何序:“不用查,我知道您很厲害。”

李儘蘭:“安諾醫療生產的醫療器械全國各大醫院幾乎都有使用,我開口,那些醫院的主任、教授多多少少會給點麵子。那你說,你姐一個重度燒傷,送進去既不賺錢又占床位,他們憑什麼收?我的麵子,他們為什麼不賣?安諾醫療的長期折扣,他們捨得不吃?”

何序:“哦——”

懂了。

有錢人慣用的手段。

她小時候就在電視裡看過,氣得一直哭。

媽媽一邊取笑她冇出息,一邊像是很懂一樣感慨“這都拍得保守了,現實更無力。”

她當時理解不了,現在終於有了一點心得。

“阿姨您放心吧,這個‘萬一’帶來的後果我承擔不起,我一定是說到做到。”何序笑笑,把裝著全部家當的揹包拿起來抱緊懷裡,“一大早的,t給您添麻煩了。”

何序站起來往出走。

“對了阿姨,”何序忽然回頭,平靜地望著李儘蘭,“您來找我之前有冇有想過,有人喜歡我並不是我的錯呀?為什麼要我來承擔後果?”

李儘蘭變了臉色。

何序臉上的平靜變成疑惑,低聲說:“就因為我冇人護著,好欺負?”

話一說完何序就走了。

回到宿舍留了張紙條,寫:畢業快樂,有緣再見。

之後再也不見。

————

算一算,這件事情從發生到現在竟然已經過去兩年了。

好快。

她心是真的挺冷的。

一聲不吭走的時候冇覺得難過,一直不聯絡她們,也不會想,每天隻知道忙忙碌碌地賺錢。

她還以為已經把她們忘了呢。

現在莊和西的爸爸突然以同樣的場景出現,她才忽然很想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過得好不好,工作順不順。

哎呀。

再不好不順能有她不順不好?

都自顧不暇了,還想那麼多乾嘛。

何序回想進來那會兒看到的擎天大樓,壓一壓屁股底下舒適高檔的真皮沙發,和兩年前一樣把照片推回去,平靜地說:“您放心,我的合同馬上到期,等會兒我就去找凡姐解約,以後再不來鷺洲。”

這可是寰泰生命科技呢。

一個在它麵前隻能算得上小螞蟻的安諾醫療她都惹不起,何況裴修遠。

難怪昝凡要提醒她彆妄想一步登天了,這天確實高。

何序蜷了蜷手指,偏頭看著落地窗外的藍天,心想,命果然是要拿來認的,不然你看,為什麼每次的結果都一樣。

不管是不是她主動招惹那個人,結果都一樣,都要她承擔後果。

那就不能怪她不辯解了,她冇有老天保佑。

她一路走到現在,真的已經把一身力氣都用完了,再考慮彆人的死活、將來,她會先累死。

那就……

對不起了莊和西。

到底還是要辜負你的好意了,也要對你食言了。

反正你的失眠啊、腿啊都好了;

反正你痛恨心機、算計、利益交換;

反正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反正我說謊說累了,最近總是不知道怎麼繼續騙你。

我還有點害怕說謊成性,以後改不過來。

就像你因為我發燒那天晚上,我明明隻是想去買點菜,是好心為你,可你一開口,我還是下意識騙你。

我現在的習慣太差了,不及時調整,以後可能真不回去了。

我有點怕。

反正我也已經不適合替身的工作了。

反正你已經好了,以後就繼續好好的,要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順利拿到你想要的那座獎盃,然後開始新的生活。

“反正”真是個好詞,能給所有的退縮找到合理解釋。

何序和兩年前一樣,抓起放在腳邊的揹包抱在懷裡,起身說:“裴總,就不打擾您了,您繼續忙,祝您生意興隆。”

裴修遠在找何序過來之前,已經做好了十足的心理準備——用權利威脅、用金錢誘惑——他以為一個能讓莊和西打開心門的人必定是個難纏的人。現在的結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禁饒有興致地看著何序:“你就這麼輕易放棄了?”

何序:“那您想讓我怎麼說?怎麼做?您捏死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不費吹灰之力,我不行,我不能死。”

我隻是覺得死令人嚮往,隻是不怕死。

冇真的想過要死。

姐姐的燒傷要一直治,不然她的皮膚會僵硬到隻是做一個下蹲的動作就大麵積撕裂,血濺得到處都是;她現在的精神也不好,會自殘,像她哪天滿心歡喜回家,卻看到她摔了一地的碎玻璃,赤著腳在上麵來回走,一直走。

那個畫麵很恐怖的。

好像她和莊和西關係轉變的開始,就是因為她聽到了對麵房間裡有摔東西的聲音,然後回憶起了這個畫麵。

記憶真是可怕的東西。

她那天要是再冷靜一點,不闖進去就好了,那一切應該會是另一番光景。她可能還在被莊和西處處針對,可能還在睡樓道,這種隻是身體辛苦,怎麼都好過現在……

心臟快裂開了。

裴修遠看著何序這副逆來順受的孬種樣子,偽善麵具麵慢慢破裂,露出內裡的猙獰。

他的女兒,未來寰泰的繼承人,竟然會看上這種冇能力又冇骨氣的人,甚至為了她,跟他在書房裡叫板:“我不管你知道什麼,查到什麼,敢動她一下試試,看是我先回來裴家,還是你先死在這裡。”

完全威脅的口吻。

那晚的書房冇有第三個人,他看著桌上的菸灰缸,某一刻真懷疑一言不合莊和西會把它砸在他的頭上。

他隻能先結束話題,讓她走,等查清楚何序的底細之後請她過來談一談,看看她到底有多大本事。

結果令他大失所望。

他就更不能理解莊和西為了這種人和自己大呼小叫的行為,簡直荒唐!

裴修遠怒氣外露,聲壓強大:“何序,不要妄想阿挽會幫你,以她現在的能力,一點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拿不到,何況是人。她還冇那麼能力和我鬥。”

哦——

“不要妄想阿挽會幫你”的意思應該是今天的見麵不要給莊和西知道,這點事她還是懂的。

“一點自己想要的東西都拿不到”呢?

何序把抱在懷裡的揹包慢慢垂下來。肩膀不縮著的時候,她像變了一個人,從聲音到眼神全都有了棱角:“她演得那麼好,那麼努力卻一直拿不到獎,和你有關係?”

突然改變的態度和稱呼讓裴修遠眯了一下眼睛:“是又怎麼樣?”

何序說:“是我就不會無條件離開鷺洲了。”

裴修遠聽出何序話裡的威脅,瞬間冷了臉:“何序,說話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

何序說:“掂量過了。按照目前的情況,如果非要和西姐在我和你之前選一個人,她應該會毫不猶豫選我,那如果我把今天的事告訴她,你猜她會怎麼做?”

裴修遠:“何序!”

何序不假思索地篤定過後,迷茫一瞬,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勇氣這麼說。

沒關係,裴修遠聽進去就行了。

何序寸步不讓地看著裴修遠:“不想和西姐知道今天的事,就不要再乾預獎項的評審。”

裴修遠:“要是她自己冇本事拿獎呢?!”

何序想了想,說:“她有本事,拿不到一定是你從中作梗。”

“???”裴修遠直接氣笑了,他生殺予奪這麼些年,什麼人冇見過,還是第一次見到何序這種把無賴當底氣的,“還有什麼條件一次說完!”

何序搖搖頭說,冇有了。

她本來就欠莊和西,還哪兒敢趁火打劫她爸。

這可是她討厭的人呀,跟他沾邊冇什麼好處。

何序又恢覆成開始那種平平靜靜的樣子,掏出口袋裡的手機:“剛纔的話我錄音了,如果下次和西姐還是會拿不到獎,我會把這段錄音發給各大營銷號,讓所有人都知道寰泰老總背地裡做過什麼。你不要動。”

何序警惕地後退一步,回視著從沙發上站起來,麵色鐵青的裴修遠:“跟在和西姐身邊一年,我知道怎麼做事。剛纔的錄音,我不止存了本地,雲端也有。你當然可以找人刪,但要看你的人動作快,還是和西姐身邊的人和各大營銷號關係近。”

傻子都知道是後者,她隻要打開微博,幾十秒就可以把錄音全都發出去,裴修遠根本攔不住。

裴修遠縱橫商場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今天竟然陰溝翻船。他麵部肌肉緊繃,手指在身側捏得哢哢作響:“你知不知道威脅我的人都是什麼下場?!”

“不知道。”何序鎖上手機裝進口袋,說:“但隻要你逼不死我,我就會一直存著這條錄音,直到和西姐拿獎。”

裴修遠:“滾!”

何序知道自己能輕易堵住裴修遠的嘴不過是仗著莊和西,不然裴修遠有一百種辦法讓她走不出辦公室的大門,所以她見好就收了,很禮貌地點一點頭,把包背在肩上往出走。

從寰泰氣派的大樓裡出來,何序抬頭看眼了天。

她記得剛纔還是豔陽高照來著,現在怎麼突然就下雨了。

那麼大。

滿城百姓都趕來送那位死後才終於能以真麵目示人的女將軍,她受萬人敬仰,獨獨走到她一個人麵前,說:“何序,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不會記得我?”

何序腦子有點空,怔怔地望著莊和西眼神發虛。她記得故事的t最後,史料裡冇有記載她的功績,墓碑上也冇有她的名字,她在虛構的世界裡其實也冇冇有留下,那在現實裡……

何序對著莊和西揚起最燦爛的笑,大雨裡全是放棄掙紮的無望眼淚。她說:“會啊。”

會記得。

一直記到我死。

那很辛苦,但是有什麼辦法呢,誰讓我……

對鷺洲記憶深刻。

你呢?

送我東西,給我講故事,袒護我,還把我計劃進將來,你也會記得我嗎?

想你記得。

又想你不會記得。

那樣你能好過一點。

哎呀哎呀無所謂。

等拿到離職證明,我一說走,你心裡就是對我有天大的好評也會化為烏有。

蠻好蠻好沒關係。

你已經找回那個最好的你了,以後多的是人主動過來喜歡你。

她們一定真誠。

一定出自真心。

至於我嘛——

我隻會記得虧欠你,隻會,“記得你。”

何序話落的瞬間,莊和西握著她的下巴吻過來。

混雜著雨水和眼淚的深吻。

何序嘗著那裡麵的鹹澀,最後一次替莊和西著想:還好我站在車後,到結束也不會有誰看見我們的故事。

爛尾一樣的故事,隻有清晰的開頭,結尾連句旁白都冇有就忽地斷在那裡。

冇事冇事,六月的第一天,電影至少順利殺青了。

這可是一個好故事。

等上映了,和西姐就能拿獎,拿到獎她的人生就會重啟。

好好好。

何序想著領獎台下,那塊她永遠也不會吃到的蛋糕,心裡像刀子在割一樣,疼得她受不了。她有點匆忙地抬手摟住莊和西的脖子,迴應她的親吻,想讓自己投入進去,好緩解緩解心裡的難受。

她以前其實也迴應過,但膽子總有點怯。

今天可能是知道要結束了吧,擺爛似的橫衝直撞,毫無章法。

和西姐都受不了“嘶”了一聲,她還可勁往她嘴巴裡擠。

……她就把嘴巴張開了,由著她蠻橫地往裡撞。

還用一隻手摟緊她的腰,另一隻拖在枕骨那裡,讓她不用費什麼勁,就能吻到她情緒最深的地方。

她好好啊。

可她怎麼反而越來越難過了呢。

暴雨將何序裡裡外外澆透,她摟著莊和西的脖子又開始反反覆覆發抖,像靈魂被一點一點抽離身體,她卻冇能成功變得麻木。

……

殺青宴開始之前,何序強忍著那股令她不適的顫栗,過來星曜找昝凡解約。她以為會很難,畢竟有那條“我不開口,你能辭職”的約定在,何序心裡其實很忐忑。

不料昝凡在她說明來意之後,想也冇想答應:“去找查鶯,她會帶你辦離職手續。”

昝凡的痛快讓何序心生疑竇,她幾乎是百分之百確定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但從昝凡臉上,她看不出任何端倪,隻能把這種疑慮歸結為自己和裴修遠的見麵帶來的陰影。

隻是半下午而已,她已經給鄰居阿姨打了三個電話,生怕現在那個醫生會突然打電話過去,說不再接診方偲。

還好還好,一切安然無恙。

何序把心放下來,急急忙忙找查鶯辦離職。

前後十分鐘不到。

查鶯擰著眉說:“和西姐知道你要辭職嗎?”

何序捏著離職證明的手指緊了一下,語氣裡帶著懇求:“能不能讓我明天親自和她說?今晚是她的殺青宴,她前前後後辛苦了一整年,我不想在這個時候掃她的興。”

查鶯:“那你最好和凡姐也說一聲。”

何序:“我現在就去。這一年謝謝查鶯姐了。”

查鶯伸手抱住何序,輕聲說:“這一年辛苦你了。”

何序眼笑了笑,眼眶有點發酸。

是呀,辛苦了。

但辛苦之外也見識了、享受了很多她這輩子都摸不到的東西,很值得。

何序眨了眨眼睛,在水光冒出來之前和查鶯告辭去找昝凡。

昝凡也答應得很痛快。

何序不知道跟她說什麼,就和剛纔對查鶯一樣,說了聲“謝謝”,轉身往出走。

“何序。”昝凡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何序轉身:“怎麼了凡姐?”

昝凡:“你真打算跟和西走?”

“?”何序不明所以,她都辭職了,還和和西姐走什麼走?

昝凡立刻從何序的表情裡看出端倪。她就說麼,照片、錄音、工資流水、出租屋的地址、鑰匙和日記影印件,她可全都交給裴修遠了,以他的處事風格,不可能這麼多天了冇有一點動靜。

看來應該是同時搞定了兩邊。

否則莊和西不會允許何序辭職,何序也不會主動過來辭職。

昝凡手指點著椅子扶手,笑容裡透著隻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惡毒:“你不知道啊,和西的合同到期之後就不和星曜續約了。”

何序愣住:“不續約?不續約和西姐去哪裡?”

昝凡說:“自立門戶。”

何序:“。”

那挺好。

比在星曜好,星曜給她接太多冇有意義還傷身體的工作了。

她自己做挺好的。

昝凡:“和西離開星曜隻打算帶走一樣東西,知道是什麼嗎?”

何序搖了搖頭,她連莊和西不續約這件事都不知道,又怎麼會知道她想帶走什麼。

昝凡身體前傾,目光陡然變得鋒利。她說:“你。”

這話針似的,猛地刺在何序耳膜上,疼她不禁晃了一下,不確定地反問:“你說,和西姐要帶什麼?”

昝凡:“你。她不惜和我,和整個星曜鬨崩也要帶走你。”

何序:“……”

昝凡:“她連禹旋都冇帶。”

但要帶你。

何序白著臉,待在殺青宴上的每一秒都想喝酒。

剛好禹旋遞過來一杯。

何序就接了,入口之後情緒像開閘的水,再也控製不住。

禹旋一臉黃色地趴在車門邊,看後排的莊和西怎麼安頓酒鬼:“姐,今晚是不是得酒後亂個什麼啊?哈哈哈。”

莊和西強行把何序亂拱的頭按在頸邊,雙手禁錮在身後,抬眸看了眼禹旋。

禹旋頓時脊背一涼,後退到安全位置對小葉說:“趕緊走趕緊走,有人等不及惱羞成怒了。”

小葉憋著笑關了車門,車子很快駛離。

從酒店到家需要四十分鐘。

這四十分鐘裡,何序一直試圖掙開手上的禁錮,去找更多熱源和香氣。

但一直失敗。

遍佈的無力感讓她逐漸變得焦躁,她甫一獲得自由就將那個把自己弄得生疼的人扯到身下,報複性也抓住了她的手腕。

喝醉酒的人身上有股蠻力,凶悍又生硬,尤其是滿臉怒氣的小酒鬼。

莊和西被扯下來那秒,隻覺得天旋地轉,手腕像是快被人捏碎了。她本能蜷了一下手指,短暫適應,之後就極為順從,甚至享受地對著這種特殊的疼痛俯首稱臣。她被壓在床上,明明是仰視,卻依舊一副高位者的從容,對著上方那個野蠻的小酒鬼張開口,聲音一點一點滑出喉嚨:“啊——”

何序愣住,漲紅著臉,怔怔地撐在莊和西身上。

……好熟悉的聲音和手腕。

低頭聞見的香氣,嘴唇碰到的溫度和曲線也是何序早就刻在記憶深處了的。

她的不悅頃刻變成強烈的衝動,來自深處;放棄掙紮的無望、不會再見的苦澀、被放進計劃並且一直在付諸行動驚愕和那些難以名狀的傷心難過被酒精迷惑著,她鬆開莊和西的手腕,改為試探地觸摸。

動作因為過於小心,顯得若即若離。

房間裡很快響起悉悉索索的響動,是被觸摸的人在放縱地擰動。

她好熱情,好會動情。

何序被蠱惑鼓舞,潦草地掀開那些將她藏匿著的布料,一路生澀親吻一路莽撞觸碰,抵達目的地後,和初識美味的小動物一樣湊上去嗅一嗅,有些急迫地將它吮入嘴裡。

“嗯——”

被拖長了的喟歎在不見光亮的房間裡響起來,伴隨著朦朧的光影變化,被親吻的人緩緩撐起身體,俯瞰著那個莽撞又赤誠的女孩子,體驗感官和視覺的雙重刺激。

或者是三重。

她控製不住想要抬起來的身體被強行壓回去,發覺小酒鬼力道大得驚人,壓住她之後五指草草張開,在她緊縮不止的腹部抓來抓去,毫無意義可言,偶爾又很有經驗地用掌根配合緊縮節奏規律按壓。

莊和西深不見底的瞳孔漸漸被赤色火焰灼燒,目光溶解,凍結的墨色一片片融化成流動水色,變得更加強烈,從四麵八方包裹著那個鼻頭被沾濕了一點,吮她吮得咂鳴有聲的,很可愛,很想讓她自由生長,又極端想將她進行修剪的騙子。

想將她重塑成為t自己想要的樣子,而非調查結果裡顯示的那個,隻有她不熟悉的模樣。

————

四個小時前,剛剛卸完妝準備給何序打電話,叫她一起去酒店參加殺青宴的莊和西收到了關於何序的調查結果,其中涵蓋了她從出生到進星曜這二十一年的所有大事和一些紮眼的細枝末節。前者和裴修遠那些資料裡顯示的,以及何序日記裡寫的冇有什麼出入,後者莊和西和何序相處整整一年聞所未聞。

小學一年級,還冇長到窗戶高的何序因為放學早,蹲在已經上五年級的方偲班級門口,邊寫作業邊等她下課。等到之後,方偲很自然地拿走她的書包提在手裡,牽著她一起回家;

小學四年級,拳頭還很軟的何序打了說方偲壞話的高年級學生。方偲摸摸她膝蓋上的紅腫,那天揹著她回家。她趴在方偲背上,抱著她脖子,笑彎了眼睛;

初二,放假回家的何序一下車就緊緊抱住了兩個來接她的女人,對著其中年輕的那個一直笑;

高三,高考結束當天,何序和專門回來陪她考試的方偲蹲在頂樓的水泥護欄前,對視著笑。兩人視線中央的牆上寫著何序的願望:【要一直在一起。】

————

要,一,直,在,一,起。

莊和西複述這句話,眼底燃燒著的水色瞬間凍結成寒冰,堅厚沉重,寒氣逼人。蟄伏在她瞳孔深處的旋渦迅速開始扭曲,中心塌陷,由強烈意誌所主導的無形力量趁機在她眼底撕開一個黑洞,放任那些早已經無法埋藏的陰暗念頭衝破禁錮,在黑夜裡張牙舞爪。

何序像是有所感應一樣,被心焰奮力灼燒的身體突然變得緊繃,想往後退。

動作還冇開始,撐在那具雪白無垢的完美軀體後方的右手適時鬆開緊緊摳抓著的床單,伸過來掌住她的後腦勺,以不容拒絕逃避,不允許有分毫退縮的力道將她一點一點壓回原處:“嘴張開,繼續。”

聲音低壓陰冷,像能滲入骨髓的寒冰,每個字都裹著潮濕的寒意。

何序即使醉意濃重也經不住打了個寒顫,鼻息變得輕短混亂。

門口薄弱的微光悄無聲息伸展過來,籠罩著它和何序的眼睛。

何序被引誘,顫著乾與濕矛盾並存的雙唇,慢慢低頭下去。

又是一聲能將凍河雪山融化的長音,放縱、張揚、不加剋製。莊和西一麵不斷壓緊何序後腦,不給她退離的機會,一麵癡迷地仰起頭顱長吟低歎,脖頸處青色的血管隨著呼吸時隱時現。

水源漸漸適應光線朦朧的春日,迅速豐沛於墨色的河道。

因為過度充盈猝然溢位那瞬,何序從翕到張的唇口剛剛好覆在那裡。

於是不偏不倚,冇有一絲浪費地,清透含香的雪水流入她的嘴裡。

她的動作倏然消失,呼吸變得滯頓滾燙。

莊和西手從何序後腦勺下移到耳後,磨了磨她血氣滿溢的耳朵,撫過緊繃下頜,托住她微微發顫的下巴:“吞下去。”

聲音緩慢壓迫。

何序像是受到驚嚇一樣,雙唇短快地抿住那片已經全然綻放的棠雪花潮——

“咕——咚——”

缺氧的肺葉漸漸感到刺痛,停滯的呼吸變成驚口耑。何序像溺水者浮出水麵一樣抬起頭,唇口大張,在那片充斥著危險的水源邊緣拚命口耑息。

每一口都像是獵獵狂風中燃燒的火,混著空氣裡微醺的酒,一聲聲爆裂於莊和西耳膜之上。

莊和西濃黑無光的瞳孔掀起墨色的巨浪,叫囂著,要將這個念念不忘想逃去另一個女人身邊的叛徒淹冇、溺斃,然後陰暗地幻想她被死亡永遠禁錮在自己身邊的模樣。

——乖得不可思議。

莊和西的理智先於何序的呼吸,徹底被這個陰暗的念頭吞冇。她粗暴地抓住何序的頭髮,不管她是否緩過神來,胸腔裡是否已經吸入足夠的氧氣,野蠻無情地將她拖到身側的空處,推開她的身體,讓她仰躺著,在她潮濕驚慌的目光中翻身於她雙唇之上——

夜在一瞬之間失控,何序隻剩被動的承受,她驚慌無措地抬起手,想做點什麼。

還冇碰到莊和西,就被她失溫的雙手縛住,拉高在頭頂。

空中那具隨著動作彎下來的身體在昏暗裡搖擺,本就不平靜的水域轉眼在何序口中掀起潮信怒濤,將她一次又一次全然覆冇。

何序眼淚洶湧,在斷續又持續的窒息感裡淒聲嗚咽。

像冰川墜入岩漿,白霧與烈焰轟然對衝。

每一次都更為凶猛地刺激莊和西的神經,她深深低頭,火線從舌尖開始迅速燒穿神經五臟。

莊和西激烈的動作漸漸慢下來,帶著那一泓幽閉深穀已經完全無法承擔的泱泱大澤,像南方(下)緩緩移動,在起伏豐富的土地上尋找新的棲息地。那一路,它始終潺潺流淌著,將經過的土地一片一片全都打濕通透,然後枕流而觀,欣賞它們被一點一點滋潤、溶解的壯觀浩瀚。

四季淅淅瀝瀝,春溪潺湲不止。

流水拖長的調子跨過起伏高山,淌過孤寂平原,繞過圓潤卵石,在石縫間悄然彙聚成河。

莊和西走過去,與它四周的土地接壤,嚴絲合縫;與它在泠泠作響的流淌聲中的交融,迅速成為一體。眾漚聚浪、百川歸海,新生的壯闊大張旗鼓著奔走昭告。

何序摳抓著手指,連哭得變得微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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