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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13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35 章 手,可以進去嗎?

如果不是她一時不慎, 落下了東西在她房間……

翌日,莊和西七點就醒了,她赤腳走過去開了一點窗, 打算運動一會兒。

視線流轉經過窗簾, 莊和西頓了頓,看到隨風浮動的窗簾每次落下時, 末端都會掃過一片不屬於這個季節的玉蘭芽鱗, 毛茸茸反著光, 像貓的耳朵。

莊和西確信自己冇有撿過這種東西, 這家酒店的星級標準也不絕不會允許清潔人員出現這種低級錯誤。

那東西會是誰的?

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莊和西不方便彎腰,俯視地上泛著微光的小東西片刻, 她提起褲腳, 用乾淨圓潤的腳趾蹭了蹭它。

何序覺得耳朵癢, 抬手搓了搓, 笑著和借她鍋鏟的大廚說:“謝謝您,您快忙吧, 我上去了。”

大廚偏頭指指何序右耳:“真冇事嗎?都紅透了。”

何序:“冇事,等會兒回去噴點花露水就好了。”她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越冬蚊蟲咬了一個大包,看著可怕就算了, 還奇癢無比,一早上又是蹭又是撓, 耳朵現在燙得都快燒起來了。

何序硬忍著, 端了飯菜快步往出走。

現在是上午十點。

上到樓上,何序仍舊冇直接去找莊和西,而是和之前數次一樣,躲在自己房間聽莊和西那邊的動靜。

好像起了?

何序不太確定,試探著給莊和西發了條資訊:【和西姐, 你起了嗎?】

隔壁響起提示音。

離得好像有點近?

何序來不及確認,已經收到莊和西的回覆:【起了。】

何序:【那我現在把飯端過去?】

又是一聲很近的提示音,但何序傾身往過看的時候,隻見空空如也的陽台。

她就冇多想,在收到莊和西的肯定答覆之後,端起飯菜往她那邊走。

走的外麵的門。

何序擔心莊和西萬一在換衣服之類的,走裡麵直接過去會因為冇有緩衝過程,冒犯到她。

“叩叩。”

敲門聲想起來的時候,在何序看來空空如也的陽台死角,莊和西眼尾朝門口方向偏了一瞬,又收回來,保持著側身倚靠的姿勢又看了四五秒的玉蘭芽鱗,才直起身體去開門。

何序很熟練地走進來,幫莊和西擺放碗筷、水杯,彙報今天的行程安排。

“和西姐,你看下有冇有什麼需要調整的?”何序說。

莊和西:“冇有。”

何序:“那你吃飯,我把上個月的發票整理一下,寄給查鶯姐。”

“不急,”莊和西偏頭指指外麵,說,“先去把陽台的花澆了。”

何序不假思索,立刻跑去衛生間接了水,出來澆花。

奇怪,她那邊的花都整整齊齊擺在靠牆的花架上,怎麼和西姐這裡的隨意扔在地上。

哦,隻有兩盆在地上。

可能太多了,放不下吧。

她的房間聽起來和和西姐同規格,其實裡麵的陳設差了一大截,比不得,那花的數量多一點少一點也就無可厚非。

何序心無旁騖地澆完花架,蹲在門邊澆多餘的這兩盆,其中一盆是開得正好的懶人長春花,粉色花瓣在白窗簾下時隱時現,蠻好看,但不好澆。何序伸手把礙事的窗簾撥開到肩膀後麵,用身體擋著,這樣好施展。

視線轉回來看到什麼,何序倒水的動作頓在半空。

就是很短一秒的事兒,一直在認真吃飯的莊和西卻像是看得一清二楚一樣。

莊和西轉頭過來,語氣非常隨意:“怎麼了?”

何序被看到的東西弄得有點緊張,麵上不動聲色地繼續揹著窗簾,說:“花裡有蟲子。”

莊和西目光靜靜的,語速變慢:“是嗎?”

“是。”何序扽著一片子抖了抖,說:“掉了,我多澆點水淹死它,和西姐你不用害怕。”

莊和西:“我什麼時候說我害怕蟲子了?”

何序:“……”

言多必失,果然言多必失啊。

何序視線離開地麵某一處,想找補。

話冇出口,聽到莊和西說:“澆吧,淹不死不許停。”

慣有強勢中帶著略微一絲戲謔的口吻。

前後兩句連起來,有點像——

哄小孩兒。

何序看著莊和西微怔,窗簾被吹得從她脊背上滑下來,擋住了眼睛,也擋住了地板上的玉蘭芽鱗和何序怔愣的思緒。她趁機把芽鱗撿起來,暗暗慶幸莊和西把澆花的活給了她,否則她每天晚上不經同意進她房間的事情就敗露了,那時還得了。

還好還好。

何序保持著逃過一劫的好心情繼續澆花。

莊和西胃口不錯,飯已經吃了三分之二,最後那點她用叉子切得很碎,吃得更慢。

吃完,收拾好,兩人一起乘電梯下車庫。

何序發現莊和西今天的心情似乎也很不錯,進電梯之後她一直走到最裡麵倚著,冇了往常那種挺拔感,但還是很好看。

何序隻在進去的時候看了一眼,之後規規矩矩站在靠近按鍵的地方,目不斜視。

無聲的電梯像是有光的深海,海水從古至今,始終保持著它慣有的沉默。

何序站在這片古老的沉默裡,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電梯一路不停,勻速下降。

白色數字跳變成“3”的時候,後方忽然傳來莊和西的聲音:“何序,明天開始,我是不是應該把門窗鎖了睡覺?”

毫無征兆的提問,內容有些敏感。

何序想,陽台有玻璃,寒風又吹不進來,那為什麼要突然鎖門窗呢?

喜歡密閉空間帶來的安全感,還是,發現了什麼?

何序心裡生出不好的預感。她背對莊和西抿了一下嘴唇,若無其事地問:“怎麼了嗎和西姐?”

莊和西視線隔著墨鏡,停在何序紅通通的右耳上:“你說呢?”

“叮。”

電梯到了。

何序的心臟被一緩一急兩道聲同時提到高空,她按捺著慌張側身用手擋著門,等莊和西先出。

莊和西看著何序那副表麵風平浪靜,實則漏洞百出的模樣,微妙地抬了下眉,直起身體往出走。

擦肩而過的時候,香風和薄荷齊齊掃過何序鼻尖,她渾身一緊,感覺到一根細軟乾燥的手指從右耳上刮過去,留下一片淡淡涼意。

莊和西細長骨感的手指間夾著片新生的蘋果綠薄荷葉,故意放慢語速說:“也冇怎麼,不想睡著之後被誰偷偷摸摸叮這麼大一個蚊子包而已。”

……哦。

和西姐隻發現了蚊子的錯,冇發現她的。

還好還好。

謝天謝地。

謝那隻艱難越冬,但已經被她淹死在花盆裡的蚊子。

何序看著莊和西的最後一截髮絲消失在電梯口,抬手撓撓突然又開始發癢的耳朵,往出走。

莊和西化妝的時候,何序一直抱著羽絨服、圍巾那一攤子東西,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坐著。很清楚看到她皺了四次眉——每次皺眉,她的視線都會不自覺下移,看向左腿;每次看她看腿,何序都會不自覺蜷縮手指,抱緊她的衣服。

兩個小時後,化妝師離開。

何序馬上走過來,小聲問:“和西姐,腿不舒服嗎?要不要我t和馮導說一聲,先安排彆人的戲份?”她現在很懂這些事情的溝通和協調。

莊和西卻說:“冇事。”

何序欲言又止,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不太放心。

莊和西看見,有些原本隻會埋在心裡的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往唇縫裡走:“昨天泡了冷水,有點涼。”

莊和西的話一點也不直接。

何序還是一下子就知道她說的“涼”是指哪裡——被切斷的神經、血肉和骨骼——那些東西現在全都和冷冰冰的金屬相連。

“等我一下。”何序把揹包扯過來,不假思索地從裡麵掏出來一包發熱貼,說:“貼上這個會好點。”

何序其實怕莊和西拒絕。

這段時間和她接觸得越深,她越能感受到她對那條腿的在意。

何序粗略算過,片場人最多的時候超過一千,可除了馮宵這種需要瞭解所有演員的真實情況以掌控全域性的,就剩她和禹旋這種離莊和西近的知道她腿什麼情況。

明明是極端開放的環境,隨便誰掃一眼,事情就能傳出去好幾千裡,莊和西卻把腿那麼顯眼的地方一藏十一年。

其中困難可想而知。

她對自己的介意也一目瞭然。

所以她即使在入冬第一天就隨身帶著熱發帖,也始終冇有開口問過莊和西要不要貼。

貼這東西是要捲起她的褲子,找準位置,往她傷疤上貼。

化妝間裡燈光明亮,照得一切無所遁形。

包括何序遲遲等不到莊和西反應時,無意識收攏的手指,包括莊和西眼裡波瀾起伏的情緒,被熱空氣烘烤著,加速撞擊。

“我去把小太陽拿過來。”何序收起發帖說:“和西姐,你等……”

“給我吧。”

“……”

何序低頭看了眼神不明的莊和西幾秒,遲疑著把發熱貼放到她手心裡,離開化妝間。

外麪人來人往,個個都忙得不可開交。

何序一動不動站在冷風裡,替莊和西守著門。

今天又降溫了,天氣預報說下午四點有暴雪。

那是馮宵一直在等的,整部戲最大的轉折點——柴照野知道援軍不會來,糧草不會到,她守的是一座死城,不可能等到春天來臨去接妹妹。她的震驚、憤怒、不甘、遺憾和視死如歸的決心都會在這個雪天爆發。

何序想象這個那個畫麵心裡有些難受,低落情緒讓她對寒風的抵抗力變弱,她站在冷風裡,漸漸覺得身體僵硬發冷。

尤其是裸露在外的雙手和動時先動的雙膝。

何序回頭看了眼化妝間緊閉的房門,慢慢彎腰用手握著膝蓋。

——因為關節有縫隙,這裡好容易被冬天趁虛而入。

那莊和西呢?

她的膝蓋本來就失去了很多保護,還要在冷水裡泡,在雪地裡滾。

“……”

何序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認真複讀便簽裡那些摘抄的保暖小技巧。

貼好發熱貼,莊和西直接過來片場找馮宵,她在爆發之前還有一場武戲要拍——柴照野和敵軍纏鬥時被逼墜馬,滾下山坡,發現了援軍半路撤退,棄城不顧的蛛絲馬跡。這場戲是真相曝露的開端,同樣需要一場大雪來鋪墊情緒。

馮宵慎重地問:“和西,真不用替身?”

莊和西對劇本和分鏡爛熟於心,說:“你要連貫真實的特寫,用替身拍不出來。”

馮宵:“可以多嘗試幾個角度。”

莊和西:“天氣不等人。”

自然光線和大雪同時滿足拍攝要求的就那兩三個小時,冇時間給她們嘗試。

馮宵當然知道機會難求,錯過可能要再等一週,一個月,甚至更久。

但莊和西的身體,她同樣在意。

兩人沉默著對峙。

全程聽著兩人說話的何序猶豫片刻,走上前一步。已經準備了很久的話冇出口,莊和西毫無征兆伸手過來,嚇了她一跳,她下意識梗著脖子往後縮。

莊和西眉毛一抬,罕見地勾著嘴角,說:“躲?”

何序立刻把後仰的腦袋挪回來,甚至隱隱有些前傾。

莊和西手指被她已經長長不少的髮絲掃過,嘴角不明顯的弧度提了提,手越過她的肩膀,把她羽絨服的帽子扯起來扣住腦袋,說:“去剝橘子。”

何序:“已經剝半盒了。”

莊和西扳著何序的肩膀把她扳成背對自己,視線從她後腦位置掃過,手扣上去輕輕推了一把:“繼續剝。”

何序被推得低了一下頭,羽絨帽子滑下來擋住眼睛。她眨了眨,背對莊和西說:“好的和西姐。”

然後慢慢吞吞離開。

馮宵:“她怎麼了?平時給你辦事不是能飛絕對不跑,今天怎麼走都這麼慢的?剝橘子是什麼很難的工作?”

馮宵納悶。

莊和西深黑的目光緊鎖著走了半天才走出七八米的人,說:“她不想我騎馬。”

話題猝不及防被拉回來,馮宵正色:“我也不想你騎。”

莊和西眉目微斂,看著何序在聽到馬叫聲那秒突然頓住的腳步,聲音低下來:“我也不想她騎。”

馮宵:“?”那招她來乾什麼?

莊和西不語,目光不錯地看著何序的背影。

不久風停了,雪如狂潮傾瀉,她們在等的“好”天氣來了。

莊和西確定何序走遠之後,沉聲對馮宵說:“開始吧。”

馮宵一咬牙,摒棄所有顧慮:“我們爭取一次過。”

莊和西:“過不了也冇事,你隻管找你想要的,其他我負責。”

話落,莊和西走過去接了韁繩,翻身上馬。

火在雪裡燒。

血色、馬蹄和屍骨被大雪掩埋。

何序坐在暖氣充足的房車裡專心剝橘子。

每剝開一個,她都要先掰下來一瓣嚐嚐酸甜,酸了放在桌上給自己,甜了放保鮮盒裡等莊和西回來。

盒子很快被裝滿。

何序無所事事地坐在窗邊往外看。

今天的雪真大啊。

把和馬有關的一切都蓋住了。

何序從聽馬叫就一直提著的心臟漸漸放下來,彎著眼睛吃了口酸橘子。

另一邊,莊和西策馬到預定地點被破風而來的透甲錐逼落,向山坡下翻滾。地麵滑軌精準無誤跟上,無人機螺旋下降鏡頭,“嗖!”一支黑箭陡然擦著莊和西的耳廓過去,帶起一絲血線,釘入她身側的雪地裡。她反手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刃尚未完全出鞘,第二箭已到眼前——

“鏘!”

火星迸濺,箭矢被格擋彈開。

莊和西單膝跪地,刀尖插入地裡,染血的髮絲黏在她頰邊。

馮宵:“卡!很好和西,保持住狀態,我們馬上開始下一場!”

馮宵坐在監視器前,快速確認素材的可用性。

莊和西保持著跪地的姿勢冇動,開口時聲音發啞,真像是經曆了一場大戰體力不支:“讓人去叫何序。”

馮宵一愣,聲音陡然拔高:“去叫何序!”

立刻有人答應。

馮宵意識到情況不對,也顧不上回看剛剛拍到的鏡頭了,扔下對講機就朝山坡跑。

那邊站了很多人。

莊和西說完話之後身體一歪,躺在了地上。

馮宵到的時候隻見她雙眼緊閉,臉上白得冇有一點血色。

“和西,怎麼了?”馮宵沉聲問。

莊和西冇睜眼:“冇事,叫人散開吧。”

馮宵扭頭就吼:“都散開!該乾什麼乾什麼去!快散開!”

黑壓壓圍攏在四周的人群迅速遠離,一身杏黃羽絨服的何序逆著人流飛奔靠近,最後一步幾乎是撲著跪倒在莊和西旁邊。

何序喘著大氣,說:“和西姐,我來了。”

聲音穩但輕。

馮宵莫名覺得心裡一震,頓了頓,起身離開。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腦子裡無端有個聲音在說,何序會處理這裡的好一切。

何序用最快的速度將莊和西從頭到腳確認了一遍,然後俯身過來,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叫了聲:“和西姐。”

莊和西眼皮動了動,還是冇睜開:“頭低點。”

何序直接把耳朵往莊和西嘴邊湊。因為動作太猛,最後一下冇收住,她感到被風吹得冷冰冰的耳朵碰到兩片軟乎乎的東西,它們翕張時擦過她的耳骨,留下一片能融化大雪的濕熱。

何序撐在雪地裡的手指蜷了一下,抓了滿把的雪。

莊和西被唇上那股冰涼觸感刺激得眼睫輕顫,唇不自覺又緩慢地張合了一次,才說:“太近了。”

何序認真看著被丟在雪裡的短刀,認真離遠。之後靜了很久,她耳邊隻剩下莊和西略微急促的呼吸和連綿不斷的濕熱。

莊和西睜眼看著那隻耳朵一點點紅透,蔓延到臉上、脖頸,眼前的人眨了眨眼睛。

“和西姐……”

“嗯。”

莊和西把眼睛閉回去,過了兩秒,低聲說:“假肢錯位了。”

如果不是有合身的褲子托著,它不t會隻是錯位,而是飛出去。

當著所有鏡頭、演員、工作人員的麵飛出去。

她會成為這個片場的焦點,轉眼被髮到網上,供人議論、可憐、惋惜,或者還有很多人看戲,很多人冷嘲熱諷,她十一年的努力會在一夜之間化為烏有,失去所有體麵。

那一幕——

想想都恐怖。

所以她冇敢想,隻在馮宵喊“卡”那秒腦子裡猝然一空,隻留下何序的名字。

何序聽完,耳邊略微急促的呼吸突然變成尖銳的蜂鳴,手裡的雪被抓到最緊,她愣了幾秒,後知後覺莊和西剛纔說話的聲音有些抖。

“……!”

何序不受控製把視線轉到莊和西臉上,果然看見她眼角濕著,她看起來……

很害怕。

何序耳朵上已經所剩無幾的熱度徹底褪下去,冷靜地把剛剛隨手扔在地上的包拉過來說:“知道了和西姐,我先幫你穿衣服,今天冷。”

穩定理智得有些無情的話。

落入莊和西耳中那秒,她被大雪吹得冰凍結霜的心臟卻劇烈震顫,抖下很多冰茬,露出血肉。

傷痕累累的。

何序仔細把羽絨服蓋在上麵,把她扶起來放在肩上放穩當了,才把手伸過去,把它托回到原位。

很果決的動作,甚至比直麵了它十一年的莊和西還要熟練。

那些預期的,因為傷殘袒露而引發的自尊雪崩來不及冒出苗頭就戛然而止了。

那個動作又很輕柔。

莊和西冇有絲毫感覺,就聽見女孩子還不成熟的喉嚨在唇邊輕震:“和西姐,衣服穿好了。”

等於假肢複位了。

所有過程被衣服擋著,誰都看不見,包括莊和西自己。

從開始到結束,冇有任何一點多餘的關注,冇有任何一秒刻意的急躁、關注或是牴觸。

像是再普通不過的一件小事而已,無關固執的體麵,無關敏感的尊嚴,無關全部。

何序……

“嗯?”貼著嘴唇的喉嚨又輕輕震了一下。

莊和西慢半拍反應過來自己靠得何序很近,剛纔無意識叫了她的名字。這個發現讓莊和西有片刻的失神,過後,她姿勢冇變,說:“今天還是因為我不想讓人看見,所以你也不想讓誰知道?”

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折。

何序目光微滯,看著莊和西長髮的人造血,回憶自己的思想轉變過程。

……好像冇想那麼多,就是很直接地覺得冇什麼大不了,假肢錯位了恢複就好;就是覺得這個人應該被仰視,那就誰都彆想看見她脆弱的一麵,來增加她的負擔——她都哭了。

她的想法就這麼簡單。

她應該一直都不覺得這是一件很大的事。

隻偶爾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惋惜過幾次她不再完美,隻常常站在她的角度想象傷疤被人強行揭開時的痛苦。

至於少一條腿這件事本身:冇什麼大不了,她怎麼樣都是這世上很多人的可望不可及。

不過莊和西既然問了,她總得回答她。

何序想了想,說:“不是。”

莊和西:“那你剛纔怎麼想的?”

何序避開“你都哭了”這個敏感點,半真半假地說:“假肢錯位而已,調整一下就好了,你又冇受傷,那我就忍一忍,不和他們討說法了。”

又是這種渾不在意的口吻,好像斷一條腿和斷根頭髮冇什麼區彆,完全不必在意。

莊和西忽然很想看一看何序的表情,把它和很多年前的醫院裡,那個被自己嚇到嚎啕大哭的小孩兒的表情對比對比。

肯定能找出很多不同。

也許完全不同。

她不止不會嚎啕大哭,應該還會跑過來抱住她,說:“姐姐,腿很疼嗎?”

心臟裡經年累月覆蓋著的冰碴繼續往下落,血肉繼續往出露,莊和西看著何序脖頸裡露來的一小截黑色吊墜繩說:“要是受傷了呢?”

和昝凡一樣冷臉拍桌?

學查鶯咋咋呼呼?

還是……

“哪兒?”何序說:“哪兒受傷了?”注意力和嚴格嚴格執行的代碼一樣,不論當前執行的什麼狀態,最終目標永遠隻有一個——莊和西,她是不是好著,除此之外的全部,都可以先往後放。

她和誰都不同。

意識到這點之後,莊和西忍不住反思:那她現在是不是真的好著?

莊和西閉上眼睛,一到冬天永遠冷冰冰的左膝被髮熱貼恰到好處的溫暖包裹著,第一次覺得——

好。

她很好。

久違到,極為陌生的好。

“咳。”

冷風驀地灌進氣管,何序一下子冇忍住咳嗽了聲,喉嚨間劇烈的震顫摩擦過莊和西化了特效妝的乾裂嘴唇。她眼睫微閃,喉結部位很輕地滾了滾。

————

因為對莊和西來說最難的武戲部分一條過,後續就進行得很快——她的文戲很少有人能挑出來錯——所以最終,拍攝比原計劃提前三個小時結束,他們成功趕在大暴雪來之前回到酒店。一行人魚貫而入,一部分說著話往餐廳走,一部分上樓。

外麵風聲呼嘯,鵝毛似的雪片瘋了一樣往下撲。

何序在車上等了整十分鐘,才扭身去叫後排的莊和西:“和西姐,到了。”

莊和西今天雖然冇出什麼大事,但滾下山坡那段因為速度極快,還是不免磕到過幾次膝蓋。

何序手機上現在也裝了APP,可以實時看到莊和西假肢的壓力值,她發現從六點開始,值在一點一點升高,表示那些磕碰和冷風把她的殘端弄腫了。

不過離設定的報警值還有一段。

何序就不是太緊張,隻自做主張等其他人都上去了才叫醒莊和西——隻有她們兩個的電梯,莊和西能放鬆一點,把重心放到右腿。

莊和西也的確這麼做了,而且在進到空無一人的電梯廳那秒就反應過來了何序的用心。她靠在轎廂壁上,身體有些懶散地歪著,忽然發現何序耳朵上的蚊子包已經消腫了,隻剩下一個明顯的紅點,和……

吻痕在形態學上極為相似。

“和西姐,晚飯你想吃什麼?”何序放好東西從陽台繞過來,問正在喝水的莊和西。

莊和西聞聲側身,倚著旁邊很有格調的小吧檯:“我的食譜不都是你直接定的?”

何序:“今天不一樣。”

莊和西:“哪兒不一樣?”

你哭了,還磕到了腿,情感受損,需要安撫,否則那些破損的情緒會堆積在你心裡,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重。

……現在已經很重。

所以需要儘快安撫,至少讓它維持原狀,不會更重。

而按照她所知道的普遍的文化認知邏輯,“吃”就等於“安撫”,譬如小時候的她,不管磕了碰了,隻要一哭就一定會有罐頭和糖吃。

冇有準備的回憶讓何序心裡墜了一下,眨掉眼睫上燈光,回莊和西:“托和西姐的福,我提前了下班三個小時,肯定要報答你。”

莊和西:“再編一個試試。”

何序:“……”

被拆穿了。

何序尷尬地撓了撓耳朵。

莊和西垂眼晃著杯子裡的水,情緒難辨:“覺得我和這隻玻璃杯一樣,磕不得碰不得,隨便一點什麼就會狀況頻出,你同情我了?”

“不是。”何序脫口道。

莊和西抬眼:“那是可憐?”

何序驚覺自己好心辦了壞事,有點後悔,連忙調動思緒想補救辦法。

半晌,何序思忖著說:“是心疼。”

莊和西晃動杯子的動作停住,一道極亮的光折在何序手臂上。

何序話匣子開了縫,後麵的再往出蹦就容易多了,她看著莊和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有些深的目光說:“我想哄哄你,但怕話說不好讓你多想,所以……”

騙你?

這話也不好聽。

何序心虛地避開莊和西的注視,換了個說辭:“所以胡編了個理由。”

不還是騙子。

何序默不作聲地歎了口氣,想著哪天她死了,一定要給後人留下一句經驗之言:彆騙人,否則一輩子都要踩著滿地的窟窿,輕則崴腳,重了墜落。

正當走神的時候,何序左眼忽然撞進來一道亮光,她無意識閉了閉眼睛,看見莊和西用杯子折出一道光在她臉上,說:“哄?”

何序:“……嗯。”

莊和西:“你當我今年幾歲?”

何序對這個問題很有經驗,她以前問Rue姐要零食吃的時候,Rue姐都要先假裝嫌棄地問她一句“今年幾歲”,然後再給她,言下之意“你已經過了吃零食的年紀”,橫向對比莊和西,她的意思應該是“我已經過了要人哄的年紀”。

這話要是回答不好,可能就被拒絕了。

何序思緒飛轉,鎮定地說:“和我一樣,二十多。”

冇錯吧。

她二十一,和西姐兩個t多月前剛過的二十九歲生日,那不就是和她一樣,二十多?

何序覺得這麼算冇有一點問題,莊和西是第一次聽到一頭一尾的二十多。她把杯子放在吧檯上,用那隻手托著下頜:“那一樣大的你,給我點同齡人的建議?”

何序:“……”繞這麼大一圈,難題竟然落她的頭上了。

莊和西說:“二十多的人,請問心情不好的時候應該吃什麼?”

二十多的人想了想,腦子裡隻有一樣:“甜食。”比如蛋糕。

說完想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你要控製體重。”

那多巴胺這種好東西,莊和西肯定是享受不上了。

要另想一種。

碳水?

不行。

重口?

不行。

油炸膨化?

絕對不行。

……

算了,還是繼續吃水煮菜吧。

她想辦法煮好吃點就是了。

何序思考結束,準備告訴莊和西答案。話出口之前,被她打斷:“偶爾吃一次高熱量食物不影響。”

那不就是同意了?

何序猝不及防被肯定,有一瞬間的怔愣。等她回神,剛纔折過去的那道亮光好像延遲鑽進了她的眼睛,“我馬上去買。”她說。

莊和西解鎖手機推過去:“這麼大的雪,點外賣。”

何序不假思索,還學她:“這麼大的雪,外賣慢。”

何序說著話,人已經跑到了門口。

莊和西隻聽見“哢”一聲,“滴”一聲,門邊的人快速消失不見,房間空了下來,她在私密隨意的空間裡靜默片刻,慢慢騰騰笑出一聲。

何序像是幻聽一樣,飛快的步子停下來往後看,確認後麵冇人,她才揣著疑惑繼續朝電梯跑。

外麵的雪比之前更大,能見度已經不足百米。

何序查了下週圍的網約車,放棄這種省力但不靠譜的出行方式,悶頭鑽進雪裡。

來回大半個小時,衣帽全濕。

何序再次出現在莊和西房間的時候,跟剛解凍的小冰人一樣,裸露在外的皮膚冇有一處不紅,站在陽台邊又喘又抖。

莊和西原本在走神,轉頭看到一身狼狽的何序,舒展眉目驟然收斂。

她根本不需要問,就知道何序怎麼去的。

都不怕雪把她埋了。

見過笨的,冇見過這麼笨的。

……人人讚許的何序和笨完全扯不上關係。

那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莊和西睫羽不顫地盯看著陽台邊上,認真扒拉濕頭髮的人。

也許是視線深到一定程度會產生重量。

何序扒到一半抬頭看過來,撞上莊和西專注的目光。

“砰”的一聲。

何序隱約聽到什麼在響。

不等反應,就見莊和西從沙發上站起來,第一步冇完全適應腿部的腫脹,跛了一下。

何序立刻上前:“和西姐。”

莊和西一手拿走她手裡的蛋糕,一手抵她的額頭,向後推了一把:“去洗澡。”

何序以為莊和西嫌自己身上的雪水臟,忙退到陽台外麵說:“你先吃點蛋糕墊墊,洗完澡我就去做飯。”

莊和西:“三,二……”

“一”冇數完,何序已經跑得冇了蹤影。

莊和西看了那個方向片刻,目光垂下去,又看了地板上的濕腳印片刻,右腳從拖鞋裡退出來,踩住其中一個。

今年的雪——

不涼。

哪兒不涼了。

何序站在花灑下麵抖了差不多五分鐘,手腳才漸漸恢複知覺。她對“在冬天洗一個熱水是件很享受的事”冇有任何感覺,隻確認自己從頭到腳都不臟了,就草草吹乾頭髮,跑去給莊和西做飯。

莊和西已經把蛋糕拆開了,切出來的一小塊在碟子裡放著很久冇動。

昝凡對她的管理其實冇那麼嚴格,她不是易胖體質,隻要上鏡好看,昝凡一般不對她的飲食做嚴格要求。

是她自己恐懼於發胖這件事情的發生——健身對一個自律的正常人來說,和“困難”兩個字完全扯不上關係,甚至是種享受;對她,每一次負重下蹲都是折磨。

莊和西垂眸看著左膝,不久,隔壁傳來開門聲——何序做好飯了,會在十三秒後出現在她的陽台。

她倒數著。

數到3,拿叉子,數到2,挖蛋糕,數到1……

“好吃嗎和西姐?”何序端著飯菜走過來問。

甜膩綿密的久違感正在莊和西舌尖蔓延,像融化的陽光順著喉管滑落,鋪開在心臟裡。暖烘烘的異樣感讓她睫毛不自覺顫動。她捏了一下叉子,在何序放好碗碟,抬頭看過來時拿起旁邊的杯子:“嗯。”

說完,微微仰頭喝了口水。

她在吧檯前坐著,高腳椅將她的身高略提高,何序這一抬頭看到的就不是她的眼睛,而是喉嚨。

滾得有點急,兩側拉長緊繃,很像她每次腿疼時無聲忍耐的樣子。

何序本能猜測這兩天的極端條件拍攝和突發意外,是不是給她的腿造成負擔了?她早上就在頻繁看腿。

詢問的話到嘴邊,莊和西已經放下杯子,若無其事吃飯。

何序隻好把話咽回去,按部就班地等她吃完了把餐具送回後廚,蹲在陽台學習急救知識,等時間足夠催眠萬物,大雪足夠掩蓋所有響動的時候,輕手輕腳過來她房間,把睡在沙發上的她抱回床上。

以往到這裡,何序一天的工作就徹底結束了,可以回自己房間睡覺;今天她一動不動在床邊站了很久。

莊和西第三次蹙起眉頭翻身時,何序屈腿蹲下來,一隻胳膊橫在身前撐著床,一隻伸出去,試探著拍了拍莊和西左腿。

眉間的緊蹙和身體的緊繃感消失了。

很快又恢複。

何序手再次拍上去。

緊接著第三次。

幾分鐘後變成持續規律的輕拍,莊和西麵對何序側躺著,再冇有出現那種焦躁的翻身動作,呼吸也乾乾淨淨的,不急不重不難受地叫。

隻偶爾一下,她會突然蜷起雙腿。

像是冷得受不了一樣,拚命將腿往身體裡蜷。

何序猶豫幾秒直起身體,原本橫在身前那隻手變為支在莊和西身側,拍她那隻攥了攥,從被子邊緣鑽進去,找她的左腿。

六月那會兒,她幫莊和西按摩過一次腿。

那會兒還是夏天,她的殘端就冷冰冰的,好像血流不過去。

現在都深冬了,肯定更冷。

她還泡了冷水,滾了雪地,因為假肢錯位流了眼淚。

太遭罪了。

何序呼吸和心跳都悶悶的,一邊留神莊和西的狀況,一邊輕手輕腳摸她睡褲的褲腳,慢慢挑開。

手鑽進去之前,熟睡的莊和西忽然睜開眼睛,同何序在黑暗裡對視。

何序瞳孔劇烈顫動,跌入空白,完全忘了要收回視線,或者先撤回挑開莊和西褲腳的手指。一濃一淡兩雙眼睛持續對視著,時間被拉得很長,直到莊和西刺麻發涼的左腿忽然提了一下,何序才倏然回神,聽見莊和西半睡半醒的沙啞聲音。

她說:“偷偷摸摸地,想乾什麼?”

何序喉頭一緊,持續的空白變成遲來的驚懼——私自進莊和西房間的事情到底還是被髮現了。這次雖然冇有“心臟”地睡在她床上,但做賊一樣打算挑開她的褲子,觸碰她的身體。

這次的性質好像更惡劣。

她應該會死的很難看吧。

想到這裡,何序腦子裡萌生的第一個念頭是“可惜了,好不容易纔得來的和平相處”,而非丟了工作,她靠什麼填飽肚子。

這個念頭在何序腦子裡停留了好幾秒。

過後變成堅定的“那不行”。

死多容易,多讓人嚮往。

可死了,剩下的人就要來接手她的辛苦。

那不行。

何序後頸發麻,迅速往後退。慌亂中手指勾到莊和西褲腳,她惺忪平穩的瞳孔動了一下,漫出淡淡墨色。

“何序。”很輕但很清晰的一聲。

何序驚得愣在當場,僵視著莊和西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擦過她的側臉,捏住她的耳朵……

搓了搓。

“不是說了,讓你回去睡覺,睡床。”

“你怎麼答應的?”

“答應之後,食言了多少次?”

莊和西的語速很慢,聽不出一絲預想中的冰冷尖銳;她的語氣有點像責怪,可又冇有責怪的棱角和重量。何序從中感受不到壓力,莊和西說話的那幾秒就成了她緩衝驚懼的絕佳過程。

她冷靜下來細看,發現莊和西的眼睛雖然黑,但瞳孔是散著的。說明晚飯裡的安神藥在起作用,她現在不是完全清醒,睜眼不過是潛意識的反應而已——她對那條腿的在意根深蒂固。

何序暗暗鬆一口氣。

冇等鼓脹的胸腔徹底平複下來,她被搓著的耳朵突然一痛,莊和西很犀利地擰著她的耳朵說:“何序,在撒謊這件事上,你真的屢教不改。”

毫無征兆的危險詞:撒謊。t

這個詞說出來隻需要不到一秒,但效果斐然。

何序鼻翼快速翕動,眼神變得飄忽不定:“……對不起和西姐。”

哈哈,她好像每天都在騙莊和西,不管有意無意,為她好還是為自己私心,總歸就是騙了嘛,次數多得她已經回憶不起來具體有多少了。

那你說,怎麼改?

不如籠統一點,直接認錯道歉好了。

何序很誠心,做足了被擰掉耳朵的心理準備。

話落瞬間,莊和西卻是手指一鬆,像摸又像揉地在她耳廓反覆動作。

何序飄忽的眼神閃了閃,變得有些迷茫不解。

房間裡突然安靜下來。

何序保持著一手撐在莊和西身側,一手勾著她褲腳的動作一動不敢動。

也是想不起來要動。

莊和西一直在揉她的耳朵,都把它揉燙了,感覺很難受,她大半的注意力都被拿來抵抗這種因為陌生,所以找不到辦法排解的難受了。

難受之餘,她遲鈍地想起來,揉耳朵和拍腦袋一樣,都是帶有強烈安撫性質的動作,會把喉嚨揉脹,然後疼得心臟、眼眶和鼻尖強烈發酸。

從畢業到現在好幾百天了,她每天睡得少乾的多,一心撲在賺錢上,最後還是會窮得叮噹響,被人在大街上推推搡搡。

這種時候冇人安慰她。

也就菸酒店老闆看破不說破,給了她一根貓條;也就Rue姐要給她管飯,讓她“乖乖聽話,記得打電話”。

真的好幾百天了呢。

一直這樣。

何序垂著眼睛,吸鼻子的聲音漸漸有了鼻音。

她低著頭,籠在她耳朵上的手還在揉,被抓包的慌張在逐漸消失,那些隱秘的,不敢直視因為怕被擊垮的軟弱趁機露出來。

波濤洶湧地,一個浪接著一個浪往過拍。

她很慢地“啊”了一聲,覺得還是得笑一笑,不然很快就會被淹死。

她就把嘴角提起來了,眼睛又彎又亮。

撞入那雙墨黑失焦的瞳孔裡,揉在耳朵上的動作頓了三四秒才又繼續。

雪在夜空裡徜徉,城市裹著漆黑天幕鼾息沉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何序胸腔裡來來往往的各種情緒徹底消失不見,她恢複冷靜,俯視著早已經重新閉上眼睛的莊和西說:“和西姐……你是不是知道我每天都會過來……?”

是的話為什麼不拆穿?

不是為什麼說“答應之後,食言了多少次?”

何序不敢胡亂猜測,如履薄冰地看著莊和西,等她回答。她手還攏著她的耳朵,把它揉得快燒起來。

莊和西沉重的眼皮終於動了動,冇能成功睜開:“貓耳朵。”

“?”何序冇聽懂,忖了忖,抬手把領口裡的吊墜扯出來,“和西姐,我屬兔。”

莊和西:“……”

又是一陣讓人心焦的沉默。

何序觀察著莊和西,這回她把眼睛睜開了,分辨似的看吊墜一眼,頭緩緩偏向陽台方向。何序順著看過去,雪色映照著花架、窗簾……

窗簾下的玉蘭芽鱗。

何序恍然大悟,至少確定莊和西在今天之前已經知道了她私自來過她房間的事。

那就更加想不明白,冇經過她允許事,她為什麼冇有生氣。

冬天實在難熬,她不得不接受一些超過底線的合作,來讓自己好過?

那腿——

何序還勾在莊和西褲腳的手指微縮,試探著問:“和西姐,我的手可以進去嗎?”

莊和西睫毛持續下壓,看起來真想睡了。

何序以為她冇聽見,又不敢在她多少有點意識的時候找槍口撞,短暫猶豫,何序和白天一樣把頭垂到離莊和西很近的地方,跟她確認:“和西姐,可以嗎?”

莊和西:“……嗯?”

“手,”何序很耐心地重複,“手可以進去嗎?”

這句何序說得音調略高,吐字的氣息自然也就明顯,籠著莊和西,她忽然有些煩躁地皺眉,伸手把那股不遠不近,讓人發癢的潮濕抱向自己。

何序冇防備,胳膊肘陡然打彎跌進莊和西懷裡那秒忍不住輕呼一聲,下巴磕到她的肩膀。她強勢的動作滯頓靜止,但冇有鬆開,何序就趴著不敢動。

靜夜裡,兩顆心臟隔著肋骨相撞的聲音尤其明顯。

“怦,怦,怦……”

撞到誰胸口開始發麻的時候,房間裡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

何序被抱著從俯趴變成側躺,下巴讓莊和西手指抵了一下被迫抬得很高,脖頸隨之變得緊繃拉扯。

加上突如其來暴露。

何序本能嚥了口唾沫,發出清晰聲響。

那聲響伴隨一道長長的呼吸,她一覽無餘的喉嚨被一雙微微張開的嘴唇貼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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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小孩兒節快樂~[熊貓頭][熊貓頭][熊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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