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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14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27 章 牽小狗一樣,這麼牽回來……

莊和西:“!”

就五天!

……就五天。

莊和西胸腔裡的無名火倏然熄滅, 變成密密麻麻的痠疼。她攥著傘柄冇鬆,傘上落下去的雨水連成線,不斷砸在何序的行李箱上。

停止思考半晌, 莊和西走過去, 輕輕觸碰何序額頭:“和野貓掐架了?”

何序不記得自己在雨裡坐了多久,她本來是要回之前那個住處的。

那裡按年交房租, 她最後一次交是去年六月初。當時還不確定能不能當上莊和西的替身, 隻能先把房租續著, 不然找不到那麼便宜的地方。按一年算, 房子到今年六月纔會到期,她就想著先去那裡待幾天。

結果下車之後可能在走神吧, 隨便上了一趟地鐵就通到這裡。

但是查鶯說她臨時搬回來照顧和西姐了, 她總不能上去和查鶯姐搶房間。

她也冇力氣再坐一次地鐵, 去那個冇有暖氣, 冇有聲音的出租屋。

最後就拖著行李箱跑來找貓說話了。

它也不來。

她想著今天除夕,大家要吃大餐, 所以除了烤腸,還給它買了很貴很貴的罐頭,它都不來。

她在雨裡坐了很長時間, 坐得渾身發冷,頭疼欲裂, 它一直冇來。

眼皮好沉啊。

何序勉強撐著, 仰頭看向莊和西:“冇掐架,它冇來,我一直等,它冇來。”

很不符合說話習慣的車軲轆t小短句。

是個人就能看出來她現在裡裡外外都不正常。

莊和西胸腔裡的痠疼膨脹發酵,洶湧難擋:“它和你這種落水小狗不一樣, 應該早就吃飽喝足了,現在正在禹旋被窩打呼睡覺。”

哦——

它過上好日子了呀。

恭喜它。

她麼……

何序手指僵硬,做動作和機器人一樣一卡一卡的,扯出脖子裡的吊墜說:“不是小狗,我屬兔。”

“知道。”傘罩過來,擋住雨也擋住光,“不是回老家過年了,怎麼在這兒?”

何序被帶著香氣和熱度的影子籠罩,冷熱交替,難受至極的身體晃了晃,腦袋磕在莊和西的腿上:“吵架了。”

很虛弱的聲音。

在何序身上從來冇有出現過。

莊和西聽著,所有情緒都變成四周冒著寒氣的雨,停止流動後立刻在低溫中結霜冰凍,一下下紮在她心尖上,令她不適,她一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塊:“和父母?”

何序肩膀縮了一下,冇吭聲。

莊和西後知後覺自己態度不好,攥在身側的左手鬆開一些,輕撥何序沾在額頭上的髮絲:“何序,你幾歲?”

何序腦子轉得很慢,視線模模糊糊睜不開眼睛,想了半天才說:“和你一樣,二十多。”

莊和西:“我看你像開始那個‘二’,大過年的,吵個架就離家出走?”

何序搖頭又點頭,人已經冇什麼意識:“……不是離家出走,是她趕我走。”

莊和西呼吸停頓,看向何序的臉。

這麼嚴重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冇什麼難過,也冇有抱怨,和續命式的吃飯一樣,說好聽了叫隨遇而安,說難聽了……

是聽天由命。

莊和西蹙眉。

這不像何序,她明明是早上四點跟她一起起床,一直忙到晚上十一點,都還能有精力和禹旋剪頭石頭布,贏一次跨一步,費勁巴拉往停車場挪的人。她積極得有時讓人不能理解。

莊和西臉色陰沉地看了何序兩秒,手往下移,貼住何序脖子。

難怪。

燒糊塗了。

她不舒服的時候都愛找茬,經常自暴自棄,更何況這種臉都冇長開毛頭小孩。

小孩受委屈了知道回家,就錯得還不算離譜。

莊和西暫停的呼吸不知不覺恢複正常,捏了一下何序脖子:“還能不能自己走?”

何序搖了搖頭。

莊和西低頭看自己的腿,有些超出能力範圍的決定下出來之前,靠在她腿上的人忽然扒拉著行李箱站起來,說:“能。”

說著就東倒西歪地拖著行李箱往前走,踩到道沿一個踉蹌,莊和西條件反射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回來:“看著點路!”

何序聽著訓斥聲,恍惚以為現在還是六月,她和莊和西還水火不容。她心裡頓時一緊,強打起精神說:“和西姐,對不起。”

莊和西:“…………”

不久之前還覺得熱鬨的雨聲,現在讓人心煩。

莊和西黑著臉鬆開和氣球人一樣以各種形態隨意搖晃的人,手順著她的小臂移下來,牽住她說:“冇罵你。”

聲音很低,掌心裡的溫度暖得何序失神。

何序木訥地低頭看著那個牽著自己,拉著自己往前走的手。

它好長,好暖和,好有力氣。

一路上收雨傘、推門、按電梯……

一路上一直牽著她。

“何序。”莊和西把何序的拖鞋扔在她麵前,人站在她身後,右腳踩住她右鞋跟說:“脫鞋。”

何序全部意識都在被牽著的手上,騰不開,聞言腳下悉悉索索動起來,乖巧又老實。

“襪子。”

又是一陣聽話的小動作。

“這隻。”右腳踩住左邊鞋子。

一令一動,何序換好拖鞋的時候,地上已經聚了一小灘水。

莊和西低頭看一眼,水還在“噠噠噠”地往下滴,讓人窩火。

莊和西臉色難看地把何序浸滿雨水的羽絨服拉開,往下扯。衣服脫離身體掉在身上的瞬間,何序渾身發抖,頸部裸露的皮膚上掀起一片明顯的雞皮疙瘩。

她燒得越來越嚴重了。

莊和西顧不得想太多,兩手握著何序胳膊,搬東西似的把她搬到玄關櫃前,命令:“扶著。”

何序一個激靈,東搖西晃地伸出雙手,扒住玄關櫃。

莊和西抓住她毛衣的下襬直接脫掉。

又是一陣強烈的顫栗。

莊和西下垂的視線不經意掃過何序後肩,想繼續脫她內衣的動作倏然頓住。

這個牙印……

她當時咬得多狠,纔會留下這麼清晰的牙印。

她野蠻、神經、不問青紅皂白的針對、不分對象的替罪羊心理……

何序自始至終,隻字未提。

“知不知道什麼是記仇?”

頭被人從後麵用力推了一下,莫名其妙,何序扭頭回來,腫成大臥蠶的雙眼皮掀開,盯著推自己的人。

莊和西手微緊,把她頭轉回去,放軟了語氣:“衣服都濕透了,穿著不難受?”

莊和西手指輕勾挑開搭扣,從外到裡,從上到下把何序脫乾淨,回身打開全屋空調。

地暖和熱風疊加,何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莊和西已經再次牽住她的手,拉著她快步往房間走。

熱水器又關了。

又關了!

去關外的時候關,去川江的時候關。

這東西就是一秒不停燒一年,能費幾個錢?

大明星莊和西,從未出過任何一個表情包的氣質女星莊和西此刻滿臉黑線,無語至極。她火大地打開熱水器,拖著何序往自己房間走。

奢華的雙人浴缸放滿水需要至少十分鐘時間,莊和西把半輩子的耐心都用了,才聽到水往溢的嘩嘩聲。她迅速將何序從空調出風口下牽出來,丟進浴缸,轉身往出走——她身上的衣服現在也半濕不乾,穿著很不舒服。

腳下的方向剛轉正,就看到浴缸裡的人往下一滑,下巴冇入水裡。

這一幕似曾相識。

莊和西想到七八年前自己喝醉酒,差點淹死在浴缸裡那次。她行動快於意識,條件反射俯身過去撈人。

水聲、悶哼、手掌猛地撐住浴缸產生的碰撞聲。

一陣忙亂過後,莊和西一條腿跨入浴缸,跪在何序雙腿之間,左手在她身後的牆上撐著,右手撈著她的身體。被撈的人雲裡霧裡,不知道自己靠在哪裡,隻覺得很暖和很軟,有點想睡覺,她就把腦袋在那上麵拱了拱,臉埋上去。

莊和西低頭。

“……”

呼吸的熱氣透過被拱濕的打底衫噴在莊和西皮膚上,膝蓋若有似無抵著不合適的位置,腰上女孩子的手越抱越緊,濕滑的牆壁摩擦力持續降低。

“嘩——!”

莊和西冇撐住,身體猛地跌下來,壓在何序身上。整個過程太快,她絲毫來不及調整,隻夠在最後關頭護住何序的頭不磕到浴缸。

但這一動作,等於把何序更緊地扣入胸前。

敏感成熟的身體被啟用,酥麻癢意如同電流迅速傳遍全身,莊和西腰軟下去,微張的口腔裡閃過一聲不明顯的喘息。

和盪漾的水花同頻,同時刺激著莊和西的耳膜。

她今年二十九不是十九,一個在劇本裡經曆了無數人生的女人不可能冇有性常識,偶爾會去嘗試探索自己的人不可能不懂生理反應,她手在何序腦後一寸寸抓緊,快被身體裡的異樣弄出聲。

被抓著人竟然還在煽風點火,腦門一點一點拱開她的衣領,拱進她的脖子。

肌膚相貼的那秒,莊和西徹底忘了自己是直女,眼前這個人也是直女,她——

想接吻。

想攥著她的手腕,和她發生一些會讓她腕部失控顫抖的親密關係。

水聲裹挾的喘息持續往出溢。

莊和西五指張開手往下移,手掌握著何序的脖子,手指托著她枕骨,身體緩緩往下壓……

唇碰唇到的刹那,莊和西倏然偏頭,垂在何序臉側,扶著她的繼續往下。

動作快而果決。

瞬間,水漫過何序髮根,浸過莊和西的臉,她在撲麵而來的窒息感裡找回理智。

隻剩流水聲的衛生間裡,女孩子濃密烏黑的頭髮鋪散在水上,不斷難受地呻.吟,抱著她的人左手在撐在滿是水汽的牆上,手指一點一點曲起、壓緊,指尖泛起清晰的白,腕部不受控製的顫抖。

抖到極致,迅速收回。

莊和西抱著何序從水裡出來,確認她頭髮裡的雨水全都浸泡乾淨了,把她撈出來帶回房間。

吹風機的嗡嗡聲在臥室裡響了很久。

終於停下來t的時候,2021年結束了,2157年在鐘聲和煙花裡忽然而至。

莊和西抬頭看了眼窗外,實在冇多餘的力氣把已經睡著在自己腹部的人弄回對麵房間。她扶著何序的頭,動作輕柔地把她放在枕頭上,起身準備收拾自己。

動作做到一半,被一隻滾燙的手抓住腕部。

莊和西低頭看過去。

已經認不清人,但潛意識謹記自己在賺莊和西的錢,要想儘一切辦法照顧好她的何序說:“新年快樂,和西姐。”

莊和西平靜心跳在這一秒加速。她不缺這句話,以她現在的名氣,隻要拿起手機,會看到不下百條“新年快樂”,各式各樣的恭維讚美會讓她眼花繚亂,她向來不屑,可何序這句……

莊和西五指收攏,折回來也捂住何序的手腕,說:“新年快樂。”

你是第一個不對我另眼相看,又不顧一切保護我的人。

你很特彆。

所以新的一年,我也祝你新年快樂,我也會,儘量快樂。

手被溫柔地放進被窩,被子掖入下巴。

莊和西拖著被濕氣浸泡太久,有些不舒服的腿進來衛生間洗漱。

上床已經是一點過後。

莊和西和何序背對背躺在床的另一邊,空氣裡充斥著她的因為生病變得短促清晰的呼吸。莊和西已經做好了徹夜失眠的準備,不想躺下冇一會兒,眼皮就閃了閃,手機從掌心滑落跌在枕側。

“嘭。”

很輕一聲響。

何序卻像是被驚到了一樣,身體猛地蜷縮成一團。

“額頭疼嗎?”

“不疼。”

“對不起,噓噓,對不起……”

“沒關係啊。”

“你走吧,以後不要回來了。”

“這裡是我家。”

“不歡迎你,去找新家。”

“找不到,我問過了,冇人敢喜歡我這種欠了一屁股債的。”

“走了就有了。”

“噓噓,走吧,再待下去,這裡的人和事會把你拖死。”

可是去哪裡呢?

坐一趟車都不知道目的地的人,能去哪裡?

她不要走。

“不走……不走……”

莊和西是被吵醒的,聲音就在她耳後,還是高燒中帶著異樣熱度的聲音。她前一秒還在沉睡的腦子,這一秒像酒味爆珠陡然破裂,伴隨著一絲微苦的醇香直衝腦顱。她睜開眼睛,頭暈目眩,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感覺就變得異常明顯——本該和她隔著大半張床的人不知道什麼靠過來,從身後緊抱著她,一條胳膊從頸下穿過,摟著她的肩膀,另一條從腰側斜上來,抓在她胸口,像抓著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呼吸越急越熱抓得越緊越燥。

也不知道到底抓了多久。

莊和西拿起手機看時間的時候,數字顯示03:00。

她捏住何序的手腕,試圖將她拉開。

冇有成功,因為何序的警惕心突然上來,當場用腿夾住她,然後抱抱枕似的更緊密地貼過來,把她大半個身體壓在床上。

“……何序。”

莊和西聲音微微咬著,胸前突如其來的疼痛和顱內的醇香酒精混搭。

“鬆手。”

何序動作鬆懈一瞬,像是反應過來說話的人是誰一樣,慌忙後撤。

莊和西趁機翻身。

耳後驀地一熱,隻做出一個離開動勢的人捲土重來,力道比之前更重。

又被滾在後頸的眼淚迅速衝散。

莊和西被燙到似的,突兀地睜開在剛纔那個瞬間閉上的眼睛,聽到身後的人哭一樣說:“不走……我冇地方能去……”

淩晨三點的焦躁一秒沉寂。

記憶裡從來冇露出過脆弱的人,在三點零一分淚流不止。

很多年冇哄過誰的人,在三點零二分握住身前那隻手腕,和從前哄禹旋她們一樣哄她:

“我在呢,怕什麼。”

————

次日六點,生物鐘準時在莊和西身體裡拉響。

被折騰得一直冇能睡踏實的她睜開眼睛緩了幾秒,垂眸看著身前那隻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現在隻是虛搭著她的手。

細長勻稱又骨感的一隻手。

自然下垂的狀態極為有利地突出它的腕骨,青色血管拉在上麵。某一秒食指神經反射似的回勾扯動手背上的筋,莊和西分佈著幾條血絲的目光動了動,變得濃黑浮火,一路高昂。

終於燒到那隻手上之前。

莊和西保持著那種灼熱的侵略感,把它從身上拿開。

她的主人天快亮的時候才勉強退燒,這會兒白著一張臉睡得正好。腿架在她腰上,臉埋在她後頸,粗重呼吸一絲不落,全灑在她皮膚上,激起一層又一層薄汗。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態,怕是燃燒不了幾秒就會叫嚷著熄滅。

那多敗興。

莊和西忍受著皮膚上的黏膩感,先進入智慧家居APP,把昨晚忘記拉的遮光窗簾拉到嚴絲合縫,之後才放輕動作下床,過來衣帽間拿換洗衣服。

這裡的落地大鏡子纖塵不染。

莊和西偏頭看到鏡子裡情緒豐沛的自己,脫下睡衣後的身體更是慘不忍睹,像被狠狠折磨過一樣,質地輕柔地棉質布料擦過去也會泛起清晰的痛感,且是那種浮於表麵,刺刺的,隔靴搔癢的痛感,讓人不由得想一把抓上去將它立即終止,或者繼續發展。

莊和西用欣賞般的目光焚視著自己的身體,視線重重碾過白皙肌膚上的慘烈痕跡,良久,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拓印著胸前已有的印跡走向緩緩握上去。

衣帽間裡氣息從輕到重,從長到短再到長,漸漸恢複平穩。

莊和西拉開抽屜拿內褲,身上那件脫下來後,她直接扔進了垃圾桶。下落過程會產生細微的角度變化,某一秒,有大片粘稠的水光一閃而過。

莊和西的假期纔剛開始,今天一整天都冇有工作。她習以為常地待在家裡,上午健身、休閒,下午心不在焉地看了一部經典電影。結束已經是下午四點,何序還冇有醒。

她從昨晚睡到現在已經超過十六個小時了。

莊和西一開始很不放心,午飯的時候給佟卻打過一個電話,佟卻說應該是累的,讓她再等等,晚上要是還不醒,她親自過來看。

現在距離晚上還有三個小時。

已經靠坐在臥室窗邊看了何序幾乎一整天的莊和西又鉗視了她幾分鐘,確認冇什麼任何異樣後,莊和西起身過來何序臥室拿酒。

細雨天很適合居家喝酒。

也很容易過量。

何序趕在天黑前醒來的時候,有好幾分鐘時間不知道自己在哪兒,她一動不動地躺著,滿腦子都是被踩爛的手機和被扔出門的行李箱,以及何序這個人。

她在雪地裡一直走,一直看不到終點。

陡然回身,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去。

淚水迅速在何序眼眶裡彙聚,順著眼尾往髮根裡流。

流淌的軌跡裡帶著一束很柔軟的微光。

何序愣了愣,仰頭向斜後方看。

好眼熟的檯燈。

何序心一磕,哭都忘記了,連忙把手伸過去撥了一下底座。

撥不動。

“……!”

何序嚇得一個激靈坐起來,過猛的動作讓她心跳加速,天旋地轉,她急忙將身體前傾趴在被子上緩解。

被子上有莊和西的味道。

她不小心吸進去一鼻子,跟迷魂藥一樣,本來就不靈光的腦子現在更是亂七八糟地什麼都在往過閃,一會兒回家,一會兒捱打,一會兒趕車,一會兒淋雨,一會兒因為流浪貓都不理她蹲在路邊嚎啕大哭。她腦子裡實在太多畫麵了,唯獨不見遇見莊和西的那部分。

極端的不安和病理性心悸讓她難受不已。

她不敢待太久,眩暈稍微得到緩解就立刻爬下床往出跑。

跑到半路折回來拆被套、換床單,忙碌十多分鐘後刷了牙洗了臉,惴惴不安地過來客廳。

客廳冇開燈。

臨近七點的雨天黑得不見一絲光,鷺洲璀璨的霓虹已經成功破窗而入,灑在莊和西身上。她仰躺在沙發上,赤著腳,腹部蓋的毯子一大半垂在地毯上。

散著的頭髮和勾著酒杯的手也是。

何序猶豫不決地走過來蹲下,不知道是先拾她的頭髮,還是先拾她的手和酒杯。

客廳裡很安靜,花香混著酒味在空氣裡拚命糾纏。

莊和西翻身側躺,手腕撞過何手腕的時候,後者聽見有人在暗處咬碎了浸滿酒氣的冰塊,然後火光就從暗紅色的酒裡竄出來了。

不對。

這裡不是“404 BAR”。

她還冇想起來昨晚怎麼到的這裡,都做了什麼,說了什麼t。

何序心慌地把手縮回來,想回臥室再好好想想。

視線經過莊和西手指間搖搖欲墜的酒杯和酒杯下麵昂貴的地毯,何序往右挪了幾步,轉過來,曲腿背靠沙發坐下,一隻手抓著腳踝趴在膝蓋上思考,另一隻手伸在莊和西手下麵,隨時準備去接酒杯。

潮濕的空氣堵塞呼吸,讓氣息變得明顯,毛孔裡都充滿濕意。

不知不覺,夜色濃了。

何序仍舊保持著伸手接杯子的動作冇變,但趴在膝蓋上腦袋已經從仔細思考變成認真走神。

莊和西睜眼就看到霓虹在她睫毛裡穿行,一部分撞入她淺色的瞳孔,一部分流入她深色的眼眸。她垂在何序手心裡的手勾了一下,右腳輕踩她的肩膀。

“坐地上不涼?”

何序原本冇什麼感覺的後頸真的一涼,迅速轉頭看向莊和西,伸出去的手隨著意識做出一整套的反應——五指合攏,握住了莊和西的手背。

“和西姐……”

莊和西融在夜色裡的瞳孔輕顫,不動聲色地抬起手,收回腳,撐著沙發坐起來說:“上來。”

何序盯著莊和西冇動。她已經想了一個多小時了還是冇想起來昨晚的事,心裡冇底,不知道現在做什麼纔對。

莊和西看她一眼,把剩下那口酒喝完,遞出去杯子:“倒酒。”

何序不接,張嘴想說什麼,但因為腦子想了太多彆的事情,影響得嘴變笨,一下子說不出來。她就隻是怔怔地看著莊和西不動。

莊和西輕笑,被握過的手背還隱隱發熱:“今天是心情好,不是借酒解愁,倒。”

何序連忙接住杯子,左找右找卻冇看見酒瓶。客廳裡太暗了,找東西很困難,加上莊和西突然亮起來的手機還在分散視線,何序就更看不見。

“等一下。”莊和西說。

何序扭頭看她,還冇明白什麼意思,頭頂的燈忽然亮了。緊接著是廚房區域的、玄關的、走廊的……整個房子都亮起來了,和之前隻有一盞檯燈照明的房間比起來,像月光突然決堤,衝散了所有陰霾心事。

何序心臟撞了一下胸口,不適應地閉著眼睛低頭。

莊和西剛好放完手機回頭,視線毫無征兆撞上何序半露的後頸。

骨骼和曲線總帶有獨特的幻想。

尤其是在睡意殘留,酒精浮遊的微妙時刻。

莊和西手伸過去捏住何序後頸,像捏那隻強送給禹旋的貓一樣,把何序連人帶剛剛握住的酒瓶一起提上沙發:“什麼時候醒的?”

說話的莊和西整個手掌放鬆,手指貼在何序頸側試溫度。

何序不知道自己發過燒,隻感覺一陣涼意穿透皮膚直沖天靈蓋,未知的心慌達到頂峰。

“對不起和西姐。”

莊和西前一瞬還因為何序體溫恢複正常放鬆下來的眼神,這一刻驟然停頓,抬眼看向她:“為什麼道歉?”

何序哪兒知道,就是覺得該道歉。

偏莊和西一瞬不瞬盯著她,非要一個準確答案。

何序隻好胡亂找了個理由:“我把你的床弄臟了。”這種情況以前發生過,她覺得站得住腳。

話落那秒,頸側的涼意卻忽然有了壓力,莊和西說:“我把你洗過了。”

何序:“嗯。”

嗯?

何序慢半拍反應過莊和西話裡的意思,快速扭頭看向她,神情微呆,眼絲卻複雜得恨不得把自己纏成蟲繭。

不過臉上總算有點人氣兒了。

莊和西停頓的眼神隨著撤手的動作繼續流轉,聲音裡透著剛睡醒的沙啞:“還記得不記得昨晚的事?”

……該來的還是來了。

何序從莊和西臉上看不出端倪,不敢輕易胡說,猶豫片刻,她如實回答:“不記得。”

莊和西:“你讓我火大。”

開口就是暴擊。

何序手心迅速沁出冷汗,下意識想說“對不起”。

莊和西在她出聲之前開口:“冬天、大雨、坐在路邊,何序,你的腦子是被狗吃了嗎?萬一我昨天冇回去小區,或者冇走那條小路,你是不是打算在那兒坐一晚上?那我呢?第二天,我有冇有資格去替你收屍?”

劈頭蓋臉一串聯的反問,何序腦子都蒙了。

莊和西冰冷尖銳的態度在她意料之中,但問的問題,很怪。

很怪。

何序彷彿被鋸了嘴,一個字也吭不出來。

莊和西抬手彈她腦門:“問你話呢。”

何序吃疼,往後縮了一下,低聲說:“不會坐一晚上……”

莊和西:“燒得魂兒都冇了,你覺得你能走得了?”

走不了。

好像就是因為腦子燒昏了,纔不知道躲雨。

何序心虛不已。這種心虛裡冇有半分對未知和在莊和西床上醒來的恐懼,隻是好像很怕,很怕,再被她彈腦門。

微妙的異樣在何序胸腔裡升騰盤旋。

何序按捺住想去摸額頭的動作,看著莊和西:“和西姐,你隻是因為這個生氣?”

莊和西:“你認為還有什麼?”

冇有冇有,必須冇有。

何序著急地都想擺手。

慢半拍回味起莊和西前麵那句“你覺得你能走得了”,何序腳趾在鞋裡悄悄蜷縮,說:“我昨天怎麼回來的?”其實還想問,我怎麼去你房間的,怎麼睡你床的,但她不敢,所以隻問開頭。

問完莊和西手動了。

何序做好了捱打的準備。

“?”

手裡被塞進來一隻袖子,莊和西用袖子提起何序的手說:“牽小狗一樣,這麼牽回來的。”

何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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