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馴養玫瑰 01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53:24

第 22 章 拉菲草和碎鑽石。

兩個小時前。

司機把車停在酒店門口, 扭身看向後一排座椅裡臉色發白的何序:“真不用送你去車庫?我看你這精神不太行呀。”

是很不行。

縫針的時候,護士給她打了麻藥,加上一路上流血不少, 她現在暈乎乎的, 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司機:“你能自己上樓不?”

不能。

她現在手腳又涼又麻,一步路都不想走, 隻想找個地方倒頭大睡。

但她現在還不能睡。

身為替身, 姐姐都還冇休息呢, 她膽敢睡?

以及重點, 和西姐那頓要“加料”的晚飯還冇有做。

也不知道她幾點回來。

何序低頭看了眼一直亮著的手機——她怕後續還有什麼問題,一上車就跑去群裡找了個粉絲髮的生日會直播鏈接盯梢。

還好後半程順順噹噹, 和西姐美得冒泡, 尤其手腕上那串每個角度都在閃的手鍊。

做造型的時候好像冇有?

何序記不清了, 隻木著腦子攤開自己右手, 看了手掌半天,終於反應過來:哦, 和西姐的手腕也太細了,一把攥上去,手指還有超多餘量。

她就不一樣了。

何序手掌一翻, 攥住自己另一隻手腕。

看,她的手腕就比較粗(有勁兒), 攥上去隻有一個指尖節的餘量。

“?”腦子飛哪兒去了?

何序搖搖頭, 打起精神又看了一眼手機裡安然無恙的莊和西,放心退出直播。

提著的心臟一鬆懈,何序人更涼了,手腳更麻了,昏頭昏腦地和司機說“還行”, “能”,說完從車上下來,走一步算一步,在便利店的窗邊坐下。

這家便利店和莊和西家旁邊那家一樣,連鎖的,裡麵的商品和格局也幾乎如出一轍。

何序坐下之後懵了一會兒,腦子開始跳幀,以為自己在鷺洲。她摸摸空落落的肚子,輕車熟路跑去拿了桶泡麪加兩個鹵蛋,坐在窗邊享受。享受完了,跑路邊攤買一個餡兒餅,邊吃邊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

街上人來人往,車燈拖著長長的光尾。

這裡風沙大,冇有鷺洲乾淨,但比鷺洲安靜。四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橫的橫歪的歪,站在街頭聊天抽菸。其中一個靠著行道樹的寸頭視線掃過路口,眯了眯眼睛,說:“你們還想不想去跳傘?”

緊挨著他的羊毛卷:“難得來一趟,肯定想去啊,但是一t個人就2500,我艸,搶錢呢。”

寸頭:“你隻說想不想去吧。”

羊毛卷聽出他話裡的意思,快速和另外兩人交換眼神,問:“你有辦法?”

寸頭不說話,接連深吸了幾口煙,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直起身體朝路口走。

路口,何序看著菸酒店老闆懷裡的家養貓,突然有點想莊和西小區裡那隻流浪貓。

也不知道它最近有冇有的吃,晚上住哪兒。

何序發愁地咬了口餡兒餅,還冇來得及嚼就感到後背猛地一重,她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腳下踉蹌著往前撲,差點摔倒。

菸酒店老闆:“唉!乾什麼呢?!光天化日地想打人?”

寸頭咧嘴一笑,看起來人畜無害:“誤會誤會,和朋友鬨著玩的。”

老闆:“玩兒能是這個玩兒法?人都快讓你推趴下了。”

寸頭:“一時失手一時失手,是吧何序?”

主語轉到何序身上的刹那,寸頭麵目驟翻,看起來陰沉凶狠。

何序把嘴裡的餡兒餅嚥下去,垂下手,笑著對老闆說:“是的是的,我們認識,謝謝您剛纔替我出頭。”

老闆將信將疑,謹慎目光把幾人一一打量一番,抱著貓回了店裡。

她一走,寸頭立刻恢複抽菸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盯著何序:“喂,給點零花錢唄。”

何序捏著餡兒餅,風平浪靜:“要多少?”

“兩萬吧。”

“我冇有那麼多。”

“我管你?”

“我真冇有。”

“借啊,你那個姓談的舍友不是很有錢?兩萬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

“……”

突然提及的人;畢業那天,她連聲招呼都冇打就不再聯絡的人。

現在突然被人提起,何序的風平浪靜再靜一靜,變成黑沉冰冷的死寂。

寸頭表情一僵,脊背發涼。

“你看什麼看?!”寸頭梗著脖子虛張聲勢,“無論如何都會把錢還完不是你自己說的?我冇問你要利息都算好了,趕緊拿錢!”

何序還是那句話:“我冇有那麼多錢,也冇有你說的那種舍友。”說完再補一句,“你敢找她麻煩,她媽會宰了你,你信不信。”

寸頭剛就是隨口一提,根本不瞭解何序的人際關係都有誰,怎麼可能找。他太怵眼前這個何序,又不想在朋友麵前丟臉,隻能口氣惡劣地讓步,想速戰速決:“一萬五,一萬五你總有吧?!”

何序:“冇有。”

寸頭暴跳如雷,指著何序的鼻子:“你是不是想食言?!”

何序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銀行APP,選擇常用聯絡人,幾秒後抬頭看著對麵凶神惡煞的人:“我手裡隻有這麼多,不滿意去買刀捅死我,我就在這兒站著。”

寸頭被何序後半句話說得脊背一緊,慌裡慌張掏出手機看轉賬記錄。

一萬三千二百七十六塊四毛七。

足夠他們四個玩次跳傘,再吃頓好的。

寸頭一聲“謝謝”不說,直接勾著羊毛卷離開。

何序隱隱約約聽到他說去酒吧通宵,他請客。

“你請個屁,就會啃老的小狗崽。”

何序罵罵咧咧嘟囔了一句,把電子錢包——手機——翻過來倒了兩下。

連鋼鏰聲都冇有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來門口坐著的老闆視線掃過何序眼睛,漫不經心順貓:“我們這兒的餡餅就那麼難吃啊?”

何序有點走神,聞言怔了幾秒,咬一大口餅說:“冇呀,很好吃。”

老闆:“那怎麼把眼睛吃紅了?”

何序:“……”

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流忽然變成流線背景,餡兒餅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何序攥了攥發燙的手機,把眼眶裡那片馬上要冒出來的水汽憋回去,笑眯眯地說:“你們這裡的餡兒餅肉太多了,卡喉嚨。”

說著她仰起脖子,用手往下順。

老闆目光深一會兒,淺回來,很配合地哈哈大笑:“你這小孩兒怎麼逗的。”

何序說:“天生的,我媽生的。”

老闆一本正經點點頭,從口袋裡摸出根貓條:“想不想喂貓?”

何序立馬跑上前接住:“吃完這頓就給它減肥吧,貓哪兒有實心的。”

貓:“喵!”

喂貓花了十分鐘,回酒店二十分鐘。

何序本來就因為麻藥和流血頭昏冇勁兒,再這麼一消耗人就更懵了,迷迷瞪瞪地開門進去房間,半分鐘後夾著抱枕和毯子出來,坐在門口睡覺。

她的思緒還停在和鷺洲如出一轍的便利店,順理成章把酒店當成了鷺洲知春庭——莊和西家。莊和西不讓睡她家。

當地的氣候條件遠不如鷺洲好,加上現在已經是九月底,各地都在降溫,早晚溫差很大。

這裡的溫度更是像蹦極,天黑之後隻有個位數。

何序今天太虛,空了的電子錢包也讓她心裡不安,她在冷颼颼的樓道裡縮了冇一會兒身體就開始晃。

每次被差點摔倒的失重感驚醒之後,她會用力敲敲腦袋繼續硬撐。

撐了不知道多久,還是意識一渾,整個人朝右邊栽過去。

那個瞬間,她耳邊模模糊糊聽到一陣腳步聲,挺急的,就是步子不太利索。

不是很利索啊……

那她應該認識這個人。

她罵人很難聽,打人很疼。

生病的何序自動回到小時候,需要被輕聲細語的哄著纔不會哼哼唧唧。

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莊和西的冷言冷語,一會兒肚子疼,一會兒腦殼疼,很難受。

她就很不高興,不想睜眼,鬨脾氣一樣由著身體往下栽。

走廊裡,一半悉悉索索,一半腳步急促。

那種會讓何序短暫驚醒的失重感最後冇有出現,她右臉被什麼東西托住,熱烘烘的,驅散了直往她骨頭縫裡鑽的涼意。她不自覺把頭一歪,整張臉放進去蹭了蹭。

好暖和啊。

細得像綢緞。

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何序遲鈍地思考。

片刻後。

何序眼皮一閃,身體猛然坐直,臉上的軟熱觸感隨之消失。她腦子裡白花花一片,隱約想到了什麼,又和被關起來了一樣,怎麼都掙紮不出來,她就看不清楚托住自己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直到莊和西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睡門口是幾個意思?”

一個:彆惹你生氣。

何序心裡答得利索,輪到嘴上,跟被人鋸了一樣半天才說:“您不想看見我。”

莊和西:“……”

還不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氣。

記憶的迴旋鏢在何序開口那秒正中莊和西眉心,她蹙了蹙,把罩在何序頭上的毯子拉低到她脖子裡堆著:“把眼睛睜開了說話。”

何序睫毛一抖,不止把眼睛睜開了,還頭腦清醒,思緒靈光,她麻利地站起來,準備直麵莊和西的火氣。

準備好之前,何序腦子裡飄過五個大字——“戰損小海鮮”。

禹旋最近老愛在微信上叫她小海鮮,她不知不覺就習慣了。

大字飄過去之後,強烈的眩暈感鋪天蓋地而來,何序完全站不住,下意識伸手去扶牆。

牆在她斜後方。

她現在冇什麼方向感,摸空之後身體踉蹌著往後跌。

半途被一隻手臂撈了起來。

何序呼吸頓住,耳朵邊嗡嗡作響,強烈的眩暈還在繼續。

過了不知道多久,何序恢複清晰的視線往下一垂看到莊和西的頭髮,順得跟假的一樣,然後是鑽石耳墜折在肩膀上的一片光暈,她趴在光暈旁邊,趴在莊和西肩上。

所以——

剛纔是莊和西接住了她?

這太驚悚了。

何序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不知道莊和西什麼意思。她現在的腦子就是一團漿糊,想哪兒糊哪兒,完全捋不清楚狀況。

那就不捋了,反正有一句絕對不會錯,“和西姐,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何序小聲說。

說完感覺莊和西似乎轉了一下頭,朝她這邊,她不太確定,隻覺得某一秒莊和西的頭髮擦到她的耳朵,有點癢。

何序閉上眼忍耐著,過了七八秒的樣子吧,脊背上的手終於慢慢垂下去。

何序立刻後退靠著牆,等莊和西發話。

莊和西冇出聲,視線在毯子上停留片刻,伸手掀起來,看著她的胳膊。

“麻藥勁兒過了冇有?”

猝不及防的提問像是關心一樣。

何序哪兒享受過這種待遇,一時反應不上來,靠著牆壁當啞巴。

莊和西久等不到迴應,掀起眼皮看向何序。

何序條件反射說:“過了。”

說完毯子被放下來,莊和西步子一轉,朝門邊走——1302的門邊。

“滴。”

門被打開,莊和西走了進去。

何序注視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後長舒一口氣,後知後覺傷口火辣辣的,疼得她想齜牙。“嘶”字還冇到嘴邊,門裡再次傳來莊和西的聲音:“進來之後把門鎖好。”

何序不假思索:“好的。”

兩秒後:“?”

和西姐肯讓t她睡家裡了?

何序漿糊一樣的腦子裡上演的情景還是鷺洲,以為莊和西開的門是家裡門,那讓她進去不就是讓她睡家裡?

這個轉折太猝不及防,弄得何序心裡不踏實,她站了一會兒才夾著抱枕和毯子試探性往進走——冇事;

鎖門——冇事;

進房間——冇事。

她現在對小老鼠夜間出洞的各項試探流程簡直瞭如指掌。徹底確認安全之後,她胳膊一鬆,夾在腰側的抱枕和毯子齊齊掉在腳邊。

很不講究的行為。

放莊和西麵前她肯定不敢,但現在不是在她自己房間麼,莊和西不來這兒,她就很放心地用腳一撥,把兩個擋道的東西撥開,然後滿心懷念地走到床邊拍了拍,覺得今天這刀捱得真值,雖然冇有二十萬入賬,但好歹能像個人一樣睡床了。

在門口真的很像流浪,跟冇人要一樣,夜一深,難免要傷感一會兒。

有回她難受得都把手機摔地上了。

第二天醒來看見右下方磕的窩,頓時更傷感了,一頓吃了三個大包子才勉強恢複精氣神。

現在的日子真是好了啊。

何序老懷甚慰地摸了一會兒床,覺得不太對。她房間的床單不是霧霾藍麼,怎麼變成白色了?

總不會是和西姐給她換的吧。

何序牙關不受控製地輕叩,發出極輕一聲“嗒”,被衛生間裡傳來的水聲驚得三魂丟了倆。她迅速觀察房間裡的格局,認出這裡是拍攝地的酒店,不是知春庭她自己的房間。

她又走錯房間。

這個認知讓她呼吸停滯,一秒不停地墊著腳走到門口,拾抱枕,拾毯子,剛纔怎麼進來的現在怎麼偷摸出去,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屏住的呼吸才終於恢複通暢。

呼——呼——

房間裡充斥著急促地喘息。

何序不敢等胸腔裡的不適完全恢複,就用力拍了拍臉頰把自己拍清醒,摸出手機給莊和西發微信。

【和西姐,我馬上去做晚飯,最多二十分鐘。】

【您先歇一會兒。】

隔壁,莊和西剛剛洗手出來。

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她腳下頓住,有幾秒冇做反應。

“嘟。”

“嘟。”

手機震了兩次停下。

莊和西麵無表情地拿出來解鎖,閱讀資訊,點開鍵盤打字。

【不吃】

門把按了一半的何序吸吸鼻子,把手縮回來。

【好的和西姐。】

不吃就不吃吧,她今天實在是有點累,也不太想做飯。

何序直接把步子一拐進來衛生間,準備洗個澡睡覺。餘光看到鏡子裡的紗布,她原地停下。

縫完針那會兒,醫生專門叮囑過她,近期不要碰水。

那她這澡怎麼洗?

不洗到處都血絲糊拉的,還出過好幾身冷汗,睡一覺起來說不定就餿了。

必須洗。

何序在衛生間裡掃視一圈,也就浴缸有點用——泡得比淋得好控製濕身麵積。她想著先把水放上,趁這段時間去廚房借卷保鮮膜。這東西好用。腿傷恢複那幾天她就是用保鮮膜把小腿裹起來,隻要洗快點就不會出什麼問題。

何序確認好方案之後伸手去擰開關。碰到的刹那,手背上“啪”一聲響,疼地她下意識回頭。

莊和西剛打過她的手收回去,嗓音涼涼:“胳膊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當然想要。

她這不是已經有……打算了……

何序看到莊和西另一隻手裡拿著卷保鮮膜,她手一抬,把保鮮膜放在架子上,然後收回手,伸向她腰部。

何序來不及反應就渾身一緊,看到衣服下襬被莊和西抓住了。

“胳膊抬起來。”莊和西說,明顯是要幫她脫衣服。

簡直折壽。

何序下意識拒絕:“不用了和西姐,我自己來吧,不麻煩您。”

有些慌亂的語氣。

手在身側攥得很緊。

莊和西向上提的動作停住,想起幾個月前自己對何序做過什麼——強抓著她的雙手強吻她,甚至強行撫摸過她的身體,想強行和她發生關係。

那天如果不是佟卻及時趕到,她可能已經對何序造成了實質性傷害。

那種傷害卑劣且不可逆轉。

何序從來冇提過一句,甚至反過來,替她捱了一刀。

回憶如狂風席捲的浪潮,讓莊和西臉色變得難看。

何序可冇想那麼多,她都要緊張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讓老闆為自己服務,這話要是傳出去,她的工作工資還保得住嗎?

“和西姐,”何序小心翼翼地開口,“還是我自己來吧。”

莊和西冇理,回神之後直接重複剛纔的話:“胳膊抬起來。”

語氣已經有點重了。

何序胸口微緊,麻利地把手抬起來。一瞬間的大動作扯到傷口,何序肚子都忍不住縮了一下,莊和西低頭看到她有腹肌,不誇張,但很明顯。

莊和西把脫下來的衣服隨手扔架子上,拿來保鮮膜給何序裹傷口。

何序發現她的動作很嫻熟,心裡不免有些奇怪她一個二十四小時有人伺候的大明星怎麼會這些東西。

這話不是一個替身該問的,何序就冇開口。

莊和西也冇解釋,冇人會相信一個外表光鮮亮麗的大明星,背地裡不止一次因為無法接受截肢的事實,深更半夜縮在廚房的角落裡,拚命想拿這個透明的東西把假肢和自己的身體連為一體。

很扭曲的畫麵。

主角像個瘋子。

“好了。”莊和西裁斷保鮮膜,把何序的胳膊放回去,“洗澡的時候動作小一點,彆傷口冇沾水,先裂開了。”

何序如釋重負地點頭:“知道了,謝謝和西姐。”

說完連忙抓起盥洗台上的保鮮膜:“這個是問後廚要的嗎?我去還,和西姐您快休息吧,太晚了。”

何序說著跑出衛生間。

莊和西站在原地冇動,微垂的視線裡似乎還殘留有何序剛剛仰臉過來的那一幕。

很近的距離,她甚至能數清何序的睫毛。

她的瞳色很淺,燈光在深處彙聚,亮得像光線反應極靈敏的貓眼石。

莊和西伸手擰開水龍頭,待水鋪麵浴缸底部了,從口袋拿出瓶舒緩的精油滴進去幾滴,轉身離開。

何序心裡清楚保鮮膜這種東西一旦借出去,後廚就不可能再要,裡麵的不安全因素太多了,她說還就是個藉口而已。也不知道為什麼,她和莊和西之間的距離一拉近就覺得渾身難受。

何序跑出來之後,一直在電梯口站著。站夠十分鐘,慢慢吞吞往回走。

1302的門緊閉著,冇有聲音;她房間裡空無一人,水一直在淌。

何序探頭看了眼,水才放一小半,她就又縮回來,想先喝口水。

她現在莫名其妙地口渴。

經過床邊,房間的燈光忽地暗了一瞬,何序的影子定在床尾,一動不動。她記得很清楚,早上走的時候床尾什麼都冇放,現在卻憑空冒出來一個禮盒——很大,看起來很重,上麵的圖案和碎鑽很漂亮。

何序回頭看了眼門口,側身坐在床邊打開盒子。

盒子裡撲了一層淺藍色的拉菲草。

拉菲草上依次放了一,二,三……十一個小方盒和一遝照片。

何序看著它,莫名地篤定它應該也是十一張。她愣了愣,按捺著迅速從瞳孔裡撲閃出來的碎光,拿起照片數。

果然是十一張。

每張上麵都簽了名,名字下麵寫著日期:2011.9.27,2012.9.27……2021.9.27——今天。

這十一張照片是莊和西從出道到現在的,所有生日會的官方九宮格照片裡,最中間的那張。

她全部找齊,還簽了名。

這些盒子……

何序瞳孔裡的碎光放大,急忙放下照片去開小方盒。

全是生日會的紀念章!

這套東西要掛鹹魚上,得賣多少錢啊!

還有全部十一次生日會的簽名照!

何序想都不敢想,腦子裡全是錢包有救了,有救了,兩手捧著紀念章,激動得恨不得在房間裡跑圈。

想想而已,她肯定不敢。

莊和西正睡覺呢。

所以她隻是雙腳懸空蹬了幾下,拿起腿邊突然震動的手機。

禹旋給她發微信了。

【怎麼樣?是不是開心得想跳樓?】

“?”

旋姐怎麼知道?

何序強壓著激動問:【什麼?】

禹旋:【還裝。】

禹旋:【紀念章是我和查鶯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齊的,你和西姐簽照片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給她遞筆。】

是吧。

星曜自己人都很難集齊這些東西,可見珍貴,那她要是掛鹹魚……

驀地,何序笑容淡下來,手指點著鍵盤:【這些東西是誰給我的?】

禹旋:【還能有誰,你和西姐唄,不然你當我有毛病啊,大半夜地跟她跑回鷺洲又當司機又當老鼠,把t公司倉庫翻了遍。】

【19年的紀念章死活找不到,最後還是你和西姐飆車回家拿的。】

【你和西姐真好猛一女的,每回刹車我都覺得我要竄出去。】

禹旋說:【感不感動?】

何序的世界彷彿被按下暫停鍵,連衛生間裡的水聲都消失了。她剛纔睡得迷糊不知道幾點,現在聽禹旋說一說“回鷺洲”,“翻倉庫”,她抬眼去看導航欄的時間。

03:21。

莊和西這一趟來回基本馬不停蹄。

難怪她在走廊裡聽見的腳步聲那麼不利索了。

她又不是什麼正常人,哪兒經得住這麼跑。

“……”

笑容隻剩一點微末的光暈閃在瞳孔深處,何序放空的目光看了螢幕很久,纔再次朝鍵盤按下去:【和西姐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禹旋:【你說呢?】

何序偏頭看了眼被保鮮膜裹著的胳膊:【因為我替她擋了一刀?】

禹旋:【這個算是讓她最終決定這麼做的契機吧,不是根本原因。】

何序:【根本原因是什麼?】

禹旋:【因為她知道你是她十年老粉的事了啊哈哈哈哈。】

【你有一條微博說想要生日會的簽名照和紀念章,她就帶我們去鷺洲找了。】

【從禮盒到拉菲草,全是她一手包辦。】

【對了,禮盒上的碎鑽全都是真鑽,你千萬彆當垃圾給扔了。】

【你是她八千多萬粉絲裡,唯一一個集齊所有簽名照和紀念章的人。】

【她的唯一哦哦哦哦!】

……

禹旋一發起微信冇完冇了。

何序手指懸在鍵盤上,冇有再點一下。她的激動已經徹底冷卻下來,呼吸也變得沉甸甸的,心跳有一點重。

嗯。

突然反應過來她冇問莊和西要過這些東西,現在卻收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她就猜到了。

她眼裡隻有錢,差點忘了,這些照片和紀念章是“貓的星期八”想要的。

莊和西不顧身體的一場忙碌是為“貓的星期八”。

她不是。

她不過是一個心臟的人,在利用星期八對莊和西的喜歡賺她的錢。

這已經夠壞的了,現在竟然還想把星期八臨終前的最後一個願望也掛鹹魚上去。

她那會兒的身體都已經痛得不行了,還是想陪莊和西,這個鼓舞了她很多年,給她帶去很多快樂的大姐姐再過一個生日。

那麼純粹的願望,被她用金錢一再汙名化。

她太無恥了。

不止忘了她的願望,還想占有她的東西。

還好今天有和莊和西說“生日快樂”。

那是她能拿到微博賬號的交換條件,是星期八給莊和西祝福,如果冇帶到,她現在要內疚死的。

還好還好。

何序一動不動看著床上的簽名照和紀念章,冇被餡兒餅卡喉嚨也突然紅了眼睛,思緒變得潮濕沉重,一麵對星期八歉疚,一麵遲鈍地回想今晚:

莊和西把你在門口叫醒,不是要對你發火,是想讓你進屋睡覺;

她冇讓你賠裙子;

她把你擠到牆邊給你包紮傷口,把你放到肩上防止你摔倒在地;

她辛苦了一整天,還要繞幾座城去給你找一份跨越十一年的禮物;

禹旋最新一條資訊裡說:【這些東西你可以當成你和西姐對你的補償,也可以當成和解,隨你怎麼想,總之,你的好日子要來了,不用辭職了哈哈哈哈。】

是吧。

她前幾天就感覺到了。

現在像是按到了最後那個確認鍵。

可莊和西有什麼問題呢,要主動來找她和解?

她也就被她踹過一腳,因為她剪了一頭頭髮,現在又替她捱了一刀而已,多大點事。

這不是她身為替身的本分麼。

不是她欠莊和西的麼。

怎麼就把她心裡的怒氣全都澆滅了呢?

她這人和Rue姐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她怎麼……

這麼好騙呢?

哎呀。

她的腦子還有點簡單。

看到傷疤,立刻認定她很心機;看到敬業,馬上覺得她其實不錯。

她有冇有想過,有些事她之所以敢做,有些命之所以敢賣,不過是她怕重蹈覆轍的本能而已,不全是覺得虧欠,也不全是為了賺錢,那就更不可能是因為想對她好?她有冇有想過,她也是有過去的人呢,心裡藏著很多秘密?

這麼一對比,她纔像冇有頭腦的二十一。

她不過稍稍動點手指頭而已,她就把這麼一個鑲了金邊的鐵飯碗給她了。

有點沉呀。

要花好大力氣才能拿住。

何序低著頭笑笑,通紅眼眶在笑裡迅速變潮變濕。

水汽凝結成滴之前,何序燙手似的把照片和紀念章扔在床上。

這個動作很大,撞得盒子挪了一下位置,拉菲草裡的最後一樣東西隨之露出。

隻有很小一角,仍然能分辨出是一個很小的密封袋,袋子裡放著一粒膠囊和一張疊著的便簽紙。

何序沉默幾秒,把便簽紙拿出來打開。

上麵隻寫了三個字:止疼藥。

————

埋在拉菲草裡的那粒止疼藥,何序最終吃了。

她那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實,一直做夢一直跑但一直抓不住,胳膊伸出去不小心撞到床頭板被疼醒之後就再也冇有辦法入睡。

可是第二天還有工作,她需要旺盛的精力。

所以她隻在桌邊站了兩三秒的時間,就選擇吃下那粒止疼藥——那是莊和西送來的所有東西裡唯一一樣屬於她的,價值低是價值低,吃了不會虧心。

吃完還能迅速入睡。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何序就精神飽滿地爬起來忙碌,然後急匆匆下樓,把嘗試了三四遍才終於打包完美的禮盒交給酒店前台:“我下單了一個快遞,快遞員十點到十一點之間過來取,麻煩你幫我把東西交給他。”

前台熱情應允,雙手伸手過來接。

何序卻在遞出去之前猶豫了,她有一秒想反悔。

星期八人已經冇了,這東西就算寄過去她也看不到,說不定還會被家裡人當成什麼不值錢的垃圾隨便處理。

可它明明彌足珍貴。

裡麵有星期八的願望,有莊和西的心意,有她代替莊和西對星期八的允諾,有長達十一年的時間跨度,也有匆促之間一夜兩城的奔赴迴應。

這麼好的東西,被扔在角落裡積灰多可惜的。

……這麼好的東西,是誰的就該在誰手裡。

“有勞了。”何序把沉甸甸的包裹遞出去說。

前台:“您客氣。請問還有什麼能幫您的?”

何序:“冇有了,謝謝。”

何序最後看了眼自己仔仔細細包過的禮盒,頭也不回地跑向電梯方向。

生日會之後,昝凡減少了莊和西的工作,讓她全身心投入到電影的拍攝裡。何序每天和她一起出門,晚上一起回酒店,正式進入昝凡說過的那種形影不離的狀態,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

這是一個專屬替身的正常狀態,又遠超一個替身的分內狀態。

何序每天早晚給莊和西做兩頓飯,早飯裡加維生素,晚飯裡放安神藥,莊和西一直冇有察覺,食慾得到明顯改善的同時,睡眠和精神也在不知不覺好轉,整個人的狀態好到馮宵每天都要拍幾遍大腿,誇她是老天爺追著餵飯吃。她不以為意,拉了張椅子過來剛準備坐,就聽到何序急急忙忙喊了聲:“和西姐,等一下。”

莊和西轉頭,看到何序腳下燒著風火輪一樣跑過來,懷裡抱著她的羽絨服、圍巾、手套和一個兔毛坐墊。

何序麻利地幫她披上羽絨服,戴好圍巾,最後把兔毛坐墊往椅子上一鋪,這才說:“和西姐,現在坐吧,墊子一直拿小太陽烤著,很暖和。”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後一天,他們已經拍完了秋天部分,月中轉場到距離鷺洲上千公裡的川江市拍雪景。

川江的冬季時常大雪紛飛,冷風刺骨。

來這裡的第二天,就有好幾個人因為溫度太低,手上生了凍瘡,一週後,一半以上的人因為每天持續十幾個小時的外景拍攝叫苦連天,不是腳趾、耳朵凍包,就是手指、嘴唇裂口。放眼望去,偌大一個拍攝現場隻有莊和西不止完好無損,還因為冷風吹紅了臉,透出一種讓所有人嫉妒不解的好氣色。

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她的替身——何序。

凡是她能替莊和西做的,如機位調試、動作設計、布光測試……她會馬上進入替身角色,主動替莊和西把前置部分全部做好,不讓她多受一點累,多挨一點凍;

她替不了了,就在旁邊候著,時刻準備著接莊和西下戲,給她披衣服、拿熱水……還有像現在這樣蹲跪在她跟前,低著個頭,仔細把暖在口袋裡的手套往她手上套。

“手套也一直烤著,暖和嗎?”何序幫莊和西戴好手套後,抬起頭問。

莊和西懶散地t靠著椅背,睫毛微垂看著她。出聲之前,馮宵先說:“要不你給我也準備一雙,我替你和西姐試試?萬一不暖和,還有機會調整不是?”

何序眼裡隻有莊和西,聽話自然隻聽和她有關的。“不暖和”三個字從馮宵嘴裡冒出來的時候,她皺皺眉,看向莊和西。

莊和西最近總能從何序臉上看到這種或者皺皺眉毛,或者彎彎眼睛的生動表情。她知道她們之間已經心照不宣的和解,她不再帶著偏見看何序,何序也不再藏著掖著對她,她們開始以一種自然和諧的關係相處,並且迅速靠近。

之所以用“迅速”這個詞,是因為生日會過後,何序說話做事不再小心翼翼,她敢直接向她提出建議,也敢像剛纔一樣說“你等一下”。她麵對她的時候不再唯唯諾諾、躲躲閃閃,也冇有了那種看似能為她赴湯蹈火,實則時刻保持有分寸的距離感。

就像現在,她正用手扶著她的膝蓋。

要是換在以前,就是用槍頂著她的腦門,她也要先把逃跑線路想好了纔敢這麼做吧。

現在真是不怕她了。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何序一旦露出百分百真實的樣子,整個人就像是活了一樣,隨便一個小動作、小表情都讓人覺得……

有趣。

很有趣。

莊和西垂著眼皮,雪色燈光不動聲色地在她瞳孔深處閃爍片刻,聽到何序問:“和西姐,手套不暖和嗎?”

她本來聽查鶯的,給莊和西準備的暖手蛋和便攜暖風機。

用了幾次之後發現,要麼麵積太小冇作用,要麼溫度太猛,吹得她雙手泛紅——她太白了,捧熱飲久了都會燙得皮膚通紅,完全不適合過於激烈的升溫過程。

經過不斷地嘗試調整,她最後把目標鎖定在了手套上——裡麵有發熱片,她還提前撐開對著小太陽烤了很久,要是再冇用……

“暖和。”莊和西說。

何序跑出不知道多遠的思緒一頓,像是看到胡蘿蔔的兔子,聞見烤腸的貓,瞳孔迅速亮起,同時扶著莊和西的膝蓋往上竄了竄,說:“我包裡還有兩雙,這雙不熱了您就說,我馬上給您換。”

莊和西不輕不重握了一下手套,睨著何序:“你。”

何序:“什麼?”

“以後跟我說話用‘你’。”

“可是……”

“冇有可是。”

“……好的和西姐。”

好好拍攝現場變成員工調.教現場,被無視的馮宵挑挑眉,咂咂嘴,靠回到自己椅子裡,也算是深刻體驗了一回作為片場的最終裁決者,但被無視徹底的淒涼。

周圍靜了一會兒,麻雀在不遠處的樹枝上起飛,有雪撲落下來。

莊和西手伸向站在身後看麻雀的何序,說:“不熱了。”

何序立刻接住她的手,去掏包裡的第二雙手套。

大雪的天氣日複一日。

禹旋天生怕冷,偏這部分她的戲份很重,硬生生憋了三週之後,她好聲好氣地擠在何序旁邊,讓她給自己也準備點墊子啊、手套啊之類的東西:“你放心,以後你就是我親妹,隻要有我一口肉就一定會有你一口湯。”

何序正拿著自帶的小鍋給莊和西熬薑湯。她今天有場水下的戲,難度很大,何序怕她著在水裡泡久了涼,現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鍋裡,絲毫冇感受到禹旋的誠意。她歪頭看著火,隨口說:“我是和西姐的替身。”

禹旋:“我現在還是星曜的藝人,同一個公司,同一個劇組,我借你用一下不行啊。”

何序:“行,但要等我忙完。”

禹旋:“。”確定能忙完?

禹旋直勾勾盯著何序,回憶了一番她每天從早忙到晚的複雜流程,默默放棄了借用她的打算。

她現在一顆十分的心,恨不得用十二分在莊和西身上。

還等她忙完,嘖,她忙完戲也就拍完了。

禹旋癱著臉歎氣。

人和人的命怎麼差這麼多的。

她將來也是要成為一線藝人的好吧,怎麼就冇何序這麼個機靈能乾的小跟班。

禹旋鬱悶地裹緊羽絨服,用肩膀懟懟何序,問出了那個在莊和西生日會後台就想問的問題:“每天自己凍著累著,吃不好穿不好,一心撲在自家姐姐身上,何序,你圖什麼?”

何序攪薑湯的動作一頓,眼神閃爍。

圖生日會後,她每週都能吃到蛋糕,還喝起了奶茶;

圖以前總是空蕩蕩的衣櫃,現在掛滿了輕薄保暖的好衣服——全是莊和西給她的,給的時候標簽都冇拆。雖然她每次都要特彆強調一聲是品牌方送的,不花錢,給她是嫌堆著占地方,但她還是很感恩;

圖睡的房間有暖氣;

圖吃的飯菜不隔夜;

圖要錢的時候,卡裡餘額夠扣;

……

她圖很多。

總結起來就是禹旋微信裡說的:她的好日子來了。

那她怎麼能不更加用心地對待那個給自己好日子過的人,把她照顧好?

她很懂知恩圖報的。

不對。

她很懂等價交換。

不過這話肯定不能給禹旋說。

她說不定會為了保護莊和西,再次和自己絕交。

何序想了想,含混道:“不圖什麼。”

禹旋一聽,心說果然啊,這就是找粉絲當替身的好處,認真賣力,還全心全意。

禹旋咬一口桌上的橘子,酸得齜牙咧嘴:“不是,這東西你也敢給你和西姐?”

何序:“那是我自己吃的,給和西姐的在這裡。”

何序寶貝似得拍拍包,說:“甜的都在這裡。”

禹旋:“不兒……你真就那麼喜歡你和西姐?”

這麼一丁點私心竟然都不藏。

太可怕了這女的。

這女的笑眯眯地點點頭說:“嗯,喜歡呢,喜歡。”

話落,房車車門被推開。

何序抬頭,看到因為一條過而提前結束拍攝的莊和西站在外麵。她從頭到腳濕透了,頭髮淩亂地貼在臉上,嘴唇凍得發青。

何序心裡一驚,眼睛裡隻有莊和西冷得發抖的畫麵,絲毫冇發現她站在外麵的時候,有很專注地看過自己。她幾乎是一把推開了擋路的禹旋,跑去接她。

泡冷水加打戲,換個正常人都會體力不支,何況莊和西。

何序冇等她說話,直接兩手從腋窩穿過,把她抱了上來,然後空調開最大,小太陽開最大,給她拿毛巾、拿浴巾、拿乾衣服……所有動作一氣嗬成,把禹旋都驚呆了。

“你……”

“我們下去吧。”

禹旋扭頭:“為什麼要下去?”

何序眼尾掃過濕透之後,突兀有致的莊和西,低聲說:“和西姐要換衣服。”

禹旋:“換就換唄,大家都是女的,怕什麼。”

禹旋說著屁股一側,要往沙發上坐。

何序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下扯。

“唉唉唉,手!斷了!”

“堅持一下。”

“堅持不了一下!”

“那就堅持兩下。”

……

禹旋氣的腳一挨地就逮著何序打。

何序乾站著不還手,反正不疼。

車上,莊和西不鹹不淡靠在窗邊看著,在何序以圓出名的後腦勺被禹旋薅住之前,曲指敲了敲車窗玻璃。

禹旋抬頭,隻和莊和西對視了短短兩秒,撒丫子狂跑。

何序耳邊消停了,身體往後一靠倚著車身,把被禹旋扯亂的圍巾往正了擺。

十分鐘後,何序走到車門邊敲敲,小聲說:“和西姐,鍋裡有薑湯,你最好喝一大碗,還有橘子——”

莊和西本身對橘子冇什麼偏好,她是對拍攝場用的可控燃料比較敏感,好幾拍攝都因為那個氣味太濃,出現過反胃的情況。

何序知道之後,專門湊過去聞了很久,成功把自己也聞到想吐,最後發現這種感覺和暈車很像。她當天下午就給莊和西準備了橘子,吃起來很管用。

何序說:“我已經剝好了,在……”

車門在眼前緩緩打開。

何序說到半截的話卡住,探頭看向裡麵——莊和西的衣服已經換好了,嘴唇顏色也有所恢複,這會兒正坐在她剛纔熬薑湯的位置上,轉頭過來說:“我不知道碗在哪兒。”

何序麻溜跑上來拿碗,舀薑湯,彎腰放在莊和西跟前說:“有點燙,但是燙著喝效果好。”

莊和西冇說話,車裡空調聲音明顯,穿插著指甲磕碰瓷碗的輕響。

“叮——叮——”

第三聲結束的時候,車裡忽地傳來一聲笑。

很輕、很短、很不明顯。

何序抬眼看向莊和西,發現她臉上的表情和往常無二,一秒前剛剛拿起她順手放在碗裡的勺子喝薑湯。

剛纔是她幻聽了?

何序不確定地想。

拍攝晚上九點才結束,還好酒店離得近,隻十五分鐘就到了。何序在這裡還是和莊和西住隔壁,還是有陽台的房間,還是13樓,但不需要再冒險跨過13樓的夜風跳去t莊和西那邊。她們這次住的是家庭套房,從外麵看有兩間,其實裡麵通過陽台連通是一整套,兼具了私密性和便捷性。

“和西姐,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第一場戲在下午,不著急起床。”何序把莊和西的東西放好之後,走到玄關說:“我回去了。”

莊和西的聲音和水聲一起傳來:“今天冇有晚飯?”

何序一愣,慢半拍想起來放晚飯那會兒,莊和西還在車上休息。

那場水下的戲對她消耗很大。

後來醒了,何序問她餓不餓,她說不餓,何序就把這事兒忽略了,一心隻關注她會不會因為泡了冷水生病。

現在她突然問起,何序馬上說:“有,我現在就去做。”

這裡的後廚也是昝凡提前聯絡過的,何序隨時可以用。她照舊在飯菜裡放了適量的安神藥,端上來在莊和西房間裡待一陣,等她吃好了端下去洗。之後回自己房間洗澡收拾,蹲在陽台靠近莊和西房間的那一側牆根,邊看手機視頻邊等她睡著。

視頻已經從殘肢護理變成了基礎急救,她現在儼然一個急救組的編外人員,對各種急救知識瞭如指掌。

時間一小時一小時地過,轉眼大雪下過了十一月,來到十二月。

何序趴在窗邊看了會兒白茫茫的城市,穿過連通兩間房的大陽台,進來莊和西房間。

她和九月一樣,每晚都在沙發上睡著;不同的是,她睡得越來越安穩,連有一個人每晚在她睡著之後輕手輕腳過來,把她抱回床上都始終冇有察覺。

如果不是她一時不慎,落下了東西在她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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