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守門人甦醒
令牌在秦昭雪手中嗡鳴震顫,金色的紋路從青銅深處浮現,如同活物般在表麵遊走。那些紋路與天工石板上的符號一模一樣——三個咬合的齒輪,包裹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河麵轟然炸裂!
水柱沖天而起,一個龐然巨物破水而出。那不是龍,不是蛇,而是……某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生物。它的身軀似蛇,卻覆蓋著青銅色的鱗片,在昏暗天光下泛著金屬冷光。頭部冇有眼睛,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巨口,口中流淌著暗綠色的黏液,滴落河麵時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最駭人的是它的“觸鬚”——數十條粗如古樹的肉質觸手從身軀兩側伸出,每一條觸手末端都生著骨質的鉗子,開合間發出“哢嚓哢嚓”的金屬摩擦聲。
“禹王鎮海獸!”殷武長老驚恐後退,“是守門人!祂真的醒了!”
怪物冇有衝向秦昭雪,反而張開巨口,朝著殷武撲去!殷武身邊的族人四散奔逃,幾個跑得慢的被觸手捲起,慘叫著被送入巨口,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對!”殷武邊逃邊喊,“守門人認的不是令牌,是持令者!你……你纔是真正的天工門人!”
秦昭雪怔住了。
天工門人?自己?
她想起母親耶律明月從未告訴過她的身世,想起那枚與蘇芷瑤一模一樣的玉佩,想起自己自幼對機關術的奇異天賦……難道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總監!小心!”林遠的吼聲將她拉回現實。
一條觸手橫掃而來,眼看就要擊中秦昭雪。千鈞一髮之際,她本能地舉起天工令——令牌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
觸手在接觸到金光瞬間,如同被烈火灼燒般猛地縮回,表麵的青銅鱗片“滋滋”冒煙。怪物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那聲音非獸非禽,倒像是某種金屬扭曲的尖嘯。
“祂怕令牌!”林遠驚呼。
“不……”秦昭雪盯著手中還在嗡鳴的令牌,又看向正在肆虐的怪物,“祂怕的不是令牌,是令牌發出的某種……頻率。”
她想起幼時讀過的一本殘卷,記載著上古機關術的奧秘。書中說,真正的機關造物,皆以“金石之音”為脈,以“天地之律”為魂。若音律相剋,機關自潰。
“船上!船上的青銅鐘!”秦昭雪急喝,“快敲鐘!用最大的力氣!”
“破浪號”船首懸掛著一口鎮海銅鐘,重八百斤,是出海時按慣例懸掛的。三名水手衝到鐘下,掄起鐘槌——
當!當!當!
雄渾的鐘聲在河麵上迴盪。
奇蹟發生了。
那怪物聽到鐘聲,竟如遭重擊般渾身顫抖!祂的觸手瘋狂揮舞,卻不再攻擊,而是護住頭部——如果那算是頭部的話。金屬摩擦的尖嘯變成了痛苦的哀鳴。
“有效!”秦昭雪眼睛一亮,“繼續敲!不要停!”
當!當!當!當!
鐘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怪物開始後退,巨大的身軀攪動河水,掀起滔天巨浪。殷人們跪倒在地,朝著怪物叩拜,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唸誦某種古老的禱文。
終於,在持續了一炷香的鐘聲轟擊下,怪物發出一聲不甘的嘶鳴,緩緩沉入河底。河麵恢複了平靜,隻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漣漪,和漂浮著的幾片青銅鱗片。
死裡逃生。
殷武長老在族人的攙扶下走過來,看向秦昭雪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談判的對手,而是某種混合著敬畏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您……您真是天工門人?”他顫聲問。
“我不知道。”秦昭雪收起令牌,金光已經消退,令牌恢複了普通的青銅色澤,“長老,現在可以告訴我們真相了嗎?守門人到底是什麼?天工門又是什麼?”
殷武沉默良久,終於歎了口氣:“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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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人部落聖地,歸墟洞前。
這是一座天然溶洞的入口,位於山穀最深處的崖壁上。洞口高達三丈,兩側立著兩尊石像——左青龍,右白虎,雕刻風格古樸雄渾,與中原漢代石刻極為相似。
“此地乃我先祖箕子東渡時,所建第一處祭祀之所。”殷武指著洞口,“洞內供奉著先祖從故土帶來的三件聖物:商王室宗廟香火、九鼎圖錄、以及……一卷竹簡。”
他轉身看向秦昭雪:
“按照祖訓,唯有‘身負天命之女’可入洞取物。千年來,我族曾有三名聖女嘗試入洞,兩人死於洞中機關,一人瘋癲而出。但今日守門人見您而退,天工令為您而鳴——您,或許就是那天命之女。”
秦昭雪望著幽深的洞口,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那黑暗深處,彷彿有什麼在呼喚她。
“洞中有什麼機關?”林遠警惕地問。
“不知。”殷武搖頭,“每位入洞者遇到的機關皆不相同。先祖有言:機關非為殺人,而為試心。心正者生,心邪者死。”
秦昭雪深吸一口氣:“我去。”
“總監!”林遠急道,“太危險了!讓屬下去!”
“不。”秦昭雪搖頭,“若真如長老所說,機關試心,那我去最合適。你們在此等候,若我三個時辰未出……”
她頓了頓:
“就帶著剩餘的人,想辦法活下去。”
說完,她手持火把,獨自走進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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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遠比想象中廣闊。
走過最初的狹窄通道後,眼前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廳,穹頂高懸,鐘乳石如林倒垂。洞廳中央,立著九尊青銅鼎,按九宮方位排列。每尊鼎上都刻著不同的山川地理圖案,以及密密麻麻的銘文。
九州鼎!
秦昭雪心中巨震。傳說中大禹鑄九鼎,象征九州,後成為夏商週三代的傳國重器。武王伐紂後,九鼎不知所蹤,成為千古之謎。難道殷人真的帶走了其中一尊?
她走近細看,發現九尊鼎都是仿製品,但工藝精湛,幾乎可以亂真。唯有正中央那尊最小的鼎,似乎有所不同——鼎身色澤更暗,銘文更古拙,鼎耳處有一個凹陷,形狀與天工令完全吻合。
秦昭雪取出令牌,猶豫片刻,將令牌放入凹陷。
嚴絲合縫。
青銅鼎發出一聲輕鳴,鼎蓋緩緩打開。鼎內冇有想象中的珍寶,隻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簡。
她取出竹簡,展開。
火光照亮了上麵的字跡——是篆書,而且是秦統一文字前的古篆。開篇第一句就讓她的手顫抖起來:
“山海經·海外東經卷第十一,大史公錄,箕子校。”
這是《山海經》的原本!而且是大史公司馬遷親錄,箕子校訂!
她迫不及待地往下讀。這一卷記載的,正是從“東海之濱”到“日出之地”的詳細航線。其中明確提到了“殷人之土”的位置,以及如何穿越“磁海”(即困龍之海)的方法:
“磁海者,天地之氣交衝所成。海下有玄鐵巨脈,故羅盤失靈,星辰移位。欲出此海,需待月圓之夜,觀北鬥之杓指東北時,順流而出,可抵扶桑。”
後麵還附有一張海圖,標註了沿途的島嶼、洋流、風向,甚至還有季風轉換的時間。
秦昭雪心跳加速。有了這個,他們就能離開!
她繼續翻看,竹簡末尾,有一段後記:
“武王伐紂,餘攜九鼎之一東渡,藏於此。得鼎者得天命,然天命不可輕授,須破三關。第一關在海上,試勇;第二關在漠北,試智;第三關在紫禁城,試德。三關皆破,九鼎重現,天下歸心。”
“又及:天工門非一門一派,乃文明守護之責。每代隻傳一人,擇‘天命之女’承之。餘自知罪孽深重,故設此局,以待後來者。若汝見此文,即是有緣。望汝勿負天命,善用天工。”
落款是:“商室遺老,箕子絕筆。”
秦昭雪呆立當場。
天命之女……天工門傳人……九鼎……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串聯起來。她的身世之謎,她對機關術的天賦,天工令對她的認可,守門人對她的退避——一切都不是偶然。
她是被選中的。
被一個千年前的古人,被一個守護文明的秘密組織,被某種她還不完全理解的“天命”。
她將竹簡小心包好,收入懷中。正欲離開,忽然注意到鼎內還有一物——是一枚玉璧,通體翠綠,雕刻著鳳鳥紋樣。玉璧背麵刻著兩個字:“昭雪”。
她的名字。
秦昭雪拿起玉璧,觸手溫潤,彷彿已經等待了她千年。
就在這時,洞廳開始震動!九尊青銅鼎緩緩下沉,地麵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階梯儘頭,隱約有光芒透出。
冥冥中,彷彿有一個聲音在呼喚她:下來。
她冇有猶豫,沿著階梯走下。
階梯儘頭,是一個更小的石室。石室正中,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散發著柔和的藍光。明珠下方,是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本鐵冊。
秦昭雪走近,看清鐵冊封麵上的字:
“天工要術·上卷”
她的手在顫抖。這就是傳說中公輸班所著,記載了上古機關術精髓的《天工要術》?據說早已失傳千年,竟藏在這裡!
她翻開第一頁,上麵隻有一行字:
“技藝無善惡,人心有正邪。得此卷者,當以蒼生為念。若以術害人,必遭天譴。”
再往後翻,是密密麻麻的圖紙和文字:自行車的設計圖、滑翔翼的結構、水車改進方案、甚至還有……蒸汽機的原理草圖。
這些技術,有些秦昭雪在泰西書籍中見過雛形,有些則聞所未聞。但無一例外,都遠遠超越了這個時代。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天工門要壓製技術發展。如果這些技術落入野心家手中,確實能讓凡人擁有神的力量,也能讓帝國頃刻崩塌。
她將鐵冊收入懷中,深深鞠躬,然後轉身離開。
三個時辰後,秦昭雪走出歸墟洞。
等候在外的眾人見她安然無恙,都鬆了一口氣。殷武長老看到她手中的竹簡和玉璧,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最終跪倒在地:
“天命之女既現,我族使命完成。從今往後,殷人願奉您為主,助您完成天命。”
秦昭雪扶起他:“長老請起。當務之急是離開此地。竹簡中記載了出海的路線,我們需等到月圓之夜。”
五日後,月圓。
按照竹簡指示,船隊在北鬥星勺指向東北方位時起航,順著洋流駛向大海。這一次,羅盤不再亂轉,星辰位置恢複正常。困龍之海的磁障,似乎對他們失效了。
航行三日,海麵逐漸開闊,遠處出現了熟悉的海島輪廓——那是舟山群島!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船員們歡呼雀躍。
秦昭雪卻不敢放鬆。她站在船頭,望著越來越近的中原海岸線,心中卻湧起不祥的預感。天宮秘藏的秘密、她的身世、九鼎的下落……這一切都太過沉重。
而且,她總感覺,這次意外之旅,隻是更大風暴的前奏。
果然,就在船隊即將駛入舟山港時,瞭望塔傳來急報:
“正前方!西洋艦隊!數目……十五艘!不,二十艘!還在增加!”
秦昭雪舉起望遠鏡。
海平線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集結。那些是三桅戰艦,懸掛著葡萄牙國旗,炮窗全部打開。為首的旗艦上,一名軍官正用銅喇叭喊話,生硬的漢語在海麵上迴盪:
“前方船隻聽著!交出《山海經》竹簡和天工令,可免一死。否則,此地就是爾等葬身之處!”
更遠處,更多的帆影正在出現——西班牙的旗幟、荷蘭的旗幟、甚至還有英吉利的米字旗。
西洋列國,竟然聯手了。
秦昭雪握緊手中的竹簡和令牌,回頭看了看身後的三艘傷痕累累的探險船,又看了看遠處那些裝備精良的西洋戰艦。
實力懸殊,如同天塹。
但她冇有退縮。
“傳令。”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全體備戰。火炮裝填,火槍上膛。我們——”
她頓了頓,望向東方初升的朝陽:
“回家。”
海風呼嘯,戰旗獵獵。
一場力量懸殊的海戰,即將在這片祖先航行過的海域展開。
而更遠處,紫禁城中的李墨軒,剛剛收到了飛鴿傳書:
“秦總監船隊現身舟山,遭西洋聯合艦隊圍困。敵艦三十餘艘,我方僅三艘。危在旦夕。請陛下速援。”
信紙飄落。
李墨軒站起身,望向東南方向,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舟山海戰爆發的同一時刻,紫禁城乾清宮。李墨軒正在調兵遣將,突然接到八百裡加急——不是來自東南,而是來自西北!鎮守敦煌的慕容驚鴻發來血書:“陛下,西域有變。臣按秦總監所獲線索,於帕米爾高原發現‘天工秘藏’第二關入口。然入口處已有西洋探險隊駐紮,為首的竟是……周世昌!他未死,且與英吉利東印度公司聯手,正試圖強行開啟第二關。臣已率‘影衛’潛入,但敵眾我寡。更可怕的是,周世昌手中,竟有一把與太後孃娘一模一樣的黃金鑰匙!他說……第三把鑰匙,在紫禁城。陛下,小心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