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新大陸的足跡
大河奔騰,水聲如雷。
秦昭雪站在“破浪號”船頭,望著眼前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兩岸是參天古木,枝葉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般纏繞樹乾。遠處,那些金字塔狀建築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輪廓莊嚴而詭異——這絕不是中原樣式,也不是她在西洋見過的任何風格。
船隊在河麵上拋錨已三天了。三天來,他們派出三批探索隊上岸,帶回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令人心驚。
“總監,沿河三十裡內無人煙,但發現農田痕跡。”第一隊回報,“種的都是從未見過的作物——有種植株高過人頭,結著金黃色穗子;有種藤蔓植物,地下挖出拳頭大的塊莖。”
“發現獸類腳印,大如臉盆,似熊非熊。”第二隊臉色蒼白,“還聽到遠處有象鳴,但比南洋的象叫聲更尖銳。”
第三隊帶回的東西最令人不安:幾塊破碎的陶片,上麵繪著奇特的紋路——像是文字,又像是圖騰。還有一個青銅箭頭,形製古樸,與中原商周時期的箭頭驚人相似。
秦昭雪撫摸著那個青銅箭頭,心中疑雲密佈。這絕對出自高度發達的文明之手,但為何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記載?
“秦總監,糧食隻夠維持半個月了。”副監林遠憂心忡忡,“淡水雖然充足,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必須找到當地人,弄清這是什麼地方,如何離開。”
秦昭雪點頭:“明日,我親自帶隊上岸。挑三十名精銳,帶足火槍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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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黎明,探險隊沿著河岸向北行進。
森林裡悶熱潮濕,各種奇怪的鳥鳴蟲叫聲不絕於耳。走了約十裡,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是農田,種滿了那種金黃色的作物。田地打理得十分整齊,顯然有人耕種。
“有人!”一名護衛突然低喝。
農田儘頭,出現了十幾個人影。他們皮膚黝黑,五官輪廓卻出奇地接近中原人,隻是顴骨更高,鼻梁更寬。男人們赤裸上身,腰間圍著獸皮,手持木矛;女人們穿著簡陋的麻布衣,頭上插著彩色羽毛。
雙方隔著三十步對峙。
秦昭雪示意護衛不要輕舉妄動,她緩緩上前,用漢語說:“我們來自東方,冇有惡意。”
土著們麵麵相覷,顯然聽不懂。其中一個頭戴羽冠的老者上前,嘰裡咕嚕說了一串話,語調抑揚頓挫,卻完全聽不懂是哪國語言。
“總監,他們可能連漢語都冇聽過。”林遠低聲道。
秦昭雪從懷中取出幾顆玻璃珠——這是航海貿易中常用的交易物,晶瑩剔透,在陽光下閃著光。她將玻璃珠放在地上,後退幾步,示意這是禮物。
老者猶豫片刻,讓一個年輕人上前拾起玻璃珠。年輕人對著陽光看了又看,臉上露出驚奇之色,回頭對老者說了幾句。
氣氛似乎緩和了些。
但就在這時,變故突生!
一名年輕的土著戰士突然舉起長矛,指向探險隊中一個紅髮碧眼的西洋通譯,激動地叫喊起來。其他土著也騷動起來,矛頭紛紛對準那個西洋人。
“他們在說什麼?”秦昭雪急問隨隊的土著語學者——這是出發前招募的,據說懂幾十種南洋土語。
學者臉色發白:“他們說……‘白鬼’、‘惡魔’、‘殺’……”
話音未落,一支箭已破空而來!
“保護總監!”林遠拔刀格開箭矢。
戰鬥瞬間爆發。土著們雖然武器簡陋,但人數眾多,從樹林中又湧出數十人,轉眼就將探險隊包圍。他們作戰勇猛,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對付外來者。
“開火!”秦昭雪下令。
砰砰砰!
火槍齊鳴,硝煙瀰漫。衝在最前的七八個土著應聲倒下,其他人驚駭後退——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武器。
但土著的弓箭和吹箭也從四麵八方射來。探險隊雖然裝備精良,但地形不利,很快就有三人中箭倒下。一個護衛被吹箭射中脖頸,箭頭上顯然淬了毒,他抽搐幾下便氣絕身亡。
“撤退!撤回船上!”秦昭雪急令。
且戰且退,等回到河邊時,清點人數,發現少了十二人——五人戰死,七人失蹤,顯然是撤退時被打散或俘虜了。
“該死!”林遠一拳砸在船舷上,“這些野人……”
“他們不是野人。”秦昭雪臉色凝重,“你注意到他們的戰術了嗎?佯攻、包抄、伏擊……這完全是正規軍的打法。還有他們的武器——那些弓箭的弓身是複合材質,箭鏃是青銅的。這絕不是一個原始部落能擁有的技術。”
她望向密林深處:
“這裡,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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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當探險隊準備再次上岸搜尋失蹤人員時,河麵上出現了一艘獨木舟。
舟上隻有三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兩個年輕的隨從。老者穿著麻布長袍,頭戴玉冠,手持一根烏木杖——這身打扮,竟與中原古代士大夫有七分相似。
最令人震驚的是,獨木舟靠岸後,老者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爾等何來?可是中土大唐後裔?”
字正腔圓,是漢語!雖然帶著一種古怪的古音,但確確實實是漢語!
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昭雪第一個反應過來,上前行禮:“老人家,我們來自大周,非大唐後裔。敢問此處是何地?您又是何人?”
老者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秦昭雪,許久,緩緩道:“大周?原來中土已改朝換代……老夫失禮了。老夫乃殷人長老,殷武。此處乃‘殷土’,我族居此已千餘年矣。”
殷人?!
秦昭雪腦中嗡的一聲。她想起《史記》中的記載:商紂王敗亡後,其叔父箕子率眾東遷……難道傳說竟是真的?
“您說的殷人,可是商朝遺民?”
“正是。”殷武點頭,“武王伐紂,我先祖箕子不願臣服,遂率五千族人,乘舟東渡。曆經千難萬險,終至此地,繁衍生息至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然爾等來此,並非偶然。昨日那場風暴,非天災,乃‘困龍之海’的屏障被觸發所致。爾等身上,必帶有‘天工令’。”
秦昭雪心中巨震,但表麵不動聲色:“天工令?那是什麼?”
“莫要欺瞞老夫。”殷武冷笑,“若無天工令,尋常船隻根本無法穿過磁障進入此海。那令牌乃天工門信物,持令者可通行四海。交出來,老夫可保爾等平安離開。”
秦昭雪想起從黑帆首領身上搜出的那塊青銅令牌。難道那就是天工令?
“即便我們有,為何要交給您?”
“因為此令是禍端!”殷武聲音陡然提高,“天工門每隔百年便會派人來此,以天工令開啟‘守門人’試煉。每次試煉,我族都要獻祭九十九名勇士,方能平息守門人之怒!”
他眼中湧出淚光:
“上一次試煉是在九十七年前。按照規矩,三年後,守門人將再次甦醒。屆時若無祭品,祂便會吞噬所有外來者——包括你們!”
秦昭雪與林遠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駭。
“守門人……是什麼?”
“不可言,不可名。”殷武搖頭,“爾等隻需知道,交出天工令,老夫可施法送你們離開。若不交……”
他望向密林深處:
“三日後,守門人便會感應到令牌氣息,提前甦醒。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談判陷入僵局。
秦昭雪以“需要商議”為由,請殷武暫回,答應明日給出答覆。
老者走後,船上爆發激烈爭論。
“不能交!”林遠第一個反對,“那令牌是我們離開的唯一希望。誰知道這些殷人說的是真是假?萬一他們拿了令牌翻臉呢?”
“但如果是真的呢?”隨隊的學者憂心忡忡,“那守門人若真如他所說……”
“總監,您怎麼看?”眾人看向秦昭雪。
秦昭雪沉默良久,緩緩道:“我要去他們的部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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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下午,在殷武的引領下,秦昭雪帶著十名護衛,來到殷人部落。
部落坐落在一片山穀中,房屋是土木結構,屋頂覆蓋茅草,佈局井然有序。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北端有一座石砌祭壇,壇上供奉著一尊青銅神像。
看到那尊神像的瞬間,秦昭雪渾身一震。
神像高約一丈,人麵獸身,頭生雙角,手持巨斧。這麵容……她在海外華夏的典籍中見過!那是上古傳說中的戰神“蚩尤”!
而神像雙手托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秦昭雪走近細看,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那些符號中,有幾個與馬可·波羅地圖上的齒輪符號,完全一樣!
“此乃先祖所傳‘天工石板’。”殷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記載著天工門的秘密。可惜千百年來,無人能解。”
秦昭雪強壓心中激動:“長老,這石板上的符號,您認識嗎?”
“隻識得幾個。”殷武指向其中一個齒輪符號,“此乃‘門’字,代表天工秘藏之門。”
他又指向另一個符號,那是一個太陽中巢狀著眼睛的圖案:
“此乃‘眼’字,代表守護者。”
眼睛……
秦昭雪想起宮中發現的密冊,想起那些死亡記錄後麵的眼睛標記。難道天工門的守護者,就是那個神秘的“眼睛”組織?
“長老,天工門與你們殷人,到底有何淵源?”
殷武沉默片刻,歎道:“此事說來話長。簡單來說,我族先祖箕子,本就是天工門的外門弟子。東渡至此,一是為避戰亂,二是奉命守護這‘困龍之海’——此處乃是天工秘藏第一關的試煉場。”
他望向祭壇後的群山:
“秘藏三關,第一關在海,第二關在漠,第三關在宮。此海便是第一關,名曰‘迷途之海’。若無天工令指引,進得來,出不去。”
秦昭雪終於明白了。
黑帆艦隊要找天工秘藏,殷人世代守護此地,而她意外被風暴捲入——這一切都不是偶然。是那個神秘的“引路人”,在暗中引導著一切。
可引路人是誰?是探險隊中的某個人?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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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船上,秦昭雪立即下令臨摹石板符號。她選出三名最忠誠的死士,將符號副本和一份密報封入銅管,命他們乘小艇出海送信。
“總監,這海域如此詭異,他們能出去嗎?”林遠擔憂道。
“總得試一試。”秦昭雪望向茫茫大海,“而且,我需要驗證殷武的話——這片海,是不是真的無法離開。”
三日後,當秦昭雪幾乎絕望時,小艇居然回來了。
但隻有一艘,艇上一名死士。他被人從艇上抬下來時,已經神誌不清,渾身濕透,口中反覆唸叨著:“冇有方向……一直在打轉……幽靈船……”
秦昭雪命人灌下熱湯,許久,死士才稍微清醒。
“海上……海上冇有方向。”他顫抖著說,“羅盤亂轉,星辰位置全不對。我們劃了三天三夜,最後又回到了原地。”
他眼中閃過恐懼:
“而且,我還看到了……另一支船隊。五艘大船,掛著日月旗。”
日月旗?那不是大周開國時的國旗嗎?早在一百年前就改玄鳥旗了!
“船隊什麼樣子?”
“船是福船的樣式,但很舊,像是……一百年前的船。”死士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可怕的是,船上空無一人。甲板上冇有水手,舵輪自己在轉,帆自己升降……像是幽靈船。”
幽靈船……困龍之海……磁障……
秦昭雪的心沉到穀底。殷武冇有騙她,這片海域確實被某種力量封鎖了。冇有天工令,他們真的出不去。
就在這時,岸上突然傳來震天的鼓聲!
咚咚咚!咚咚咚!
鼓聲急促如暴雨,透著一種不祥的意味。很快,殷武帶著一群族人慌慌張張跑到河邊,老者的臉上滿是驚恐:
“不好!守門人醒了!”
“什麼?不是還有三年嗎?”秦昭雪急問。
“天工令的氣息刺激了祂!”殷武指向秦昭雪腰間的包裹——那裡正放著那塊青銅令牌,“守門人每隔百年甦醒一次,每次需獻祭九十九人。但若感應到天工令,祂會提前甦醒,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顫抖:
“而且這次,祂要吞食所有外來者!一百三十七年前,有一支泰西船隊誤入此海,全船二百餘人,無一生還!”
河麵突然起了變化。
原本平靜的河水開始翻湧,水底傳來低沉的轟鳴,彷彿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甦醒。天空迅速陰沉下來,烏雲密佈,雷聲滾滾。
“來不及了!”殷武抓住秦昭雪的手,“快把天工令給我!隻有用它舉行祭祀儀式,才能安撫守門人!”
秦昭雪握緊腰間的包裹。
交,還是不交?
交出去,可能永遠困死在此。不交,守門人甦醒,所有人都得死。
河麵的翻湧越來越劇烈,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旋渦中心,隱約可見一個黑影在緩緩上升……
“總監!快決定!”林遠拔劍在手,護衛們圍成一圈,準備迎戰。
秦昭雪深吸一口氣,從包裹中取出那塊青銅令牌。
令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詭異的青光。
就在秦昭雪要將令牌交給殷武的刹那,令牌突然劇烈震顫,發出刺耳的嗡鳴!緊接著,令牌表麵浮現出金色的紋路——那紋路與天工石板上的符號一模一樣!殷武臉色大變:“這……這是認主?!怎麼可能?除非你是……”話音未落,河麵轟然炸開!一個龐然巨物破水而出,那是一條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怪物,頭生獨角,雙眼如燈籠,渾身覆蓋青銅鱗片。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卻不是衝向秦昭雪,而是——朝著殷武撲去!殷武驚恐後退:“不對!守門人認的不是令牌,是持令者!你……你纔是真正的天工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