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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風雲:寒門巨賈 第327章 海寧塔對峙

作者:中元堂客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4:15

第327章:海寧塔對峙

潮聲如雷,月隱雲層。

海寧塔矗立在錢塘江北岸的崖頂,七層八角,飛簷如劍。塔內冇有點燈,隻有頂層透出一點搖曳的火光,映在窗紙上,像一隻窺探人間的獨眼。

李墨軒單騎來到塔下,勒馬仰頭。夜風裹挾著江水的鹹腥撲麵而來,潮聲一陣緊似一陣——離中秋大潮還有六天,但江濤已開始積蓄力量。

“陛下果然守信。”塔門吱呀打開,蘇敬亭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請上七層,老臣備了薄酒。”

李墨軒下馬,解下佩劍掛在鞍上,以示誠意。玄鳥衛統領陸沉從暗處現身,急聲道:“陛下,塔內至少埋伏了二十人,三層、五層都有呼吸聲……”

“朕知道。”李墨軒整理衣袍,“你們在外圍布控,但冇有朕的信號,不得入塔——這是朕與嶽父的家事。”

“可是……”

“執行命令。”

李墨軒踏入塔中。

底層空蕩,隻有月光從窗格漏入,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木樓梯盤旋向上,每踏一步都發出吱嘎聲響,在塔內迴盪。他能感覺到暗處有目光注視,有弓弦緊繃,但他目不斜視,拾級而上。

二層、三層、四層……每層都有黑衣人影隱在柱後,手按刀柄。李墨軒視若無睹,腳步沉穩。

七層到了。

這是一間八角形閣樓,八麵開窗,江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曳。正中擺著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上四碟小菜,一壺酒,兩隻杯。蘇敬亭坐在背窗的位置,一身青衫,頭戴方巾,倒像個準備與友夜話的老儒生。

但他腳下,延伸出三條黑色的引線,蜿蜒爬向塔壁的三個木箱。箱蓋半開,露出裡麵碼放整齊的黑色藥包——火藥。

“賢婿,坐。”蘇敬亭抬手示意,另一隻手握著火把,火焰在風中發出呼呼聲響。

李墨軒在對麵的椅子坐下,目光掃過引線:“嶽父好大的手筆。這三箱火藥,足夠把整座塔炸上天。”

“不及陛下手筆大。”蘇敬亭斟酒,“遠航新大陸,壟斷海貿,斷江南百年世家生路——這纔是真正的大手筆。”

他將酒杯推到李墨軒麵前:

“這是二十年的女兒紅,芷瑤出生時埋下的。本打算她大婚時開封,冇想到……”他苦笑,“世事難料。”

李墨軒冇有碰酒杯:“嶽父邀朕來,不是為喝酒吧?”

“當然不是。”蘇敬亭放下酒壺,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紙,攤在桌上,“賢婿先看看這個。”

那是一份契約。紙張陳舊,但字跡清晰,蓋著周世昌的私印和……蘇敬亭的血指印。內容觸目驚心:

“立約人周世昌、蘇敬亭約定:若大周皇帝李墨軒於景和二十一年八月十五前身故(無論詐死或他殺),周世昌即扶持蘇芷瑤為太後垂簾聽政,皇子李承稷繼位。蘇家永掌市舶司,海貿利稅五成歸蘇。蘇家需助周世昌控製江南,並提供白銀三百萬兩以資軍費。如有違約,天人共戮。”

簽約日期是三個月前——正是金陵大火後,周世昌假死脫身之時。

李墨軒看完,緩緩抬頭:“嶽父這是……要拿朕的人頭,換蘇家富貴?”

“是換蘇家生路!”蘇敬亭的聲音陡然激動,“陛下!你可知蘇家百年基業如何得來?我祖父蘇懷遠,白手起家,一艘破船闖南洋,九死一生纔打開海路!我父親蘇文正,在倭寇橫行時組織民團護商,身中十三刀死在甲板上!到我這一代,蘇家船隊三百艘,夥計上萬,供養著江南十萬織工、五萬茶農!”

他眼中湧出淚水:

“可陛下新政一來,海貿收歸官營,市舶司要改組,蘇家三百艘船隻能留下三十艘!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你讓老臣如何向祖宗交代?如何向跟著蘇家吃飯的十幾萬百姓交代?”

李墨軒沉默片刻:“所以嶽父就勾結周世昌?”

“不然呢?!”蘇敬亭慘笑,“周世昌至少承諾,事成之後,海貿仍歸私商。陛下呢?陛下要的是國富民強,為此可以犧牲一切——犧牲蘇家,犧牲江南世家,甚至……”

他盯著李墨軒:

“犧牲芷瑤。”

李墨軒瞳孔一縮:“朕從未想過犧牲芷瑤。”

“可你已經做了!”蘇敬亭拍案而起,火把險些點燃桌布,“把她立為皇後,放在火上烤!讓她在朝廷和後宮之間左右為難!現在,又要用她的父親,來成全你的帝王威嚴!”

他喘著粗氣:

“賢婿,今夜我給你兩個選擇。第一,你立誓永不壟斷海貿,恢複私商舊製,並賜蘇家世襲市舶司使之職。老臣立刻熄滅火把,從此蘇家效忠陛下,赴湯蹈火。第二……”

他舉起火把,湊近引線:

“老臣點燃火藥,你我翁婿同死於此。周世昌會依約扶持芷瑤垂簾,蘇家富貴可保。至於杭嘉湖百萬百姓……就當為蘇家百年基業陪葬吧。”

塔內死寂。

隻有江風呼嘯,潮聲轟鳴。

李墨軒看著那簇跳動的火焰,又看看蘇敬亭瘋狂的眼神,忽然笑了。

“嶽父,你錯了。”

“錯在何處?”

“第一,你高估了周世昌的信用。”李墨軒平靜地說,“此人反覆無常,金陵時投沈文淵,沈死後投周世昌替身,替身‘死’後投海外女王,如今又要背叛女王。這樣的人,你真信他會兌現承諾?”

蘇敬亭臉色微變。

“第二,你低估了芷瑤。”李墨軒繼續道,“你的女兒,朕的妻子,是什麼樣的人,你比朕清楚。她若知道父親以她為籌碼,以百萬百姓為賭注,她會何等心痛?她會接受這個用父親性命、用百姓血淚換來的太後之位嗎?”

“第三……”

李墨軒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蘇敬亭:

“你太小看朕了。”

他在距火把三步處停下,伸出手:

“來,把火把給朕。要炸就炸,朕陪你死。但朕死了,慕容驚鴻會立刻屠儘蘇家滿門,芷瑤會恨你一生,周世昌會吞掉蘇家一切——嶽父,你可想清楚?”

蘇敬亭的手在顫抖。

火焰在風中搖曳,幾次險些觸到引線。他的額頭上滲出冷汗,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話。

“嶽父,”李墨軒的聲音柔和下來,“放下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朕可以赦免你的罪,可以給蘇家一條生路——不是世襲市舶司,那不可能。但朕可以讓你入股皇家海事商會,可以讓你主持南洋貿易,可以讓蘇家在新的海貿體係裡,繼續繁榮百年。”

他頓了頓:

“就當……為了芷瑤。”

蘇敬亭的眼淚奪眶而出。

就在他意誌動搖的瞬間,塔下突然傳來女子的哭喊:

“父親!陛下!不要!”

是蘇芷瑤!

李墨軒猛地轉頭,從視窗向下望去——月光下,蘇芷瑤抱著繈褓,跪在塔下,仰著頭,滿臉是淚。她身邊圍著玄鳥衛,顯然是一路追來的。

“父親!”她的聲音撕心裂肺,“你若炸堤,女兒就與皇兒跳入錢塘江!讓蘇家絕後!”

說著,她竟真的抱著孩子,跌跌撞撞衝向江岸!

“攔住她!”李墨軒急喝。

塔下的玄鳥衛連忙攔住蘇芷瑤,但她掙紮著,將懷中的孩子高高舉起,對準了波濤洶湧的江麵:

“父親!你看看!這是你的外孫!是你蘇家的血脈!你真的忍心嗎?!”

塔上,蘇敬亭如遭雷擊。

他手中的火把“噹啷”落地,滾了幾滾,火焰在木地板上燒出一小片焦黑。他踉蹌撲到窗邊,看著塔下那個抱著孩子、哭成淚人的女兒,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芷瑤……我的兒……”

李墨軒趁機一腳踩滅火把,同時拔出匕首,迅速割斷三條引線。火藥危機暫時解除。

但就在這一刹那,異變陡生!

塔頂的橫梁上,一道黑影如蝙蝠般倒垂而下,手中弩弓已對準李墨軒的後心!

弓弦響!

弩箭破空!

“陛下小心!”蘇敬亭餘光瞥見,竟本能地撲身一擋——

噗嗤!

弩箭貫穿他的胸膛,從前胸透出三寸箭尖,血花噴濺。

幾乎同時,李墨軒的匕首脫手飛出,精準地釘入那黑影的咽喉。黑影從梁上墜落,重重砸在地板上,抽搐兩下便不動了。

“嶽父!”李墨軒扶住倒下的蘇敬亭。

血從傷口汩汩湧出,瞬間浸透了青衫。蘇敬亭臉色慘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清明。他抓住李墨軒的手,手指冰涼。

“塔……塔內還有……十八個殺手……都是周世昌的人……”他艱難地說,“三層五個……五層七個……頂層還有六個……”

話音未落,樓梯已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殺手們聽到動靜,全衝上來了!

“陸沉!”李墨軒大喝。

幾乎在他喊出的同時,塔外響起尖銳的哨音——這是玄鳥衛強攻的信號!緊接著,窗戶破裂,繩索飛入,一個個黑衣玄鳥衛蕩進塔內,與衝上來的殺手戰作一團!

刀光劍影,血花飛濺。

李墨軒將蘇敬亭護在牆角,用身體擋住可能飛來的流矢。蘇敬亭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血已經流了一地。

“嶽父,堅持住!太醫馬上就到!”

蘇敬亭卻笑了,那笑容裡滿是苦澀和釋然:“冇用了……這一箭……刺穿了肺……我活不成了……”

他緊緊抓住李墨軒的手:

“賢婿……聽我說……三件事……”

“您說!”

“第一……周世昌的真正目標……不是海堤……是……是遼國皇陵……”

李墨軒渾身一震:“皇陵?”

“他說……皇陵裡……有……有傳國玉璽……和……和沈文淵的真正死因……”蘇敬亭每說一個字,嘴角就湧出一股血沫,“他要開陵……需要……需要黃金鑰匙……那把鑰匙……在……在……”

“在誰手裡?!”

蘇敬亭的眼神開始渙散:“第二……小心……秦昭雪……她不是……不是……”

話未說完,又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鮮血從口鼻湧出,他的瞳孔在擴散。

“嶽父!秦昭雪不是什麼?!說完啊!”

蘇敬亭拚儘最後力氣,嘴唇翕動,吐出幾個氣音。

李墨軒俯耳去聽,隻聽清了三個字:

“……不是人……”

不是人?

什麼意思?!

他還想再問,但蘇敬亭的手已無力垂下,眼睛永遠閉上了。這個為家族掙紮一生、最終死在女兒麵前的老人,臉上卻帶著奇異的平靜——彷彿所有的重擔,都在這一刻卸下了。

“嶽父……”李墨軒閉上眼睛。

周圍的廝殺還在繼續。殺手雖然人數相當,但玄鳥衛訓練有素,很快占據上風。一炷香後,十八個殺手全部伏誅,玄鳥衛也傷亡七人。

陸沉渾身是血地走來:“陛下,塔內已肅清。皇後孃娘在塔下……”

“朕知道了。”

李墨軒輕輕放下蘇敬亭的屍身,為他合上眼睛,又脫下外袍蓋在他身上。然後起身,走向樓梯。

每一步都沉重如鐵。

塔下,蘇芷瑤還跪在那裡,懷中的孩子已經哭累了,沉沉睡去。當她看到李墨軒獨自走下塔,身後玄鳥衛抬著一具蓋著龍袍的屍體時,她什麼都明白了。

“父……父親……”

她踉蹌站起,撲到擔架前,掀開龍袍一角。蘇敬亭蒼白的臉映入眼簾,胸口那支弩箭尚未拔出。

蘇芷瑤張了張嘴,卻冇有發出聲音。淚水無聲滑落,大滴大滴砸在父親臉上。她顫抖著手,輕輕撫摸父親的臉頰,那皮膚還有餘溫,但生命已逝。

許久,她抬起頭,看向李墨軒,眼中是空洞的絕望:

“陛下……答應臣妾一件事……”

“你說。”

“讓臣妾……帶父親回家。”她哽咽道,“回蘇州老家……葬在祖墳……讓他……落葉歸根……”

李墨軒點頭:“朕準了。朕會追封嶽父為‘忠靖侯’,以侯爵之禮下葬。”

“不。”蘇芷瑤搖頭,“不要追封……父親擔不起‘忠’字。就以庶民之禮……讓他乾乾淨淨地走……”

她抱起孩子,對著父親的屍身跪下,磕了三個頭:

“父親,女兒不孝……來生……來生再做您的女兒……一定好好聽話……一定不讓您操心……”

磕完頭,她起身,對李墨軒慘然一笑:

“陛下,臣妾要守孝三年。這三年……就不侍奉陛下了。宮中諸事……請陛下另擇賢妃吧。”

“芷瑤……”

“陛下不必多說。”蘇芷瑤打斷他,“這是臣妾的選擇。父親因我而死,我若不守孝,天理難容。”

她最後看了一眼父親的屍身,轉身走向馬車。背影在月光下顯得那麼單薄,卻又那麼決絕。

李墨軒站在原地,看著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陸沉上前:“陛下,接下來……”

“清理現場,厚葬戰死的玄鳥衛。”李墨軒的聲音疲憊不堪,“還有,查清楚這些殺手的來曆——他們用的弩箭,是什麼製式。”

“是。”

回到臨時行營時,天已微亮。

秦昭雪竟等在那裡,一見李墨軒就急步上前:“皇兄!聽說海寧塔出事了?您冇事吧?”

李墨軒看著她——這個母親養大的妹妹,這個協助他破譯密信、設計戰船、追查內奸的秦昭雪。月光下,她的臉精緻得不似凡人,眼中滿是擔憂。

不是人。

蘇敬亭臨終前的話在耳邊迴響。

“朕冇事。”李墨軒不動聲色,“你怎麼來了?不是讓你留守泉州嗎?”

“泉州局勢已穩定,我聽說海寧塔有變,就帶人趕來了。”秦昭雪道,“皇兄,蘇敬亭他……”

“死了。”李墨軒坐下,揉了揉眉心,“為朕擋了一箭。”

秦昭雪沉默片刻:“那……皇後孃娘她……”

“回蘇州守孝去了。”李墨軒不想多說,轉移話題,“昭雪,你對遼國皇陵瞭解多少?”

秦昭雪一愣:“遼國皇陵?在塞北狼山,已封閉百年。皇兄為何突然問這個?”

“蘇敬亭臨終前說,周世昌的真正目標是遼國皇陵。說裡麵有傳國玉璽,還有……沈文淵的真正死因。”李墨軒盯著她的眼睛,“他還說,開陵需要一把黃金鑰匙。這把鑰匙,在誰手裡?”

秦昭雪的臉色變了。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慌亂,但李墨軒捕捉到了。

“皇兄……怎麼突然問這個?”她強作鎮定,“遼國皇陵是禁地,鑰匙早就失傳了……”

“真的失傳了嗎?”李墨軒起身,走到她麵前,“昭雪,朕再問一次——鑰匙在誰手裡?”

四目相對。

燭火劈啪。

許久,秦昭雪低下頭,聲音輕如蚊蚋:“在……母親手裡。”

“果然。”李墨軒冷笑,“那她為什麼不告訴朕?”

“因為……”秦昭雪咬牙,“因為打開皇陵,需要付出代價。母親說……那是詛咒,不能碰。”

“什麼詛咒?”

“皇陵裡埋著的,不僅是遼國曆代皇帝,還有……一個秘密。”秦昭雪抬起頭,眼中閃過恐懼,“一個關於‘長生’的秘密。母親說,當年遼國之所以能崛起,是因為他們的開國皇帝……從西域得到了一種‘長生之法’。但那種法門有缺陷,會讓人變成……”

她頓了頓:

“變成怪物。”

李墨軒想起蘇敬亭的遺言:秦昭雪不是人。

“所以周世昌要開陵,是為了長生?”

“不全是。”秦昭雪搖頭,“長生隻是傳說,未必是真。周世昌真正想要的,是傳國玉璽——那是遼國的鎮國之寶,據說得到它的人,就能號令所有遼國舊部。而遼國舊部如今散居草原、西域、海外,人數不下十萬,都是精銳騎兵。”

她看著李墨軒:

“皇兄,如果周世昌得到玉璽,集結十萬鐵騎,再配合他的海外艦隊……中原危矣。”

李墨軒的心沉了下去。

他終於明白周世昌的全盤計劃了:炸泉州是為了製造混亂,炸錢塘江是為了逼他分兵,真正的殺招,是遼國皇陵裡的玉璽!一旦得到玉璽,他就能名正言順地集結遼國舊部,從北方南下,與海外艦隊形成夾擊之勢!

好一個聲東擊西!

“皇陵在什麼地方?”他問。

“狼山,黑水河穀。”秦昭雪道,“但具體位置隻有母親知道。母親說過,皇陵入口有機關,冇有鑰匙強行進入,會引發山崩,所有人都會被活埋。”

“鑰匙呢?”

“在……在母親身上。”秦昭雪低聲道,“那是一把黃金打造的鳳凰鑰匙,是遼國皇室的傳家寶。母親離開中原時帶走了它,說要等天下太平,再回去祭祖。”

李墨軒沉默了。

母親耶律明珠現在在海外,重傷未愈,還要應對激進派的政變。周世昌如果要搶鑰匙,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立刻傳信給母親!”他急道,“讓她千萬小心,保護好鑰匙!”

“已經傳了。”秦昭雪道,“但海上通訊慢,等信送到,恐怕……”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信使渾身是泥衝進來,撲倒在地:

“陛下!八百裡加急!海外急報!”

李墨軒接過信筒,抽出信紙。隻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白了。

信是耶律明月的親筆,字跡潦草,顯然是在極度危急中寫的:

“墨軒吾兒,見字速救。周世昌率激進派圍攻蓬萊三日,吾重傷難支。他已知黃金鑰匙之事,逼吾交出。吾寧死不從,但恐難久持。若此信能達,速派援軍。若不能……鑰匙在明月號船長室暗格,密碼是你生辰。切記:寧可毀之,不可落入周世昌之手!母絕筆。”

信紙飄落在地。

秦昭雪撿起一看,失聲道:“母親她……”

“備船!”李墨軒喝道,“朕要親赴蓬萊!”

“陛下不可!”陸沉和秦昭雪同時阻攔,“海外凶險,周世昌正等著您……”

“那就讓他等!”李墨軒雙目赤紅,“那是朕的母親!朕已經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嶽父,不能再失去母親!”

他抓起佩劍:

“傳令:泉州所有戰船即刻集結,抽調水師精銳三千,隨朕出海!通知慕容驚鴻,讓他從馬六甲方向回援,與朕在蓬萊會合!”

“陛下,慕容將軍重傷未愈……”

“那就躺在擔架上指揮!”李墨軒的聲音斬釘截鐵,“這一次,朕要親手了結周世昌——為泉州死難的百姓,為驚鴻的斷臂,為嶽父的死,為母親受的苦!”

他看向東方,海天相接處,曙光初現。

但那曙光,卻是血色的。

十日後,蓬萊外海。李墨軒的艦隊抵達時,看到的是一片火海。蓬萊島正在燃燒,港口裡,那艘熟悉的明月號已被數艘敵艦包圍,船身傾斜,多處起火。最令人心悸的是,明月號的桅杆上,懸掛著一個人——耶律明珠。她被鐵鏈鎖在桅杆頂端,白衣染血,長髮在海風中飄散。周世昌站在圍攻的旗艦船頭,用銅喇叭高喊:“李墨軒!你終於來了!看看這是誰?是你母親!現在,用黃金鑰匙換你母親的命——你換不換?!”他舉起火把,“我數到十,不交出鑰匙,我就燒了這艘船!一!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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