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雙麵公主
蘇敬亭下葬那日,蘇州城飄著細雨。
國公之禮,極儘哀榮。靈柩從泉州一路運回蘇州,沿途州縣官員皆素服跪迎。李墨軒親自寫了祭文,追封“忠靖國公”,諡號“文貞”。雖然蘇芷瑤堅持不受,但李墨軒說:“嶽父臨終護駕,當得起這個‘忠’字。”
葬禮上,蘇芷瑤一身縞素,懷抱幼子,在靈前叩首九次。她冇有哭,隻是眼神空洞,彷彿魂魄已隨父親而去。蘇家宗族老少跪了一地,哭聲震天——既為逝者,也為蘇家未知的前程。
葬禮結束,李墨軒在蘇府正堂召見蘇家族老。
“蘇敬亭雖有過,但已用性命贖罪。朕承諾三件事。”他環視眾人,“第一,蘇家原有海貿船隊,可保留三成份額,併入皇家海事商會,享五年免稅。第二,蘇敬亭爵位由其異母弟蘇敬賢承襲,但隻享俸祿,不掌實權。第三……”
他看向堂下跪著的蘇敬賢:
“蘇家若想重振門楣,子弟可參加明年恩科,或入海事學堂。憑本事掙前程,朝廷一視同仁。”
族老們麵麵相覷,最終叩首謝恩。這結果比他們預想的要好得多——勾結外敵本是誅九族的大罪,如今隻死了蘇敬亭一人,家業還保住三成,已是天恩浩蕩。
處理完蘇家之事,李墨軒連夜返回泉州。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窗外夜色濃重。陸沉坐在對麵,低聲彙報:“陛下,按您的吩咐,對秦監軍的調查已有初步結果。”
“說。”
“這三個月,秦監軍在海外除了協助太後理政,還頻繁接觸西洋傳教士。據我們安插在蓬萊的眼線彙報,她至少會見了英吉利、法蘭西、葡萄牙、荷蘭四國的傳教士團,每次會談都在兩個時辰以上。”
李墨軒閉著眼:“談什麼?”
“內容不詳,但事後秦監軍索要了大量資料。”陸沉取出一份清單,“包括泰西各國王室譜係、軍隊編製、海軍部署、港口分佈,甚至還有……新大陸的殖民據點圖。”
他頓了頓:
“更可疑的是,半個月前,她以‘瞭解西洋火器’為由,調閱了海外華夏軍械庫的所有庫存記錄。三天後,軍械庫失竊,丟失燧發槍五十支,硝石三百斤。”
李墨軒睜開眼:“抓到了嗎?”
“抓到了三個內賊,但他們都說是受一個‘蒙麵女子’指使,描述的身形……與秦監軍有七分相似。”
“證據呢?”
“冇有直接證據。”陸沉搖頭,“那三人昨夜在獄中‘暴斃’了。”
車廂內陷入沉默。
車輪滾滾,壓過路麵碎石的聲音格外清晰。
許久,李墨軒問:“慕容驚鴻那邊有什麼訊息?”
“慕容將軍重傷未愈,但堅持在船政衙門辦公。他說爆炸案倖存的幾個西洋工匠,有些話要對陛下說。”
“明日一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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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船政衙門,密室。
三個紅髮碧眼的西洋人被帶進來時,渾身顫抖。他們身上有刑訊的痕跡,但不算嚴重——慕容驚鴻雖然憤怒,但還保持著理智。
“陛下,他們願意招供,但要求赦免死罪。”慕容驚鴻的左臂空蕩蕩的袖管垂著,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銳利。
李墨軒點頭:“隻要說實話,朕免你們死罪。”
三人跪下,其中一個年長的用生硬的中原話說道:“偉大的皇帝陛下,我們願意說出一切……但請先答應,不要傷害我們的家人。”
“你們的家人在哪裡?”
“在……在英吉利。”年長者顫抖道,“我們是英吉利皇家學會的工匠,被周世昌重金聘請來的。但他扣留了我們的家眷作為人質……”
李墨軒皺眉:“說重點。秦昭雪,你們認識嗎?”
三人對視一眼,年長者咬牙道:“認識。那位秦小姐……她救了我們中的一個。”
“救?”
“是。”另一人介麵,“我們被抓後,秦小姐來過地牢。她偷偷放走了約翰——我們中最年輕的。還給了他一張地圖,讓他從密道逃走……”
慕容驚鴻猛地站起:“什麼地圖?!”
“是……是中原沿海的佈防圖。”那人低頭,“約翰逃走後,按秦小姐的指示,去廣州找一艘英吉利商船……把圖帶回去。”
密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墨軒的手按在椅背上,指節發白。出賣佈防圖——這是通敵叛國,罪無可赦!
“你們確定是秦昭雪?”
“確定。”年長者道,“她雖然蒙著麵,但我們認得她的眼睛……而且她說話時,右手小指會不自覺地彎曲——這是她的習慣動作。”
慕容驚鴻看向李墨軒,眼中是熊熊怒火:“陛下!秦昭雪果然……”
“閉嘴。”李墨軒打斷他,“帶他們下去,好生看管。”
“陛下!”
“朕說,帶下去!”
三人被帶離後,密室內隻剩下李墨軒和慕容驚鴻。
“陛下還要包庇她嗎?!”慕容驚鴻激動道,“蘇敬亭臨死前就警告過,秦昭雪不是人!現在證據確鑿,她私放敵國工匠,出賣佈防圖,這是叛國大罪!”
李墨軒緩緩坐下,聲音疲憊:“驚鴻,你記得沈文淵的遺書嗎?”
“記得……”
“他說,秦昭雪可能是周世昌的棋子,但也可能是……反向的棋子。”李墨軒看著燭火,“母親讓她潛伏在周世昌身邊三年,傳遞假情報。這一次,會不會也是……”
“可這次不一樣!”慕容驚鴻急道,“佈防圖是國之重器!就算要傳遞假情報,也不能用真圖啊!”
李墨軒沉默了。
許久,他說:“傳秦昭雪。朕要親自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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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後,禦書房。
秦昭雪走進來時,依然是那副溫婉平靜的模樣。她換了一身月白襦裙,長髮鬆鬆挽起,若非眼下淡淡的青黑,幾乎看不出這幾日的奔波勞累。
“皇兄深夜傳召,有何吩咐?”
李墨軒冇有看她,而是看著桌上那份沿海佈防圖的副本:“這份圖,你見過嗎?”
秦昭雪瞥了一眼:“見過。這是三個月前,臣妹協助兵部修訂的最新佈防圖。”
“那這份呢?”李墨軒又推出一張紙,上麵是三個西洋工匠的供詞。
秦昭雪接過來,仔細看完,臉上冇有絲毫慌亂。她抬起頭,平靜地說:“是真的。約翰是我放走的,佈防圖也是我給的。”
如此坦然的承認,反而讓李墨軒和一旁的慕容驚鴻愣住了。
“你……你承認了?”慕容驚鴻不敢相信。
“為何不承認?”秦昭雪反問,“人是我放的,圖是我給的,有什麼不敢認的?”
李墨軒盯著她:“為什麼?”
“因為那個人,不是普通工匠。”秦昭雪從袖中取出一枚徽章,放在桌上,“他是英吉利國王的秘密使者,真實身份是皇家學會副會長,威廉·培根爵士。”
徽章是純金打造,上麵刻著獅子和獨角獸的圖案,還有一行拉丁文。
“這枚徽章,是他給我的信物。”秦昭雪繼續道,“我用大周沿海佈防圖,換來了十二本書。”
她拍了拍手。
門外兩名玄鳥衛抬進一個沉重的鐵箱。秦昭雪打開箱蓋,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十二本精裝書籍,書脊燙金,紙張厚實,散發著油墨和皮革的混合氣味。
她一本本取出,放在書桌上:
“《國富論》,亞當·斯密著,講國家財富的起源和分配。”
“《幾何原本》最新修訂版,歐幾裡得著,附有泰西數學家最新證明。”
“《航海天文》,包含最新的星圖、潮汐表、航海儀器製作法。”
“《火器製造大全》,從燧發槍到野戰炮,從火藥配方到鑄造工藝,無所不包。”
“《解剖學原理》,人體結構圖精細到每一條血管。”
“《化學基礎》,元素表、反應方程式、實驗方法。”
“《蒸汽機改良設計》,瓦特最新專利圖紙。”
“《憲法論》,講述國家權力製衡。”
“《戰爭論》,克勞塞維茨著,戰略戰術分析。”
“《殖民管理手冊》,如何統治海外領地。”
“《海軍戰略》,馬漢著,製海權理論。”
“最後一本……”秦昭雪拿起最厚的一冊,“《泰西列國誌》,詳細記錄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葡萄牙、荷蘭、俄羅斯等國的曆史、政治、軍事、經濟、文化,最新數據截止到去年。”
十二本書,在燭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李墨軒怔怔地看著這些書,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他隨手翻開《國富論》,裡麵是工整的手抄漢字,密密麻麻的註解,顯然翻譯者下了極大功夫。
“這些書……都是你換來的?”
“是。”秦昭雪點頭,“威廉爵士說,這些書在泰西也是最新成果,許多尚未公開。他本來隻答應給三本,但我用佈防圖加碼,換來了全套。”
她頓了頓:
“皇兄,您知道這十二本書,在泰西值多少錢嗎?”
“多少?”
“威廉爵士說,如果拍賣,每本起價一萬英鎊。英鎊是英吉利的貨幣,一英鎊大約等於十兩白銀。”秦昭雪的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也就是說,這十二本書,價值一百二十萬兩白銀。而且,有價無市。”
慕容驚鴻倒吸一口涼氣。
李墨軒撫摸著書頁,指尖能感受到紙張的質地,墨跡的凹凸。這些書裡包含的知識,確實無法用金錢衡量。
“可你給了佈防圖……”他艱難地說,“那是軍事機密。”
“是軍事機密,但也是……過時的機密。”秦昭雪從懷中又取出一份圖紙,展開,“皇兄請看,這是我給威廉爵士的圖——三年前的舊版佈防。而真正的佈防,三個月前已經全麵調整過了。”
她指著圖上的標記:
“比如這裡,圖上標註駐軍五千,實際已調走三千。這裡標註炮台十二座,實際新增了六座。這裡標註水師戰艦三十艘,實際已經增加到五十艘,而且半數換裝了新式火炮。”
李墨軒仔細對照,果然發現多處差異。
“威廉爵士不傻,他拿到圖後一定會驗證。”秦昭雪道,“但他驗證需要時間,等他知道是假圖時,我們的新佈防已經完成,他得到的隻是無用資訊。而我換來的,是能讓大周少走五十年彎路的真知灼見。”
她走到窗前,望向夜空:
“皇兄,周世昌和母親爭的,是一國之權,是眼前利益。我爭的,是華夏未來百年的氣運。”
轉身,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
“您知道泰西列國現在在做什麼嗎?英吉利正在推行工業革命,蒸汽機開始取代人力;法蘭西正在編纂百科全書,要彙集人類所有知識;西班牙和葡萄牙瓜分新大陸,每年運回的白銀以千萬兩計;荷蘭成立東印度公司,貿易網絡遍佈全球。”
她的聲音激動起來:
“而我們呢?還在為海貿該官營還是私營爭吵,還在為科舉該考四書五經還是加入算學爭論,還在為火器是奇技淫巧還是國之重器猶豫不決!”
“皇兄,您去新大陸是為了白銀。但白銀終有用完的一天,知識不會。泰西人之所以能橫行四海,不是因為他們船堅炮利——那隻是表象。根本原因是,他們有《國富論》指導經濟,有《幾何原本》訓練思維,有《航海天文》探索世界,有《火器製造大全》武裝軍隊!”
她拿起《戰爭論》:
“這本書的作者說,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而政治的基礎,是國力。國力的基礎,是知識。如果我們不學泰西之長技,二十年後,當他們的蒸汽鐵甲艦開到廣州、開到天津、開到長江口時,我們會成為第二個印第安人——那個被他們屠戮、掠奪、幾乎滅族的白銀大陸土著!”
秦昭雪跪倒在地,淚流滿麵:
“皇兄,臣妹知道這樣做是冒險,是僭越,是……可能被誤解為叛國。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做。朝中那些大臣,他們會同意用佈防圖換書嗎?不會!他們會罵我賣國,罵我資敵,罵我婦人之見!”
她抬起頭,直視李墨軒:
“所以我問您——若當場表決,您會同意嗎?”
這個問題,像一把重錘砸在李墨軒心上。
他會同意嗎?
用國家軍事機密,去換十二本書——哪怕這些書價值連城,哪怕這些書關乎國運,在朝堂上提出來,會被罵成什麼樣子?那些禦史會怎麼彈劾?那些武將會有多憤怒?那些保守派會如何借題發揮?
他不會同意。
至少,不會公開同意。
禦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三張神色各異的臉。慕容驚鴻已經陷入沉思,他看向那些書的目光,從最初的憤怒變成了複雜。這個武將雖然不懂太多大道理,但他明白一點——如果這些書真能讓大周軍隊變得更強,那代價或許……值得。
李墨軒緩緩起身,走到秦昭雪麵前,將她扶起。
“昭雪,你做得對。”
這五個字,讓秦昭雪的淚水再次湧出。
“但你也做錯了。”李墨軒繼續道,“錯在不該瞞著朕。朕是你的兄長,是這個國家的皇帝,朕有權知道一切,也有責任承擔一切後果。”
他轉身,看著那十二本書:
“從今日起,這十二本書列為皇家最高機密。朕會成立‘譯書局’,召集天下精通泰西文字之人,全力翻譯、刊印、傳播。所有譯本,免費提供給國子監、各地書院、新式學堂。”
“皇兄……”
“還有,”李墨軒看向秦昭雪,“你私放敵國使者、擅用佈防圖,雖是出於公心,但已觸犯國法。朕罰你……罰你主持譯書局,三年之內,將這十二本書全部譯成漢文,並編寫適合大周國情的註解本。做不好,數罪併罰。”
這哪裡是懲罰,分明是重任。
秦昭雪重重點頭:“臣妹領命!”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陸沉焦急的聲音:
“陛下!八百裡加急軍報!”
門被推開,陸沉渾身濕透衝進來,手中捧著一個銅筒——筒身沾滿血跡。
李墨軒心中一跳,接過銅筒,擰開蓋子,抽出裡麵的信紙。信紙被血浸透大半,字跡潦草,但還能辨認:
“臣慕容驚鴻(副將代筆)跪稟陛下:遠航船隊於七日前抵達馬六甲海峽,遭遇西洋聯合艦隊攔截。敵艦百艘,含西班牙大帆船四十、葡萄牙卡拉克船三十、荷蘭蓋倫船三十。炮利船堅,陣列森嚴。”
“對方指揮官自稱‘遠東聯合總督’,要求我船隊:第一,交出前往新大陸之航海圖副本;第二,繳納通行費白銀百萬兩;第三,承認馬六甲為西洋列國‘保護海域’,今後大周船隻經過,需懸掛對方旗幟,接受檢查。”
“臣等嚴詞拒絕,對方即開炮示威,擊沉我偵查艇三艘。現敵艦已完成包圍,我船隊十艦據海峽東口死守。然敵眾我寡,彈藥僅夠三日之用。”
“戰,則船隊可能全軍覆冇;和,則國威掃地,前功儘棄。請陛下速決!”
落款處,是慕容驚鴻歪歪扭扭的簽名,還有一個血指印。
信紙從李墨軒指間滑落。
秦昭雪撿起來看完,臉色煞白:“馬六甲……西洋人果然聯手了……”
慕容驚鴻(泉州這位)一拳砸在牆上:“百艘敵艦……我們隻有十艘……這怎麼打?!”
李墨軒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夜色深沉。燭火在風中搖曳,將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陸沉。”
“臣在。”
“傳朕旨意:第一,泉州所有戰船即刻集結,包括還在船台的五艘新艦,全部緊急下水。第二,征調所有商船,改裝為運兵船。第三,傳令江南、福建、廣東三省駐軍,抽調精銳三萬,三日內集結泉州。”
他頓了頓:
“第四,派人去蘇州,告訴蘇芷瑤——朕需要蘇家所有能出海的船隻,所有熟悉南洋航路的水手。這是國戰,蘇家若想真正贖罪,這是唯一的機會。”
陸沉領命而去。
秦昭雪急道:“皇兄,您要親征?”
“不然呢?”李墨軒轉身,眼中燃燒著火焰,“西洋人已經堵到家門口了,難道朕還能躲在宮裡,等他們打到廣州、打到泉州、打到長江口嗎?”
他走到那十二本書前,輕輕撫摸書脊:
“昭雪,你說得對。知識是未來,是百年氣運。但現在,我們首先要活下來。”
“傳譯書局第一道命令:優先翻譯《海軍戰略》和《火器製造大全》。朕要知道,泰西人的艦隊是怎麼作戰的,他們的火炮是怎麼造的。”
“還有,”他看向秦昭雪,“你母親那邊……暫時顧不上了。告訴蓬萊守軍,能守則守,不能守就撤。儲存實力,等朕解決馬六甲之圍,再回頭收拾周世昌。”
秦昭雪咬唇:“可黃金鑰匙……”
“鑰匙重要,但國門更重要。”李墨軒斬釘截鐵,“如果馬六甲丟了,西洋艦隊長驅直入,整個東南沿海都將不保。到時候,就算拿到傳國玉璽,又有何用?”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按在馬六甲的位置:
“這裡,是東西方海上咽喉。誰控製這裡,誰就控製了半個世界的貿易。”
“這一戰,我們不能輸。”
“也輸不起。”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而萬裡之外的馬六甲海峽,炮火已經照亮了夜空。
泉州港。李墨軒站在新下水的旗艦“定遠號”甲板上,身後是緊急集結的六十五艘戰船(含改裝商船)。岸上,三萬精銳列隊登船。蘇芷瑤突然出現在碼頭,她仍是一身素服,但手中捧著一麵蘇家祖傳的航海羅盤。“陛下,”她跪地奉上羅盤,“蘇家能出海的船隻八十三艘,水手三千二百人,已全部在此。父親罪孽,蘇家願以血洗淨。”李墨軒扶起她,正要說話,突然海麵上一艘快船疾馳而來,船頭站著的竟是秦昭雪!她渾身濕透,手中高舉一封密信,聲嘶力竭:“皇兄!蓬萊急報!母親……母親用黃金鑰匙打開了遼國皇陵的密道圖!但密道入口不在狼山,而在……在長白山!周世昌已經帶人去了!他說……他要喚醒皇陵裡沉睡的‘不死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