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周世昌的底牌
江風如刀,颳得人麪皮生疼。李墨軒站在北岸高台上,望著江心那支突然出現的船隊,望著那個自稱“李墨白”的年輕男子,望著他身旁麵色慘白、淚流滿麵的蘇芷瑤,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
第四個替身。
李墨白。
沈文淵的關門弟子。
而瑤兒……她說,他纔是真正的太子。
“哥……哥哥……”蘇芷瑤的聲音在江風中破碎飄零,她隔著百丈江水,卻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在喊,“不要信他!他騙我!我不是自願來的!是他……他綁架了我娘——”
話音未落,李墨白反手一掌,蘇芷瑤軟軟倒下,被兩名黑衣人扶住。
“瑤兒——!”李墨軒目眥欲裂。
“陛下息怒!”楊驍死死拉住他,“那是誘敵之計!不能去!”
李墨白站在船頭,白衣勝雪,笑容溫潤如玉,與李墨軒、李墨塵都有五分相似,卻更年輕,更俊美,甚至……更有一份天生的貴氣。他拱手,聲音清朗,穿透江風:
“皇兄,久仰了。師尊臨終前常提起你,說你天資聰穎,卻太過重情,難成大事。”
他頓了頓,看向南岸:
“二皇兄也是。雖有心計,卻少格局。”
最後,他看向李墨軒:
“至於你,三皇兄……不,我該叫你一聲‘大哥’。師尊說,你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可惜……終究是贗品。”
贗品。
這個詞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進李墨軒心中。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聲音嘶啞。
“很簡單。”李墨白微笑,“師尊當年尋得四嬰,我纔是他最終選定的傳人。這些年,我一直在暗處看著你們——看大哥在西北浴血,看二哥在京城算計,看三哥在江南稱帝……你們演得都很精彩。”
他的笑容漸漸冷下來:
“但現在,戲該結束了。這江山,該還給真正的繼承人了。”
“憑什麼?”南岸突然傳來李墨塵的怒吼。
不知何時,李墨塵也率船隊出營,與李墨白的船隊呈犄角之勢,將李墨軒夾在中間。三支船隊,三個“太子”,在江心對峙。
“憑這個。”李墨白從懷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玉璽。
通體潔白,雕著九龍盤繞,在晨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傳國玉璽!
“不可能!”李墨塵失聲,“傳國玉璽在京城!你怎麼會有……”
“因為京城那個,是假的。”李墨白淡淡道,“二十年前,師尊就將真玉璽交給了我。他說,等我成年,便可持璽即位。”
他看向李墨軒:
“大哥,你手中的‘太子印信’,不過是師尊仿製的贗品。你所有的身份憑證,都是假的。甚至你身上的胎記……”
他解開衣襟。
左肩上,赤紅色的鳳凰胎記鮮豔奪目——與李墨軒、李墨塵的一模一樣,但仔細看去,那鳳凰的尾羽多了一道細微的金線。
“這是師尊用金砂混入硃砂刺的。”李墨白眼中閃過傲然,“他說,真龍自有天命,與凡夫不同。”
江麵死寂。
三軍將士看著江心這三個容貌相似、都有胎記、都自稱太子的人,麵麵相覷,軍心大亂。
誰是真?誰是假?
“陛下,”楊驍低聲道,“不能再讓他們說下去了。軍心已亂,再亂下去……”
李墨軒何嘗不知?
但他能怎麼辦?下令進攻?可瑤兒在李墨白手中。而且……萬一李墨白真是真太子呢?
就在這時——
“哈哈……哈哈哈!”
一陣狂笑從南岸傳來。
不是李墨塵,而是……周世昌!
隻見這個本該死在三個月前宰相府爆炸中的老狐狸,此刻一身錦袍,在李墨塵的旗艦上現身。他拄著柺杖,但精神矍鑠,哪有一點重傷的樣子?
“周世昌!”李墨軒咬牙,“你果然冇死!”
“老夫哪有那麼容易死?”周世昌笑得得意,“殿下,不,陛下,您以為三個月前那場爆炸就能除掉老夫?太天真了。”
他走到船頭,與李墨白、李墨塵呈三角之勢:
“老夫蟄伏二十年,等的就是今天。看著你們這些‘太子’自相殘殺,真是……痛快!”
“你到底是誰的人?”李墨塵厲聲問,“你不是投靠我了嗎?”
“投靠你?”周世昌嗤笑,“二殿下,你配嗎?老夫投靠的,從來隻有利益。”
他看向李墨白:
“四殿下,哦不,真太子殿下。老夫與沈文淵鬥了二十年,最後還是他贏了——他找到了你,培養了二十年。但可惜……”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詭異的光:
“他忘了,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棋子,而是……執棋的人。”
李墨白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周世昌緩緩道,“你們所有人——李墨軒、李墨塵、李墨白,甚至那位昭陽長公主,都是棋子。而執棋的人,不止沈文淵一個。”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展開:
“這是老夫二十年來,通過商業網絡,在全國埋下的三百處秘密倉庫。每處倉庫都存儲著糧草、軍械、金銀。總計糧食三百萬石,兵器五十萬件,白銀……八百萬兩。”
八百萬兩!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足以支撐百萬大軍征戰三年的钜款!
“你想做什麼?”李墨軒沉聲問。
“很簡單。”周世昌微笑,“若陛下退位,老夫便將這些倉庫獻給新君,助他一統天下。若陛下不退……”
他眼中閃過狠厲:
“老夫就開放這些倉庫,給所有反對陛下的勢力——江南世家、邊關將領、江湖幫派……甚至,遼國。”
他看向李墨白:
“四殿下,你說,若遼國得到這批物資,會不會立刻南下?若江南世家得到這批兵器,會不會立刻造反?若邊關將領得到這批金銀,會不會立刻擁兵自立?”
釜底抽薪。
這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李墨軒臉色煞白。
他手中雖有十五萬大軍,但若全國皆反,遼國再趁機南下……這江山,必亡!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李墨白冷聲問,“這對你有什麼好處?”
“好處?”周世昌笑了,“四殿下,你師尊冇告訴你嗎?二十年前,是誰害死了先太子?是誰在落鳳坡設下陷阱?”
他眼中湧出刻骨的恨意:
“是曹勇!是那些世家!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老夫蟄伏二十年,就是要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看著這李氏江山……徹底崩塌!”
原來,他是複仇。
為二十年前的舊案複仇。
“所以,”李墨軒緩緩道,“你表麵投靠三皇子,實則是要攪亂朝局。你暗中支援李墨塵,實則是要引發內戰。你甚至可能……早就知道李墨白的存在,故意讓局麵變成今天這樣。”
“陛下聰明。”周世昌鼓掌,“但可惜,晚了。”
他揮手,一個黑衣人上前,捧上一個錦盒。
“這是給陛下的禮物。”周世昌笑容詭異,“打開看看吧。”
李墨軒示意親衛接過錦盒,打開。
裡麵鋪著紅色絨布,上麵放著一截……斷指。
纖細,白皙,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熟悉的玉戒——那是蘇芷瑤十六歲生辰時,他送給她的禮物。
嗡——
李墨軒腦中一片空白。
“瑤……瑤兒……”
“每過一個時辰,”周世昌的聲音如毒蛇般鑽入耳中,“老夫就送她一件肢體。第一個時辰已過。陛下,您還有……七個時辰。”
他頓了頓:
“退位,或者……看著她被大卸八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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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徐州大營死一般寂靜。
李墨軒坐在主帳中,麵前攤著周世昌送來的地圖副本——那是秦昭雪緊急動用皇室暗線,查到的一部分倉庫位置。地圖上,三百個紅點遍佈全國,有的在深山,有的在城鎮,有的甚至在……京城附近。
“陛下,”秦昭雪臉色蒼白,眼中卻有銳利的光,“臣查到了。周世昌的倉庫網絡,與‘玄鳥金庫’部分重合。”
玄鳥金庫。
那是先太子留下的秘密儲備,隻有太子本人知道具體位置。李墨軒登基後,也隻找到了其中三處。
“這說明什麼?”楊驍問。
“說明周世昌很可能……就是當年太子案的真正執行者之一。”秦昭雪一字一句,“他不僅知道玄鳥金庫的位置,還能在其中安插自己的倉庫。這意味著,二十年前,他就是太子的心腹。”
“那他為什麼要複仇?”
“因為……”秦昭雪看向李墨軒,“他可能被太子拋棄了,或者……他發現了太子的某個秘密,被滅口不成,懷恨在心。”
她走到地圖前,指著幾個重合的點:
“這幾個倉庫的位置,與當年太子遇害的路線完全吻合。如果臣猜得冇錯,周世昌當年負責的,就是太子的後勤補給。而他在補給中動了手腳,導致太子在落鳳坡陷入絕境。”
帳中眾人臉色大變。
“那他為什麼還要報複曹勇和世家?”慕容驚鴻問。
“因為曹勇和世家,是明麵上的凶手。”秦昭雪冷笑,“周世昌要借他們的手攪亂江山,同時……洗白自己。他投靠三皇子,就是要混入新朝高層,繼續掌控權力。”
好深的算計。
二十年,佈下如此大局。
“現在怎麼辦?”楊驍聲音嘶啞,“蘇姑娘在他手中,倉庫網絡在他手中,江南叛軍、遼國大軍虎視眈眈……我們,已經陷入死局。”
死局。
李墨軒看著地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看著錦盒中那截斷指,心中劇痛。
瑤兒……
他的妹妹,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正在受苦。
而他,卻無能為力。
“陛下,”慕容驚鴻忽然單膝跪地,“臣願率死士潛入敵營,救出蘇姑娘。”
“你救不了。”李墨軒搖頭,“周世昌既然敢亮出底牌,就一定有防備。而且……”
他頓了頓:
“就算救出瑤兒,那三百處倉庫怎麼辦?八百萬兩白銀、三百萬石糧食、五十萬件兵器……這些落到敵人手中,江山必亡。”
“那難道要退位?”楊驍急道,“陛下,您一旦退位,這三個月的新政就全廢了!江南世家會反撲,邊關會動亂,遼國會南下……那時死的,就不止蘇姑娘一個人了!”
兩難。
真正的兩難。
退位,瑤兒能活,但江山必亂,百姓遭殃。
不退位,瑤兒必死,江山……也可能守不住。
“還有一個辦法。”
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眾人轉頭,隻見蘇芷瑤的貼身丫鬟小翠,渾身是血,踉蹌著衝進來。她手中握著一枚染血的髮簪,那是蘇芷瑤的貼身之物。
“小翠?”李墨軒疾步上前,“你怎麼……”
“奴婢……趁亂逃出來的。”小翠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小姐被關在……在金陵城外的棲霞山莊。周世昌……周世昌也在那裡。他身邊隻有……隻有三百守衛。”
隻有三百?
“不可能。”慕容驚鴻皺眉,“周世昌如此謹慎,怎麼可能隻帶三百人?”
“因為……因為他要親自審問小姐。”小翠哭道,“小姐知道一個秘密……關於……關於太子真正的死因。周世昌要逼她說出來。”
秘密?
太子真正的死因?
李墨軒與秦昭雪對視一眼。
“小姐讓奴婢帶話給陛下,”小翠抬起頭,眼中滿是決絕,“她說……不要管她。江山為重。若陛下為她退位,她……她立刻自儘。”
不要管她。
江山為重。
李墨軒閉上眼睛。
瑤兒,你還是這麼傻。
“陛下,”秦昭雪忽然道,“臣有一個計劃。”
“說。”
“臣帶一隊精銳,偽裝成周世昌的人,潛入棲霞山莊。慕容將軍率大軍正麵佯攻,吸引注意。而陛下您……”
她看向李墨軒:
“您親自去一個地方。”
“哪裡?”
“沈文淵的故居。”秦昭雪一字一句,“周世昌的倉庫網絡與玄鳥金庫重合,說明他一定知道玄鳥金庫的完整地圖。而那份地圖……很可能就在沈文淵故居的某個密室裡。”
她頓了頓:
“隻要找到完整地圖,我們就能搶在周世昌之前,控製所有倉庫。那時,他就冇有籌碼了。”
釜底抽薪。
反客為主。
李墨軒眼中閃過精光。
“你有把握找到密室?”
“臣有七成把握。”秦昭雪從懷中取出一枚鑰匙——與之前打開沈文淵京城舊宅密室的那枚一模一樣,“這是沈文淵臨終前給臣的,說‘若遇死局,回故居’。臣想……那裡一定有破局的關鍵。”
“好。”李墨軒拍案,“就這麼辦。”
他看向眾人:
“慕容驚鴻,你率三萬大軍,明日黎明佯攻南岸,吸引叛軍注意。楊老將軍,你坐鎮大營,穩住軍心。昭雪,你帶一百玄鳥衛,潛入棲霞山莊,見機行事。”
最後,他看向小翠:
“你帶路,朕……親自去沈文淵故居。”
“陛下不可!”眾人齊聲反對。
“冇有不可。”李墨軒聲音平靜,“這是朕的江山,朕的妹妹,朕的責任。”
他走到帳外,望著南方夜空:
“周世昌以為,他布了二十年的局,就能掌控一切。”
“但他忘了——”
他握緊劍柄:
“這江山,是打下來的,不是算計出來的。”
次日黎明,李墨軒在小翠的帶領下,悄然離開大營,趕往江南沈文淵故居。而慕容驚鴻依計發動佯攻,與叛軍激戰。秦昭雪則帶著一百玄鳥衛,偽裝成運糧隊,潛入棲霞山莊。山莊內,周世昌坐在太師椅上,把玩著蘇芷瑤的另一枚玉戒,對跪在地上的蘇芷瑤微笑:“丫頭,再不說出秘密,下一個時辰……就是你的左手了。”就在這時,山莊外突然傳來喊殺聲。周世昌皺眉:“這麼快就來了?”他起身,走到窗邊,卻看到山莊四周亮起無數火把——不是官軍,而是……一群蒙麵黑衣人!為首者摘下蒙麵,露出一張讓周世昌臉色大變的臉:“周世昌,二十年前你害死太子,今日……該償命了。”那人,竟是與周世昌同年入仕、二十年前“病逝”的東宮舊臣——林文遠!而更驚人的是,林文遠身後,站著一個人。那人緩緩摘下麵具,露出一張與李墨軒、李墨塵、李墨白都有三分相似,卻更滄桑的臉。他看向周世昌,聲音嘶啞:“世昌,好久不見。你……還認得我嗎?”周世昌渾身顫抖,手中玉戒“噹啷”落地:“太……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