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血火之夜
“三皇子李玨,勾結北狄,出賣軍情,貪墨軍餉,蓄養私兵,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已呈禦前!”
沈墨軒這石破天驚的怒吼,蘊含著精純內力,如同滾滾驚雷,瞬間壓過了戰場上的喊殺與兵刃交擊聲,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也如同投入滾燙油鍋的冷水,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步步緊逼的黑衣人,衝鋒的腳步明顯為之一滯!許多人眼中都露出了驚疑、慌亂甚至恐懼的神色。他們大多是三皇子蓄養的死士或收買的亡命徒,可以為了錢財和命令去殺人放火,但“勾結北狄、意圖謀反”這等抄家滅族、遺臭萬年的大罪,卻足以讓任何稍有理智的人心生寒意!若沈墨軒所言為真,他們今日所為,豈不是助紂為虐,自尋死路?
魏公公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瞬間變得無比難看,甚至有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慌。他尖聲厲喝,試圖壓下騷動:“休要聽這逆賊胡言亂語!妖言惑眾,罪加一等!給咱家殺!一個不留!”
然而,他聲音中的那一絲色厲內荏,卻被不少人捕捉到了。尤其是二皇子李慕白帶來的那些護衛,原本在人數劣勢下苦苦支撐,此刻聞言士氣大振,怒吼著發動反擊,竟然暫時遏製住了黑衣人的攻勢。
二皇子趁此機會,在幾名貼身侍衛的拚死護衛下,與沈墨軒彙合。他看向沈墨軒的眼神充滿了驚異與讚賞,低聲道:“沈兄好魄力!此言一出,無論真假,必在敵心中種下猜疑的種子!”
沈墨軒緊握軟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因驚疑而略顯混亂的敵陣,語速極快:“殿下,趁他們軍心不穩,我們集中力量,向東北方向突圍!那邊林木較密,便於隱匿,而且距離官道不遠,或有生機!”
“好!”二皇子毫不遲疑。
“海石!巴圖!向我靠攏!集中力量,東北方向,突圍!”沈墨軒對著正在另一邊與黑衣人纏鬥、護衛著蘇芷瑤的海石等人高聲喊道。
海石、巴圖聽到號令,立刻捨棄纏鬥之敵,護著驚恐的蘇芷瑤,拚死向沈墨軒所在的方向殺來。雙方人馬彙合一處,雖然總數仍遠少於黑衣人,但精銳程度和決死鬥誌卻更勝一籌,如同一把尖刀,狠狠紮向東北方向的敵陣薄弱處!
“攔住他們!不準放跑一個!”魏公公氣急敗壞地嘶吼。
黑衣人在頭目的催促下,重新組織起圍攻。但沈墨軒那番話的影響仍在,許多人的攻勢不再如之前那般悍不畏死,多了幾分遲疑和自保。這給了沈墨軒等人一絲喘息之機。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沈墨軒衝在最前,軟劍如同毒龍出洞,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敵人要害,為身後的隊伍開路。二皇子雖不擅武藝,但身邊侍衛皆是百裡挑一的好手,結成戰陣,牢牢護住兩翼。海石、巴圖更是如同兩尊殺神,一個短戟橫掃千軍,一個馬刀狠辣刁鑽,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敵群中撕開一道口子。
蘇芷瑤被牢牢護在隊伍中央,雖然臉色蒼白,但眼中卻充滿了對沈墨軒的信任和決絕,她知道,自己絕不能成為拖累。
然而,敵人畢竟人數眾多,且其中不乏真正的高手。隨著魏公公用重賞和嚴令不斷催逼,黑衣人的攻勢再次變得凶狠起來。沈墨軒等人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鮮血的代價。不斷有護衛倒下,隊伍的前進速度也越來越慢。
更糟糕的是,魏公公積蓄的力量遠不止眼前這些。隨著他發出信號,樹林外圍又湧入了數十名黑衣人,徹底封死了東北方向的去路。他們被團團圍困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形勢岌岌可危。
“沈兄,看來今日,你我真要在此地……慷慨赴義了。”二皇子看著四周越來越緊的包圍圈,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但眼神依舊坦然。
沈墨軒身上已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了月白長袍,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定,眼神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殿下,還未到絕路!”
他心中焦急萬分,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生死,更擔心另一處的慕容驚鴻和秦昭雪等人。巴圖先前派去接應慕容驚鴻的人一直冇有訊息傳來,而秦昭雪和秦風去追蹤敵巢,此刻恐怕也凶多吉少。
難道,真的就要葬身於此了嗎?
就在這萬分危急的時刻——
“咻——啪!”
一道耀眼的紅色煙花,突然從戰場東南方向的夜空中尖嘯著升起,轟然炸開,化作一朵絢爛卻又帶著淒厲之感的血色蓮花!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見!
那是聽雨樓最高等級的求援兼示警信號!是秦昭雪發出的!
她遇到了危險?還是……
幾乎在紅色煙花炸開的同時,戰場東北方向的密林中,陡然傳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破空聲!
不是箭矢,而是……飛蝗石、鐵蒺藜、袖箭等等各種奇門暗器,如同暴雨般從林間潑灑而出,精準地覆蓋了外圍那批新加入的黑衣人!
“啊!”“有埋伏!”“小心暗器!”
慘叫聲和驚呼聲瞬間在黑衣人後陣響起,十餘人猝不及防,被打得人仰馬翻,包圍圈頓時出現了一個缺口!
緊接著,數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林中掠出,他們動作迅捷如風,配合默契,手中兵刃各異,但招招狠辣致命,直撲魏公公所在的核心位置以及外圍黑衣人的指揮節點!這些人的武功路數,與之前見過的任何勢力都不同,更加詭異、淩厲,帶著一種久經訓練、隻為殺戮而生的冷酷。
“什麼人?!”魏公公又驚又怒,身邊的高手連忙將他護住,與這些突如其來的黑影戰在一起。
這些黑影的出現,瞬間攪亂了戰局。他們雖然人數不算極多,但個個都是高手,而且戰術明確,專攻要害,牽製了大量黑衣人的精銳力量。
沈墨軒和二皇子壓力驟減,雖然不明所以,但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衝出去!”沈墨軒當機立斷,帶領眾人朝著被黑影們打開的缺口猛衝!
有了這支生力軍的牽製,沈墨軒等人的突圍順利了許多。他們拚死衝殺,終於突破了最外層包圍,衝入了東北方向的密林之中。
“追!彆讓他們跑了!”魏公公氣急敗壞的尖叫聲在身後傳來,但黑衣人的陣腳已被徹底打亂,一部分被黑影纏住,一部分猶豫不決,真正追入林中的已是大為減少。
沈墨軒等人不敢停留,藉著林木掩護,朝著預定的安全地點拚命奔逃。直到確認甩開了追兵,眾人纔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停下,人人帶傷,氣喘籲籲。
“剛纔那些是什麼人?”二皇子驚魂未定,問道。
沈墨軒搖搖頭,他也完全不清楚。那些黑影的武功路數,他從未見過。是友非敵,但目的不明。
“公子!看那邊!”海石忽然指著他們來路的方向。
隻見林間小道上,一道身影正踉蹌著朝他們這邊奔來,身後似乎還揹著一個人。看身形,竟是秦昭雪!
“昭雪!”沈墨軒急忙迎上去。
秦昭雪渾身血跡,衣衫破損,背上揹著的,赫然是昏迷不醒、後背依舊插著箭矢的慕容驚鴻!她臉色慘白,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墨軒!殿下!”秦昭雪看到他們,鬆了口氣,險些摔倒,被沈墨軒扶住。
“昭雪,怎麼回事?那些黑影是……”沈墨軒急切地問,同時檢視慕容驚鴻的傷勢,箭傷處已經過緊急處理,但慕容驚鴻氣息微弱,情況依然危險。
秦昭雪喘息著,快速說道:“我和風師兄按計劃追蹤,發現了他們在城西的一處秘密據點,本想暗中監視,卻被對方發現,爆發激戰。風師兄帶人引開部分敵人,我潛入據點,意外發現了被關押、重傷昏迷的慕容前輩(顯然是對方在亂葬崗混亂中將她擄走),便冒險將她救出。但敵人很快反應過來,我們被一路追殺。剛纔看到這邊信號(二皇子護衛發出的求援信號?或是戰鬥動靜),又看到你們被圍,情急之下,我發出了求援煙花,並帶著前輩向這邊靠攏,想與你們彙合。至於那些黑影……”
她臉上也露出疑惑之色:“我也不知他們從何而來。我和前輩剛靠近戰場邊緣,就被他們發現。我以為又是敵人,正要拚死一搏,為首一人卻扔給我這個……”
秦昭雪從懷中掏出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非金非鐵、刻著複雜雲紋和一隻閉目鳳凰的黑色令牌。
沈墨軒和二皇子看到這令牌,都是臉色一變!
“影衛司‘鳳隱令’?!”二皇子失聲低呼。
影衛司?那是直屬於皇帝、獨立於任何衙門之外、隻對皇帝一人負責的秘密監察與特殊行動機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擁有先斬後奏之權,是懸在百官頭頂最鋒利的一把無形之劍!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還出手相助?
“持令者是何人?”沈墨軒急問。
秦昭雪道:“是個蒙麵女子,看不清容貌,但聲音很冷。她說‘受故人所托,保慕容驚鴻一命。此地不宜久留,速退。’然後便帶著那些黑影殺向了魏公公的人。”
故人所托?保慕容驚鴻?影衛司竟然與慕容前輩有舊?還是說,是那位“故人”與影衛司有舊?
謎團越來越多。
然而,冇等他們細想,遠處官道方向,突然傳來了沉悶如雷、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聽聲音,規模極大,至少有數百騎,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疾馳而來!
京畿衛戍部隊?!
這個時候,京畿衛戍部隊怎麼會出現在西郊?是魏公公調來的?還是……
沈墨軒和二皇子心中同時升起不祥的預感。若是魏公公調來的,那他們真的插翅難飛了!
馬蹄聲迅速逼近,很快,一隊隊盔甲鮮明、旗幟招展的騎兵出現在林外官道上,火光通明,將這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看旗號,果然是拱衛京師的“驍騎營”一部,足有三百餘騎!
為首一名參將,端坐馬上,目光冷厲地掃過狼藉的戰場和沈墨軒等人藏身的山林,舉起手中令旗,運足中氣,高聲喝道:
“奉陛下口諭!所有人等,即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違令者,以叛逆論處,格殺勿論!”
聲音洪亮,帶著軍中特有的殺伐之氣,在山林間迴盪。
沈墨軒的心沉到了穀底。果然是衝著他們來的!皇帝的口諭?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難道皇帝聽信了魏公公和三皇子的讒言,要將他們一併拿下?
二皇子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低聲道:“驍騎營參將孫振……此人我曾留意,似乎與曹國勇有些往來……”
話音未落,隻見那孫參將目光掃過剛剛從混亂中穩住陣腳、正狼狽聚攏到魏公公身邊的黑衣人隊伍,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對著魏公公的方向,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卻被一直緊盯著他的沈墨軒和二皇子捕捉到了!
這支部隊,也被滲透了!或者說,根本就是三皇子一黨調來收拾殘局、徹底滅口的!
魏公公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尖聲道:“孫將軍來的正好!逆賊沈墨軒、慕容驚鴻,勾結二皇子,意圖不軌,證據確鑿!還有這些來曆不明的刺客(指影衛司黑影),一併拿下!”
孫振參將麵無表情,一揮令旗:“弓弩手準備!林中逆賊,再不棄械投降,亂箭射殺!”
數百張強弓硬弩瞬間對準了沈墨軒等人藏身的山林。冰冷的殺機,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絕境!真正的絕境!前有大軍圍堵,後有追兵(黑衣人和影衛司黑影的戰鬥似乎也接近尾聲,黑影們且戰且退,顯然不欲與正規軍衝突),身負重傷,筋疲力儘……
沈墨軒環視身邊傷痕累累的同伴,看著昏迷的慕容驚鴻,看著臉色蒼白的蘇芷瑤,看著決絕的二皇子和秦昭雪……一股無力感和滔天的憤怒湧上心頭。難道,真的要命喪於此?
然而,就在孫參將即將下達放箭命令,魏公公臉上獰笑更盛的那一刻——
“咻——咻——咻!”
三聲極其特殊、尖銳悠長、彷彿能穿透雲霄的厲嘯,陡然從京城方向的天際傳來!
緊接著,三朵璀璨無比、光芒奪目的金色煙花,在極高的夜空中依次炸開!即便相隔甚遠,那輝煌莊嚴的金色光芒,依舊照亮了小半個夜空,甚至暫時壓過了地麵上的火光!
這三朵金色煙花炸開的瞬間,正準備下令的孫振參將,臉色驟然劇變,由之前的冷厲瞬間化為驚駭與難以置信,甚至……有一絲恐懼!他猛地抬頭望向京城方向,握著令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僅是他,所有看到這三朵金色煙花的驍騎營官兵,乃至魏公公和他身邊的黑衣人,全都露出了震驚和惶恐的神色!
就連見多識廣的二皇子李慕白,此刻也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金吾三焰!天子出巡,親臨警示!”
金吾三焰!這是大雍皇室最高等級的儀仗和警示信號,唯有皇帝禦駕親臨、或者代表皇帝至高權威的特定使節持特殊令箭,才能在緊急情況下燃放!此焰一出,如朕親臨,方圓十裡,所有文武官員、兵馬部隊,必須立刻停駐,迎接聖駕,聆聽旨意!
皇帝……來了?!在這深夜,在這西郊荒野?!
彷彿是為了印證所有人的驚駭,官道儘頭,火光漸亮,儀仗威嚴。隻見一隊隊高舉龍旗、金瓜、鉞斧的宮廷侍衛和儀仗隊伍,護衛著一輛明黃色、雕刻著五爪金龍的豪華車輦,正緩緩而又堅定地朝著這邊駛來!
龍輦之前,有太監高聲唱喏,聲音穿透夜色:
“聖——駕——至——!”
“萬歲,萬歲,萬萬歲!”
沿途所有的驍騎營官兵,不由自主地紛紛下馬,跪倒在地,山呼萬歲,無人敢抬頭。
龍輦在孫振參將和魏公公等人麵前停下。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一個略顯蒼老、疲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的聲音,緩緩傳出,清晰地響徹在死寂的夜空下:
“老三(魏公公是代表三皇子行事),你……是想要當著朕的麵,殺了朕剛剛親口任命、總管皇商、協理北疆軍需的‘皇商總管’……沈墨軒嗎?”
皇帝的聲音並不大,卻如同九天驚雷,在魏公公、孫振以及所有黑衣人和官兵的腦海中炸響!皇商總管?協理北疆軍需?沈墨軒?!陛下何時任命的?他們怎麼完全不知道?!魏公公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化為無邊的驚恐和茫然,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孫振參將更是麵如土色,伏地不敢言。而藏身林中的沈墨軒和二皇子等人,也全都呆住了!沈墨軒更是難以置信地望向那輛威嚴的龍輦——皇帝不僅親自來了,還當眾給了他一個如此顯赫、如此敏感的身份!這究竟是救命稻草,還是……另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旋渦的開始?老皇帝此舉,究竟意欲何為?是真的要重用他,還是……要將他推向更激烈的風口浪尖,成為平衡甚至製衡皇子與權臣的棋子?夜色中,龍輦內的皇帝,目光似乎穿透了林木,遙遙落在了沈墨軒藏身的方向,那眼神,幽深如古井,無人能窺知其真實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