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皇子現形
“三皇子……”
蘇芷瑤吐出的這三個字,如同三根冰錐,狠狠刺入沈墨軒的心臟,帶來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與震驚。
體弱多病、低調隱忍、在朝堂上幾乎冇什麼存在感的三皇子李玨?那個據說常年需要靜養、很少參與政事的三皇子?竟然是幕後策劃綁架、甚至意圖殺害蘇芷瑤,以便強行聯姻的元凶?!
這怎麼可能?為什麼?
無數的疑問在沈墨軒腦海中炸開。是為了蘇家的財富?為了通過聯姻掌控江南部分經濟命脈?還是……有更深的圖謀?三皇子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主導者,還是被其他勢力(比如淑太妃、曹國勇)推出來的棋子?或者,他本身就是那個隱藏最深、偽裝最好的“玄鳥”?
“芷瑤,你確定你聽到的是‘三皇子’?有冇有可能是他們故意說給你聽,誤導我們?”沈墨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追問道。
蘇芷瑤淚眼婆娑,努力回憶:“我……我不確定是不是故意……但他們當時在隔壁房間低聲商議,以為我嚇暈了……我聽到一個人說‘三殿下那邊催得緊,必須儘快讓蘇家和沈家徹底決裂’,另一個說‘蘇小姐一死,蘇明遠那老狐狸就有理由反悔,正好順了三殿下的意,把蘇家綁上船’……還提到了‘西北那邊也需要銀子’……”
西北需要銀子?三皇子?西北?
沈墨軒猛地想起慕容驚鴻的警告,西北大將李崇山可能侵吞了前太子的秘密軍餉,如今窟窿巨大,需要錢填補。難道三皇子與李崇山有勾結?他通過曹國勇、周世昌控製部分財源,還想通過聯姻蘇家獲取更多資金,去填李崇山的窟窿,甚至……支援李崇山可能的兵變或其他圖謀?
這個聯想讓沈墨軒不寒而栗。如果三皇子真的暗中勾結邊鎮大將,掌控財權,再通過聯姻獲得世家支援……他所圖謀的,恐怕不僅僅是儲君之位那麼簡單!這分明是……
“公子!有情況!”負責外圍警戒的兄弟急匆匆跑來,低聲道,“東北方向來了幾輛馬車,速度很快,看樣子是朝我們這邊來的!不像追兵,但來路不明!”
沈墨軒心中一凜,立刻示意眾人隱蔽戒備。海石將蘇芷瑤護在身後,巴圖帶人散開,占據有利地形。
馬車很快駛近,在樹林外停下。隻有三輛,護衛也不多,約十餘人,但個個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是精銳。
為首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下來一位身著淡青色儒衫、頭戴方巾、麵容清臒、氣質溫文爾雅的年輕公子。他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臉色有些許病態的蒼白,但眼神清澈明亮,舉止從容。
當沈墨軒看清這位公子的麵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這張臉……他見過!而且印象深刻!
那是大約四年前,他遊曆至江南某處名山,恰逢山洪暴發,道路阻斷。他在一處破舊山神廟避雨時,遇到了一位同樣被困、感染風寒、高燒昏迷的年輕書生。沈墨軒當時身上帶著藥材,便出手救治,照顧了那書生兩日,直到雨停路通才分開。那書生自稱姓李,名慕白,是個屢試不第、四處遊學的寒門學子,對他感激不儘,兩人相談甚歡,臨彆時還互贈了信物(沈墨軒贈了一方隨身玉佩,書生回贈了一枚自己刻的竹牌)。
眼前這位從馬車上下來的、氣質高華的公子,雖然衣著氣質與當年那落魄書生天差地彆,但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當年的李慕白!隻是少了病容和風霜,多了幾分養尊處優的貴氣和深藏不露的威儀。
李慕白……李?皇室姓李!慕白?難道……
一個更加驚人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沈墨軒混亂的腦海!
李慕白也看到了沈墨軒,臉上露出溫和而複雜的笑容,遠遠地便拱手一禮,聲音清朗:“沈兄,多年不見,彆來無恙?”
沈兄?這個稱呼,更加證實了沈墨軒的猜測!
“你……你是……”沈墨軒的聲音有些乾澀。
李慕白(或者說,二皇子李慕白)微微一笑,坦然道:“當年承蒙沈兄山中救命之恩,慕白一直銘記於心。今日冒昧來訪,實有要事相商。不知沈兄可願借一步說話?”
他竟然真的是二皇子!那個據說生母早逝、在朝中根基不深、但素有賢名的二皇子李慕白!他竟然就是自己當年無意中救下的那個書生!
巨大的資訊衝擊讓沈墨軒一時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二皇子在此刻出現,絕非偶然。他必然也捲入了這場錯綜複雜的旋渦之中,而且,很可能掌握著更多、更關鍵的資訊!
“殿下……”沈墨軒剛要行禮。
“沈兄不必多禮。”二皇子快步上前,虛扶一下,語氣真誠,“當年你我山中論交,平輩相稱即可。更何況,如今你我是友非敵。”
他看了一眼被海石護在身後、依舊驚魂未定的蘇芷瑤,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同情,對沈墨軒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沈兄若信得過我,請隨我來,我有要事相告,關乎蘇小姐安危,也關乎……大雍國運。”
沈墨軒略一沉吟,二皇子此刻出現,敵友難辨,但對方坦誠身份,且似乎並無惡意,更提及蘇芷瑤和國運……他決定冒險一試。
“好。”沈墨軒點頭,對海石等人吩咐道,“你們在此警戒,保護好蘇小姐。我與……李兄去去就回。”
他跟著二皇子,登上其中一輛馬車。馬車內部寬敞舒適,隻有他們二人,隔音極好。
馬車緩緩啟動,並未走遠,隻是在附近緩緩繞行,確保安全。
“沈兄,時間緊迫,我便開門見山了。”二皇子收起溫和的笑容,神色變得凝重,“你今日遭遇之事,包括蘇小姐被綁架,甚至險些遇害,其幕後主使,並非曹國勇或淑太妃,而是……我的三弟,李玨。”
儘管已有心理準備,但親耳從二皇子口中證實,沈墨軒還是心中一沉。
“三皇子……他為何要這麼做?”沈墨軒沉聲問。
二皇子眼中閃過一絲痛心與憤怒:“因為他想要的,從來就不隻是一個蘇家,或者江南的財權。他想要的,是那把龍椅,是整個天下!而且,他為了這個目標,已經暗中經營了多年,勾結權宦(魏忠)、拉攏邊將(李崇山)、滲透朝堂(通過曹國勇)、控製經濟(通過周世昌的交子網絡),甚至……不惜通敵賣國!”
“通敵賣國?!”沈墨軒震驚。
“不錯。”二皇子從懷中取出一份密摺的抄件,遞給沈墨軒,“這是我安插在北狄王庭的暗樁,拚死送回的情報。北狄近年來頻頻犯邊,並非偶然。背後有李玨和李崇山暗中提供的我軍佈防、糧道虛實作為交換,換取北狄在某些關鍵時刻的‘配合’,比如製造邊關緊張,為李崇山向朝廷索要更多軍費提供藉口,也為李玨在朝中打擊異己、樹立權威創造機會。”
沈墨軒快速瀏覽抄件,上麵記錄了北狄某位王子與一個代號為“京城三爺”的中間人的幾次秘密接觸內容,涉及軍情傳遞和金銀交易,雖然隱晦,但指向性極強。而“京城三爺”,經二皇子手下追查,線索最終指向了三皇子府上一個極其隱秘的門客。
“還有,”二皇子又取出一份賬目副本,“這是周世昌暗中為李玨運作資金的冰山一角。他們利用舊交子發行無度、兌換混亂的漏洞,通過各地錢莊,將大量民間財富和部分國庫稅銀,以‘貼水’‘損耗’等名目暗中截留、轉移,最終流入李玨的私庫,用於蓄養死士、收買官員、賄賂北狄,甚至打造軍械!你推廣‘聯合交子’,動了他們的根基,所以他們纔要千方百計除掉你!”
沈墨軒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賬目,想到自己之前金融戰的凶險,原來不僅僅是一場商業競爭,更是打斷了一條龐大利益鏈條的關鍵一環!
“李崇山在西北的所作所為,你也應該有所察覺。”二皇子繼續道,“他截留、挪用軍餉,導致邊軍糧草不繼、士氣低落,幾次‘失利’,既有故意成分,也是為了向朝廷哭窮,索要更多撥款,其中大部分,又流回了李玨手中。他們這是一條吸食國本血肉的毒蛇!西北邊關看似隻是摩擦,實則危如累卵,一旦李崇山覺得時機成熟,或者窟窿再也填不上,他很可能會鋌而走險,甚至引狼入室!”
所有的線索,在此刻被二皇子清晰地串聯起來!三皇子李玨,就是隱藏在曹國勇、淑太妃(可能隻是合作關係或利用關係)、周世昌、李崇山甚至北狄背後的那個終極黑手“玄鳥”!他所圖謀的,是藉助內外力量,顛覆現有皇權,自己登基!
“陛下……可知此事?”沈墨軒聲音乾澀。
二皇子苦笑搖頭:“父皇近年來身體欠佳,精力不濟,朝政多依賴幾位輔政大臣和司禮監。李玨和曹國勇等人把持了部分資訊渠道,父皇聽到的,多是他們想讓他聽到的。我雖有察覺,但一直苦於冇有確鑿證據,且李玨偽裝極好,在父皇麵前一直是恭順孝悌、體弱寡言的形象。我若貿然揭發,反而可能被打成‘構陷兄弟、覬覦儲位’。”
他看向沈墨軒,眼神灼灼:“直到你出現,沈兄。你在雲州對抗周世昌,推廣新交子,動了他們的錢袋子;你救下慕容驚鴻,掌握了前太子冤案和秘密軍餉的關鍵線索;你與蘇家小姐有情,無意中又擋住了他們聯姻掌控財權的路……你成了他們計劃中最大的變數和絆腳石!所以,他們纔要如此急迫、如此不擇手段地除掉你!”
原來如此!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撞破瞭如此驚天陰謀的核心!
“殿下今日前來,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些吧?”沈墨軒直視二皇子。
二皇子正色道:“不錯。我是來與你合作的,沈兄。李玨一黨禍國殃民,動搖國本,其罪當誅!但我勢單力薄,缺少在宮外、在民間、在邊軍中的有力臂助。而沈兄你,有膽識,有才智,有信譽,有疍民、馬幫乃至部分商賈的支援,更掌握著關鍵的證據(慕容驚鴻和虎符)。我們需要聯手!”
“如何聯手?”沈墨軒問。
“第一步,救出慕容大家,保護好蘇小姐,這是你的人,也是重要的證人和籌碼。”二皇子道,“第二步,利用你我的渠道,全力蒐集李玨、曹國勇、周世昌、李崇山等人勾結賣國、貪墨軍餉、殘害忠良的確鑿證據!尤其是那筆前太子秘密軍餉的下落和流向,至關重要!第三步,在合適的時機,將所有這些證據,一舉呈於禦前,雷霆一擊,剷除奸佞,肅清朝綱,穩固邊關!”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沈兄,我知道你誌不在朝堂,或許隻想查明家仇,與愛人廝守。但如今,家仇與國恨已交織在一起。扳倒李玨,不僅是為國除害,也是為你沈家滿門報仇雪恨!更是為慕容統領、為前太子、為無數被他們殘害的忠良伸冤!”
“事成之後,”二皇子鄭重承諾,“我李慕白在此立誓,必全力支援沈兄改革金融,肅清邊軍積弊,還商界以公平,還邊關以安寧!沈家舊案,必徹查到底,還你公道!你與蘇小姐的婚事,我親自為你們主婚!”
條件不可謂不優厚,承諾不可謂不真誠。二皇子將他能給的,幾乎都擺了出來。
沈墨軒沉默了。二皇子所言,邏輯清晰,證據鏈初步完整,與之前慕容驚鴻、吳有德透露的資訊以及他自己的調查都能相互印證。三皇子李玨的嫌疑和野心,已然昭然若揭。
與二皇子合作,似乎是當前破局、報仇、救國的最優選擇。但……宮廷鬥爭波譎雲詭,二皇子是否就全然可信?他是否也存了利用自己之心?事成之後,諾言能否兌現?
似乎是看出了沈墨軒的猶豫,二皇子輕歎一聲,從懷中取出那枚沈墨軒當年贈予的玉佩,以及自己回贈的那枚刻著“慕白”二字的竹牌,放在桌上。
“沈兄,我知道空口無憑。這枚玉佩,我珍藏至今。這枚竹牌,是我親手所刻,天下僅此一枚。我以此物為質,也以此情為憑。我李慕白或許能力有限,但言出必踐,絕不辜負朋友,更不敢辜負天下!”
看著那兩件信物,沈墨軒心中觸動。當年山神廟中,那個雖然落魄卻談吐不凡、心懷天下的書生形象,與眼前這位憂國憂民、坦誠相待的皇子漸漸重合。
或許,可以賭一把?為了沈家,為了芷瑤,為了慕容前輩,也為了這搖搖欲墜的江山社稷?
就在沈墨軒深吸一口氣,準備做出答覆時——
馬車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護衛警惕的呼喝:“什麼人?!”
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呼哨劃破夜空!
四麵八方,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喊殺聲如同潮水般從樹林外湧來!
“保護殿下!有埋伏!”護衛頭領的怒吼聲響起。
二皇子臉色驟變,猛地掀開車簾望去。隻見樹林外圍,不知何時已聚集了至少上百名黑衣人,手持利刃弓弩,正迅速合圍而來,攻勢凶猛!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指這幾輛馬車!
沈墨軒也看到了,心中警鈴大作!對方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而且規模如此之大!
“是李玨的人!”二皇子咬牙切齒,“他果然一直在監視我!看到我來見你,便想將我們一網打儘!”
箭矢如蝗,開始射向馬車和護衛。護衛們拚死抵擋,但人數懸殊,瞬間便有人倒下。
“殿下,沈兄,快走!我們掩護!”護衛頭領渾身浴血,嘶聲喊道。
“走?往哪裡走?”一個陰冷而熟悉的聲音,帶著得意的笑聲,從包圍圈外傳來。
隻見魏公公在一群高手的護衛下,緩緩走出,臉上掛著貓捉老鼠般的殘忍笑容,目光掃過馬車:“二殿下,沈公子,真是巧啊。陛下正命咱家請沈公子回去‘協助調查’,二殿下您怎麼也在此地?莫非……與這欽犯有所勾結?”
魏公公竟然親自帶大隊人馬前來!而且直接扣上了“勾結欽犯”的帽子!這分明是要將二皇子和沈墨軒一併置於死地!沈墨軒瞬間明白,三皇子李玨這是要趁機將他們兩人同時剷除,永絕後患!二皇子的護衛雖精銳,但寡不敵眾。海石、巴圖等人還在樹林另一側保護蘇芷瑤,恐怕也被牽製或圍攻。絕境,再次降臨!沈墨軒看向二皇子,二皇子臉上也閃過一絲決絕,對他低聲道:“沈兄,看來今日,你我真要並肩死戰了!”沈墨軒握緊了手中軟劍,眼中寒芒爆射,死戰?不!他絕不能死在這裡!芷瑤還在等他,慕容前輩生死未卜,血仇未報,奸佞未除!他猛地看向魏公公,又看向四周合圍的黑衣人,腦海中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瞬間成形!他深吸一口氣,對二皇子快速耳語了幾句。二皇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異與決然的光芒,重重點頭!沈墨軒隨即猛地踢開車門,手持軟劍,躍下馬車,對著魏公公朗聲長笑,聲音在喊殺聲中格外清晰:“魏公公!想要沈某的命?還有二殿下的命?那就看你們有冇有這個本事了!不過,在動手之前,不妨聽聽這個——”他運足內力,聲音如同驚雷,傳遍四周:“三皇子李玨,勾結北狄,出賣軍情,貪墨軍餉,蓄養私兵,意圖謀反!證據確鑿,已呈禦前!爾等為虎作倀,難道要跟著他一起,抄家滅族,遺臭萬年嗎?!”這石破天驚的指控,如同投入滾油中的冷水,瞬間讓整個戰場為之一滯!許多黑衣人眼中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魏公公更是臉色劇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