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交換人質
染血的字條,如同死神的請柬,帶來窒息般的壓迫感。用慕容驚鴻換蘇芷瑤?這不僅是兩難的選擇,更是將沈墨軒置於烈火之上炙烤的毒計。
交出慕容驚鴻,意味著背棄盟友,交出揭開沈家血仇、前太子冤案乃至西北危局的關鍵鑰匙,也將自己徹底暴露在敵人的屠刀之下,失去所有依仗和反轉的可能。更可怕的是,對方一旦得到慕容驚鴻,很可能會立刻滅口,然後繼續用芷瑤或其他方式要挾他,直至將他榨乾、碾碎。
不交?明日午時,西郊亂葬崗,恐怕就是芷瑤的葬身之地。他無法想象那個溫婉靈秀、為了他不惜以死相抗的女子,冰冷地倒在荒墳之間的景象。那將是他一生無法承受之痛,也是永遠無法彌補的虧欠。
“公子!不能去!這明顯是陷阱!”海石第一個怒吼道,“他們抓了蘇小姐,就是逼我們就範!交出慕容前輩,我們就徹底完了!”
巴圖也沉聲道:“冇錯。對方既然能精準找到我們藏匿蘇小姐的地方,並迅速襲擊得手,說明對我們的動向和實力有一定瞭解。亂葬崗那種地方,地勢開闊又便於埋伏,去了就是自投羅網。”
陳掌櫃憂心忡忡:“就算我們真按約定交換,對方也絕不會守信。很可能人財兩空。”
秦風眉頭緊鎖:“對方選擇公開交換,要麼是有絕對把握掌控局麵,要麼就是故意激怒我們,逼我們傾巢而出,好一網打儘。需要從長計議。”
秦昭雪緊緊握著劍柄,看著沈墨軒痛苦掙紮的側臉,輕聲道:“墨軒,無論你做何決定,我們都與你同在。但……慕容前輩她……”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嚮慕容驚鴻養傷的靜室方向。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慕容驚鴻扶著門框,緩緩走了出來。她依舊虛弱,需要秦風攙扶,但腰桿挺得筆直,眼神清明而堅定。
“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前輩,您怎麼出來了?快回去休息!”沈墨軒連忙上前。
慕容驚鴻擺擺手,目光落在沈墨軒手中那張染血的紙條上,嘴角竟泛起一絲淡淡的、略帶嘲諷的笑意:“用我換蘇家丫頭?嗬,他們倒是打得好算盤。”
她看向沈墨軒,眼神銳利:“墨軒,你如何想?真的要拿我去換嗎?”
沈墨軒與她對視,毫不猶豫地搖頭:“前輩於我有恩,更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鍵。沈墨軒雖非聖人,卻也知恩圖報,絕不會做此背信棄義之事!”
慕容驚鴻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隨即搖頭:“不,你應該答應。”
眾人皆是一愣。
“前輩?”沈墨軒不解。
“他們抓芷瑤,最終目標是你,是我,是我們掌握的秘密和力量。”慕容驚鴻冷靜地分析,“若你不答應交換,芷瑤必死無疑,你也會因此心魔纏身,方寸大亂,這正是他們樂見的。若你答應交換,帶著我去,他們自以為得計,便會放鬆警惕,將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我身上,試圖在交換現場將我拿下或滅口。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她頓了頓,蒼白的臉上浮現出決絕的神色:“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若能以此換得芷瑤平安,甚至為你們創造反擊的機會,死又何妨?何況,我慕容驚鴻,也不是那麼好殺的。”
“不行!”沈墨軒斷然拒絕,“我絕不能用您的性命去冒險!一定還有其他辦法!”
“時間不多了,墨軒。”慕容驚鴻語氣加重,“對方隻給了我們一夜時間。倉促之間,我們能調集多少人手?能在亂葬崗那種地方佈置多少後手?硬拚,勝算渺茫,還可能害死芷瑤。唯有將計就計,示敵以弱,讓他們以為我們彆無選擇,乖乖入甕,我們纔有機會在對方最得意、最鬆懈的時候,發出致命一擊!”
她的分析條理清晰,切中要害。的確,對方以有心算無心,又以人質相脅,占據了絕對主動。硬碰硬,極不明智。
“可是前輩,您的安危……”秦昭雪也擔憂道。
慕容驚鴻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久經沙場的自信與從容:“放心,我既然敢去,自然有所準備。彆忘了,我曾是赤焰的‘紅葉’,最擅長的,就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而且,我需要你們配合,演一場戲。”
她看向沈墨軒,目光灼灼:“明麵上,你帶著我,按照約定,前往亂葬崗交換人質。但暗地裡,我們必須兵分兩路,甚至三路!”
“第一路,明隊。由你、我,加上海石和少數幾名精銳護衛組成,目標明確,就是去‘交換’。我們要表現得驚慌失措,無可奈何,甚至……可以適當表現出對我的‘不滿’或‘猶豫’,讓對方更加確信我們已無路可走。”
“第二路,暗隊。由巴圖帶領所有馬幫兄弟和身手最好的夥計,提前潛入亂葬崗周圍,利用地形隱蔽,不要暴露。你們的任務是:第一,確認芷瑤是否真的在場,以及看守力量;第二,在交換髮生混亂(必然會發生混亂)時,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救出芷瑤,並將其護送至絕對安全地點;第三,若有機會,擒拿或狙殺對方首領!”
“第三路,奇兵。”慕容驚鴻看向秦昭雪和秦風,“昭雪,秦風,你們二人,帶領聽雨樓的部分精銳好手和沈家最機靈的探子,不要跟去亂葬崗。你們的目標是——根據對方來襲時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反向追蹤,直撲他們在城中的巢穴!同時,嚴密監視蘇府、曹國勇府邸、乃至……可能與此事相關的所有勢力的動向!我懷疑,綁架芷瑤,未必是曹國勇或淑太妃直接下令,可能是他們麾下某個急於立功的勢力擅自行動,或者……另有其人想渾水摸魚。找到他們的老巢,或許能有意外收穫。”
分兵三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慕容驚鴻的思路清晰而大膽,將一場被動的交換,變成了一個主動的、多層次的作戰計劃。
沈墨軒聽完,眼中重新燃起鬥誌。冇錯,不能被動捱打!既然對方設局,那就將計就計,把局攪亂,甚至反客為主!
“好!就按前輩說的辦!”沈墨軒重重點頭,隨即開始詳細部署,“海石,挑選八名最悍勇、最機靈的兄弟,明日隨我和前輩同行。記住,你們的任務是保護前輩和製造混亂,不是死戰,一旦信號發出,立刻掩護前輩向預定方向撤離!”
“巴圖大哥,亂葬崗的地形圖,立刻準備!你的人務必在黎明前,悄無聲息地潛入預定位置,絕不能被對方察覺!”
“昭雪,風師兄,追蹤和監控就拜托你們了!尤其是蘇府,蘇明遠和他那個二弟,我總覺得他們在此事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眾人領命,迅速散去準備。壓抑的民宅內,瞬間充滿了緊張而有序的備戰氣氛。
慕容驚鴻將沈墨軒單獨叫到一旁,從懷中取出一個極其小巧、看似普通的胭脂盒,遞給他:“這裡麵是我特製的‘龜息散’和‘赤焰磷粉’。明日若情況危急,我可服下龜息散假死,爭取時間。磷粉撒出,遇風即燃,可作信號或阻敵之用。你收好,見機行事。”
沈墨軒鄭重接過,心中對慕容驚鴻的縝密和決絕更加敬佩。
“前輩,明日……務必小心。”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叮囑。
慕容驚鴻淡然一笑:“我這條命,早就該隨父兄去了。能活到現在,查明部分真相,認識你們這些年輕人,已是賺了。明日,便是死,也要撕下他們一層皮來!”
……
次日,午時將近。
西郊亂葬崗,荒草叢生,墳塚累累,烏鴉盤旋,一片死寂蕭索。
沈墨軒依照約定,隻帶了海石等八名護衛,用一輛簡陋的馬車,載著看似虛弱無力、被繩索鬆鬆捆綁(實則暗藏機關)的慕容驚鴻,來到了亂葬崗中央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
對方的人早已等候多時。大約二十餘名蒙麵黑衣人,持刀握弩,散佈在四周墳包和枯樹之後,隱隱形成包圍。被兩名黑衣人挾持著的,正是臉色蒼白、衣衫略顯淩亂但似乎未受重傷的蘇芷瑤。她看到沈墨軒,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想要呼喊,卻被身後的黑衣人捂住嘴。
為首的一名蒙麪人身材高大,聲音嘶啞:“沈墨軒,還算守信。把人帶過來!”
沈墨軒示意海石將慕容驚鴻扶下馬車,向前走了幾步,沉聲道:“先放人!”
“同時放!”蒙麵頭領冷哼。
沈墨軒深吸一口氣,與海石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押著慕容驚鴻,緩緩向對方走去。對方也推著蘇芷瑤,迎麵而來。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刀尖上。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十步、八步、五步……
已經能看清蘇芷瑤眼中的驚恐與期盼,看清慕容驚鴻微微低垂的眼簾下,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正飛速掃視著周圍每一個黑衣人的站位和動作。
三步!
就在雙方即將擦肩而過,完成人質交換的刹那——
異變陡生!
不是來自交換的雙方,而是來自側後方一座較高的荒墳之後!
弓弦震響!並非一聲,而是十數聲齊鳴!淩厲的破空聲撕裂死寂!
但箭矢的目標,並非沈墨軒,也非慕容驚鴻,而是——剛剛被推過來、脫離了黑衣人控製的蘇芷瑤!
“芷瑤小心!”沈墨軒目眥欲裂,想要撲過去,卻被兩名早有準備的黑衣人揮刀攔住。
海石等人也猝不及防,被其他黑衣人纏住。
電光火石之間,一道身影以驚人的速度,猛地撞開了挾持蘇芷瑤的那兩名黑衣人(他們似乎也愣了一下),用身體將蘇芷瑤牢牢護在懷中,同時奮力向側方翻滾!
“噗噗噗!”至少有三支利箭,狠狠射入了那道身影的後背!
是慕容驚鴻!她在最危急的關頭,掙脫了那做樣子的繩索,撲救了蘇芷瑤!
“前輩!!”沈墨軒發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軟劍瞬間化作漫天寒光,逼退眼前之敵,衝嚮慕容驚鴻和蘇芷瑤。
與此同時,潛伏在周圍的巴圖等人也發出了怒吼,從藏身處殺出,與那些蒙麵黑衣人戰作一團。亂葬崗瞬間殺聲震天,亂成一團。
沈墨軒衝到近前,隻見慕容驚鴻後背插著三支羽箭,鮮血迅速染紅了她淡青色的衣衫。她臉色慘白如紙,卻還對沈墨軒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快……帶芷瑤走……按計劃……”
“不!”沈墨軒紅著眼睛,想要抱起她。
“走啊!”慕容驚鴻用儘力氣低喝,同時目光猛地投向箭矢射來的方向,那裡,一個身影正匆匆收起弓箭,準備撤離。
儘管那人也蒙著麵,但沈墨軒一眼就認出了他那熟悉的身形和動作——蘇府大管家,蘇貴!
竟然是他?!蘇府的人,想要殺芷瑤?!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幾乎沖垮了沈墨軒的理智。但慕容驚鴻的催促和蘇芷瑤驚恐的哭泣讓他強行鎮定下來。他深深看了慕容驚鴻一眼,咬牙道:“前輩保重!”隨即一把抱起嚇得渾身發抖的蘇芷瑤,在海石等人的拚死掩護下,向著預定的撤退路線疾退。
巴圖帶領的馬幫兄弟悍勇無比,很快壓製住了那些蒙麵黑衣人。對方見勢不妙,尤其是看到弓箭偷襲失敗、目標被救走,也開始迅速撤退。
沈墨軒護著蘇芷瑤,在護衛的簇擁下,拚命奔跑,直到遠離亂葬崗,確認冇有追兵,纔在一處隱秘的樹林中停下。
“芷瑤!芷瑤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沈墨軒放下蘇芷瑤,緊張地檢查。
蘇芷瑤撲在他懷中,放聲大哭,渾身顫抖不止,顯然受了極大的驚嚇。好一會兒,她才勉強止住哭泣,抬起淚眼,看著沈墨軒,眼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後怕,顫抖著說道:
“墨軒……他們……他們不是真的想用我換慕容前輩……”
沈墨軒心中一緊:“那他們想乾什麼?”
蘇芷瑤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
“我偷聽到……劫持我的人說……他們接到的命令是……如果交換順利,就在混亂中……殺了我……”
“什麼?!”沈墨軒和海石等人都驚呆了。
蘇芷瑤的眼淚再次湧出,聲音破碎:“他們說……隻要我死了……我父親就能以‘沈墨軒保護不力、致我死於匪徒之手’為由……名正言順地退掉與你的婚約……然後……然後逼我……嫁給……嫁給……”
她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才吐出最後三個字:
“……三皇子。”
三皇子?!那個向來低調、體弱多病、在朝中存在感不強的三皇子?!沈墨軒如遭雷擊,僵在原地!綁架芷瑤,甚至不惜殺她,竟然是為了給三皇子鋪路?這背後,究竟是蘇家的野心,還是三皇子本人的圖謀?亦或是……淑太妃、曹國勇、乃至更深勢力交織下的又一步棋?慕容前輩拚死救下芷瑤,是否無意中打亂了某個更龐大計劃的環節?而此刻,身中三箭、生死未卜的慕容驚鴻,又落入了怎樣的境地?沈墨軒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彷彿看到一張更加龐大、更加黑暗的網,正從四麵八方,向他,向他所珍視的一切,緩緩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