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情香
謝矜臣蹙眉,他聽出薑衣璃莫名的慍怒,隻覺好心被當成驢肝肺,他壓下一絲不快。
好不容易纔跟她有點兩情相悅的繾綣,不捨輕易擊碎。
不知她怎這般多怪想法,他無奈頷首,“好,你說選誰。”他執茶,淡聲道,“我已答應母親,今日定選一位出來。”
正堂裡片刻的沉默。
薑衣璃說,“陳家大姑娘。”
謝矜臣喝了一口茶。
“陳太保的長孫女,年已十八,這個歲數還待字閨中,準是有點問題。”
薑衣璃不苟同。
陳家姑娘是這堆人裡唯一一個對謝矜臣半點傾慕都冇有的。
這並不是她在爭風吃醋。隻是,謝矜臣跟她這一段風月情滿京皆知,嫁進來的人不喜歡謝矜臣纔不會傷心。
陳姑娘坦坦蕩蕩隻為聯姻,成全她,也是成全自己。
謝矜臣見她不說話,頷首,“說了挑你喜歡的,那就她吧。”回頭找人查查。
“焦嬤嬤,告訴母親,我選了陳太保的長孫女,兩家可以議親了。”清朗凜冽的嗓音傳出屏風。
焦嬤嬤站在堂內,怎能聽不見,裝聾作啞回去覆命。
初四為羊日,象征三陽開泰,兆示吉祥。
納彩問名併到一日進行,兩個流程合起來,叫提親。
房間裡,翠微哭喪臉,像被拋棄的小媳婦,她端茶來,“小姐,謝大人都去跟彆人提親了。”
“他提他的,跟我們有什麼相乾。”
最好呢,他早點成親,出逃的日子也能提前了。
院外響起丫鬟行禮聲,琴時叫“大公子”,薑衣璃眼疾手坐直腰,她太悠哉了,她得萎靡些。
想想銀票,被狗男人冇收的銀票!情緒一下子降了。
謝矜臣著雅白錦衣,走進房中問她在做何,薑衣璃眼睫低垂,假假地說,“在想你是不是也會教陳姑娘彈琴寫字?”
“嗬。”謝矜臣笑,他拿走她手中的茶來喝,杯沿貼上薄唇之前,又笑兩聲,“嗬嗬。”眼眸微眯,抑住嘴角的弧度。
喝了口茶,再將白瓷花鳥杯放回她手中,俯身,掌心落在她頭頂。“現在知道吃醋了?”
冷冽的雪鬆香朝她靠近。
謝矜臣抵著她的鼻尖,嗓音低低地含著纏綿柔情,說,“也不是誰,都值得我費心去教的。”
初五納吉,所謂納吉,是由媒人攜聘書,禮金,首飾布匹上門,女方回贈“允”字戒指或文房四寶中的一樣。
聯姻的兩人顯然都不上心,謝矜臣忙他的政務和人情往來,陳家姑娘連番邀請薑衣璃上街。
她生得英氣高挑,薑衣璃本不矮,站她麵前像小妹妹。
脂粉閣裡,她細長的一雙手把薑衣璃按坐在妝椅上,“璃璃生得可真漂亮,若我是謝世子,也想金屋藏嬌呢。”
陳小姐狹長的眼角上揚,左手挑起她的下巴,右手拿著硃砂筆在她額頭畫了鳳尾花花鈿。
“真美。”她端詳細看,揮手笑,“把你們店那件最貴的“煙橋”拿來。”
一眼望去,像把夜泊秦淮的煙火和晨霧縫進了衣料。
對襟短衫露出一字鎖骨,下襬外層是紗羅百褶,裡層的啞光絲緞長及腳踝,側縫開衩至小腿,若隱若現,似霧中窺花。
薑衣璃額上點著花鈿,她從冇有打扮得這樣嫵媚過。
陳小姐眼角細如雨絲,親昵地挽她,“這衣裳的錢我付了,璃璃,我帶你去逛個樂處。”
天氣乾冷,馬車車簾縫著厚厚的木槿花毯子。
正在車中攏裙而坐,突然車身一趔趄,薑衣璃朝前撲,陳家小姐眼疾手快地伸長手臂將她攬進懷裡,摟住她的腰叫車伕,“停車。”
後麵的馬車翻倒,撞到了她們前麵這一輛。
寬敞的馬路結著碎冰,即墨帶護衛驅趕圍觀百姓,路中央馬車側翻,兩匹烏騅被拽著跪地,薑衣璃小跑去扶,“翠微!”
“奴婢冇事。”翠微搖搖頭,她後麵,琴時捂著左肩痛喊,“我的胳膊…”
薑衣璃瞧她一眼,眉頭緊蹙。
“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小人喝了點酒冇看清路……”撞車的那醉漢跪在地上撲通撲通直磕頭。
“報官吧。”陳小姐從車裡下來,站在薑衣璃背後說。
青色的裙裾垂墜在地麵上,她掃了一眼那醉漢的手,收回目光,溫溫柔柔把薑衣璃拉起,給她披上下車太急冇穿的狐裘,“琴時姑娘興許是摔壞了胳膊,就近找家醫館,護衛看著脫衣裳什麼的不方便,翠微姑娘也陪著吧。”
“小姐?”翠微扶著琴時看過來。
薑衣璃點頭,短時間這是最好的安排。
重新坐回車裡,馬車轆轆緩行,薑衣璃扭頭,臉和脖子雪白,她問,“陳小姐為何待我這樣親近?昨日送我首飾,今日送我衣裳,還為我描眉梳妝……”
她的嗓音陡然停住。
陳小姐往她手裡遞了金猊獸暖爐,包裹住她的手指,“我不是一開始就說了嗎?我喜歡美人,而璃璃,是美人中的美人。”
眼神繾綣,粘在薑衣璃臉上,纏綿得好似能拉出絲絲縷縷曖昧。
薑衣璃後背豎直。
熏風陶醉,歌舞昇平,陳家小姐牽薑衣璃走進一家匾額名為“楚樓”的豔館。
進門時薑衣璃還冇明白,隻覺庭中那些灑掃的小廝過於愛美,明明是男子,卻戴流蘇,穿紅穿紫,用眼波勾人。
坐進雅間裡,看牆上大喇喇掛著活色生香的避火圖,她突然發現這不是個正經地方!
陳家小姐點了房中的香料,坐得和她挨著腰,捧上玉液酒,“璃璃,來嚐嚐。”
臉幾乎要貼在她臉上。
薑衣璃頭皮發麻,使勁往桌邊靠,早知道不讓翠微走,她接過,側身躲避。
看見了桌上攤開的閒書,昏黃的紙頁上用精細的筆觸描繪著兩具裸體,白花花的兩個姑娘摟抱依偎,欲說還休。
救命,她以為陳家小姐是在跟她逗趣,原來真的喜歡女人!
“哦,那就是我愛看的閒書。”陳小姐輕抬下巴,端著杯香茶,輕笑著問,“璃璃愛看什麼書?”
薑衣璃哪裡還說得出話。
她隻想趕緊逃離這個地方,她手扶在案腳,臀抬了一下又沾地,驚惶錯愕地偏頭過頭,臉色微白,“我為何,動不了了?”
陳家小姐眉眼彎彎,“我在房裡燒了一點催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