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起來不會欺負你
羅漢榻貼靠後窗,東擺花瓶,西置銅鏡,薑衣璃和謝矜臣中間放著一張小小的茶案,她心不在焉去端茶,摸到了男人微涼的指骨。
不約而同端住同一杯茶。
她收回手。
這時,屋中的喜嬤嬤出聲,“清寧侯府的三姑娘,王太傅家的五姑娘……等八位姑娘請先回吧,焦嬤嬤,備上厚禮安排各位回府。”
王氏派焦嬤嬤來,焦嬤嬤進屋就被搶了話語權。
被點中名字的姑娘麵麵相覷,“因何?”“我等剛進樓中…”“不知犯了何錯?”
薑衣璃也偏過頭,眼睛瞟向右側,古怪不解。
謝矜臣端起茶,情意綿綿地喂到她唇邊,她渴得厲害低頭抿了一口。喜嬤嬤說,“各位姑娘無甚錯處,隻是剛從算命先生處合過庚帖,幾位的生辰八字和我們女主子犯衝。”
“噗!咳咳…”
這一聲猛咳使得堂中姑娘驀然抬頭,原來這屏風後還藏著個姑娘!
薑衣璃嘴裡嗆出水,用手捂下巴。謝矜臣居然拿她的八字跟這些姑娘走合婚的流程?!
“慢點。”謝矜臣一手移開茶杯,一手拿帕子給她擦嘴。
屏風之外的姑娘們聽著溫言軟語都愕然失神,不敢想象高台之上的謝世子,清冷似雪,人神莫近的謝世子也會這樣低頭伺候人嗎?
八個人離開後,屋中還剩二十四位,被喜嬤嬤請去彆間,接下來一對一相看。
屏風後羅漢榻上,薑衣璃老實本分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音。
屏風前的粉裳女子執扇侷促而坐,丫鬟侍立身後。
謝矜臣的第一句話是,“本官有一妾室。”
薑衣璃瞠目,她真冇見過這樣相看的。
堂中的姑娘分為三類,第一類唯唯諾諾如李姑娘,第二類氣度高揚如賀姑娘,第三類坦蕩新奇如陳姑娘。
李姑娘:“聽說過一些。…謝世子良金美玉,仰慕者繁多,納幾個妾室…也是應當。”她顫聲道,“願與…妹妹友善共處。”
賀姑娘:“謝世子的女眷上戰場之事,大街小巷,滿京皆知。”
“祖父自幼教導,大家族裡,容得下一兩個行差踏錯,方顯寬宏。隻是一個妾室,臣女不放在眼裡。”
陳姑娘笑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世子惜花,臣女亦是。誰捨得為難一個美人呢?”
謝家乃百年第一世家,風頭無兩,今日凡來相看,不管心底作何想,麵子上哪怕是裝都能笑著容納他的妾室。
焦嬤嬤見他荒唐,趕忙拉回正道,她們都在屏風外,她笑問,“姑娘讀過什麼書?”
李姑娘:“隻讀過《女戒》《女則》。”其他的也讀過,但隻說這兩樣。
賀姑娘:“草草讀過《鶡冠子》《鬱離子》《弘明集》《酉陽雜俎》,兼及《汲塚周書》《流沙墜簡》,雜覽而已,不值一哂。”
陳家姑娘道:“讓嬤嬤見怪,臣女不愛經史子集,唯愛閒書,就不說來讓您取笑了。”
接著,謝矜臣提了第二個問題。
“不敬茶,不跪安,不侍奉湯藥,更不會曲意討好主母。爾如何看?”
李姑娘囁嚅:“妹妹若伺候世子辛苦,晨起困難,臣女當推遲請安時辰。若實在…那便……去了繁文縟節,也省得溽暑凜冬…吃苦受罪。”
賀姑娘咬牙,“祖父自幼教導臣女,禮者,天地之序。妾者,房闈之末。正席不假側階,晨昏定省,惟主母是瞻。尊卑是重中之重,妾室怎能不跪主母?”
“她身子弱,風吹就倒,一年四季都不能跪,你待如何?”謝矜臣微微挑眉。
他慢條斯理地剝一顆葡萄,雪白的指尖將晶瑩果肉塞進趴在桌子上睡覺的姑娘嘴裡,食指也抵進去。
薑衣璃被吵醒。
她嗔他一眼,還以為結束了。
外頭賀姑娘字字講規矩:“禮箴說,妾以婢進,恩由主施,製不可逾。世子將其寵溺到如此地步,就不怕…”寵妾滅妻是失大德她不敢言,隱晦改口,“若您不懼風言風語,臣女嫁進國公府後,定會給妹妹這份麵子,免她跪禮。”她假惺惺地說。
謝矜臣發出一聲冷笑。
賀姑娘噤聲,不知何處招惹,做小伏低跪下,嗓音裡含著驚懼,“世子息怒。”
她隻是想等嫁進去後再花心思磋磨,目前且讓讓那風頭正盛的妾室。難不成謝世子會讀心?
黑色皂靴踩在羅漢榻下方,謝矜臣乏味地站起,周身冷意森森,輕蔑冷嗤,“本官最厭惡口蜜腹劍,陽奉陰違之人,當麵說一套,背後做一套,令人不齒。”
他睇嬤嬤,命將賀姑娘請出去,雖隻短暫相處,但已見其佛口蛇心之性情,和董舒華乃同流之人。
絲綢屏風相隔,賀姑娘跪在地上,肩膀瑟瑟發抖。
焦嬤嬤原本最滿意這賀姑娘,眼看著被請出去,堂中暫時空落,她歎道,“那大公子您屬意哪一位?”
論端莊嫻雅,她瞧著冇有比賀姑娘更合王氏眼緣的。
謝矜臣重新走回羅漢榻右側坐下,時下以左為尊,薑衣璃好像不懂,進來就坐了左邊,他並不在意。
修長潔淨的手拈了一顆葡萄剝皮,餵給她。
“李家姑娘如何?”
薑衣璃含著葡萄囫圇吞了,嚥下去,“為何選她?”
那位是第一個進來的姑娘,薑衣璃印象深刻,她說話聲音很低,連動作都透露著唯唯諾諾。
謝矜臣握住她細白的手指,緩聲說,“她看起來不會欺負你。”
據他觀察,李太師家的這位三姑娘性子懦弱,口齒不利,斷不是作威作福之人。
薑衣璃眼裡含著不解反問,“所以,您把她娶回來讓我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