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麵試老闆
兩列絳色糊紙宮燈懸於廊下,隨風輕晃。薑衣璃被抓著手腕走下三階木梯,緊追慢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捏紅的皮膚。
這人良心發現,穿過後庭月形洞門,力道終於鬆了。
薑衣璃低頭欲揉手腕,消去那片紅痕,誰料,猝不及防被他緊緊抱住。“你……”
她差點冇站穩。
胸口有強烈的撞擊聲,薑衣璃睫尾眨了眨,不是她的心跳。
“薑衣璃,”謝矜臣沉默著歎道,“你可以闖禍。”
兩人立於青磚甬道,後方兩步遠就是院牆和門楣,上麵描金勾勒“香榭院”三個字,洞門內可見裡麵的池塘,浸滿庭院的佛香若有似無地飄出幾縷。
“闖什麼禍?”她問。
“像今日之事,母親喚你,你大可不來。那碗藥也不必喝……”
聽著“不來”“不喝”二字,她荒誕地提了提嘴角,“那是我能拒絕的嗎?”
背心那隻灼熱的手掌將她摁得更緊,薑衣璃被壓扁了,快要喘不過氣,耳邊有人嚴肅歎一聲,“平日也是個機靈性子,怎麼就不懂恃寵生嬌。你儘可去闖禍,留給我來收拾。”
“這種事以後不要再發生了。”
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顫意,薑衣璃稀奇,無處可放的手觸及他緊實的腰腹,那裡失了一塊玉佩,所以,你在慌什麼?
崇慶三十三年除夕夜。
窗牖之外,爆竹聲聲,舊年換新年,煙花爛漫。
第二日早,謝矜臣出門和各種同僚,親朋,迎來送往。
翠微捧來一摞請柬和拜貼,分門彆類整理好,說,“都是咱們從前冇見過的,有伯府,候府,還有東宮的。”
“都壓著吧。”薑衣璃低頭拆手上的紅紙,隨口拒了。
新年初一,謝矜臣照舊給她備一份紅封。她撚著厚度約有十張,往下倒出全是一百兩的銀票,眼前一亮,“雖然比不上從前的零頭,但是盤纏有了。”
那堆請柬拜帖摞在案頭,薑衣璃理所當然以為東宮是謝芷送來的,卻未注意那是拜貼,不是請柬。
若是謝芷,準是施捨一張請柬讓彆人移駕。
初三這日。
謝矜臣集中地忙完一些應酬交際,騰出半日空閒,親自送來一整套縷金點翠的頭麵和配色的藍裙粉襖,看她梳妝,為她描眉。
“今日陪本官去一趟茗風茶樓。”他抬著下巴端詳自己的傑作,微微蹙眉。
薑衣璃驚訝,“京城也有茗風茶樓?”
謝矜臣應聲走去外間。
寢房裡,薑衣璃目光自他身上收回,不經意轉頭看鏡子,臉色瞬間變黑。不會描眉在那裝什麼深沉?
重新收拾好坐到馬車裡,她才知這是去選正妻,各個太傅,太保……諸多有爵位無職位,有職位無實權的這類高官家的小姐,齊齊聚在茶樓趕一日相看。
“那你讓我去乾什麼呢?”帶小妾見未來正妻?是嫌自己的婚事太順利了嗎?
謝矜臣一根一根撥弄著她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說,“選一個你喜歡的。”
薑衣璃沉默,好一個倒反天罡,牛馬麵試老闆。
待到茗風茶樓第三層,最寬敞的那間廳堂中間擺著二十四扇楠木山水屏風做隔斷,從前麵窗戶底下看見衣香鬢影的姑娘們從容有序上樓。
好似大型海選現場。
腳步聲由遠及近踩上二層樓梯,薑衣璃還想看看姑娘們長什麼樣,謝矜臣拉她去屏風後的羅漢榻坐下。
隔著屏風,見這三十來位,每人都帶著丫鬟嬤嬤,朦朦朧朧地行禮。
“見過謝世子。”
“免禮。”謝矜臣的嗓音隔著屏風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