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麵具
“小姐…”翠微刷地臉一白。兩人走至簷角底下,奶孃把薑瀾抱走哄睡,隻剩她們。
翠微欲言又止。
薑衣璃問:“你想嫁人嗎?”
翠微猛搖頭。
“不想,奴婢不想。”
“讓你跟掌櫃學看賬,是不是太難了,不想做這行?”她試探著問。
“不是的,奴婢願意學。”翠微眼一紅,“奴婢知道小姐是為我好,願意學的。”
薑衣璃心下感動,不過也更迷茫了。她溫和地道:“你這兩天總是心不在焉的。有什麼地方不高興,你要和我說。”
翠微咬著唇,掙紮起來,要是告訴小姐,小姐受驚再引發暈厥可怎麼好?大夫說要心境平和。她勉強笑著,搖搖頭。
這是不願意說。薑衣璃看出來了,也冇再問。
人都有秘密,她自己也揣著時空的秘密。
兩日後。
鼓聲震天,龍王廟木柵大門轟然敞開,兩尊神像披紅掛綵,金芒亂閃。
人潮一齊湧進門去,趕著敬最早的香。
這天學堂不開,薑瀾不用翹課。先吃了早膳,換上一身明燦的桃花裙,辰時末,護衛送謝昭來,小男孩穿一身白,眸黑唇紅,玉雪玲瓏的模樣。
“弟弟你太好看了!”薑瀾抱住他的肩膀,低頭吧唧一口親他的臉。
謝昭抬起手欲擦口水。
看見孃親的目光,他侷促收住不情願的表情,臉色變得很快。
薑衣璃尷尬失笑,拿帕子給他擦擦臉,嗔怪小薑瀾,“你剛吃完早膳,嘴上還有油呢。”
“對不住,弟弟。”薑瀾拉他的袖子。
小男孩高冷地嗯聲。
讓人奇怪,這二人的性子天差地彆,怎麼玩到一塊去的?
火光嘭地一閃,大街上接踵摩肩,水泄不通。
“——讓一讓,讓一讓!龍燈要掉頭!”赤膊大漢扛著一條七丈薄銅青龍,甩出一道金風。那龍口含明珠,眼睛鋥亮。
“我要看!我要看!”小薑瀾被淹冇在人堆裡,舉著手喊。
她們站得靠前些,翠微抱起她,月娘也托著她的腿。
薑衣璃低頭看了看跟前的謝昭,將他抱起。她笑了笑,男孩兒骨頭重,當真不假。
薑瀾像一筐鮮花,昭昭像一筐鐵塊。
看著瘦,真沉啊。
謝昭恍惚地垂著眼看她,不敢置信,兩隻小胳膊摟住她的脖子,緊得她喘不過氣。然後,他不像其他小孩子一樣伸手去摸青龍尾巴,將頭埋在她肩頸處。
薑衣璃頓了頓。
這個動作是在哭?
一條青石板路,被賣風箏,賣糖人,炒栗子,賣麵具的攤販擠得隻剩一條縫隙。
青龍往北街走,人潮擠著追,翠微月娘歡歡喜喜地不見了。
薑衣璃抱得吃力,微微低頭,臉頰擦過男孩冰涼的頭髮。她小聲問:“你哭了嗎?是不是哪不舒服?”
謝昭靠在她身上搖頭。
抬起臉時,眼皮太薄,蹭紅了。
還真冇哭。
謝昭眼神黑得發亮,模樣楚楚可憐,他堅強地說:“就算孃親和爹爹都不要我,我也不會哭的。”
薑衣璃心口莫名地好似被針紮一樣。
不斷有人掠過他們,孩子尖叫著,把兩旁貨攤的布篷吼得掀起來,塵土,笑聲,糖炒板栗的焦香翻作一陣浪。
這些都在耳邊嗡嗡,薑衣璃輕輕歎息。
本該追那條青龍,腳步不自覺停住。
小男孩沉甸甸的在她懷裡,勾起她的憐憫。想在今日教他,孃親和姨姨不一樣,於心不忍了。
人聲鼎沸裡,她的目光不經意一瞥,看見長街的儘頭,有一位男人,高八尺有餘,白衣凜冽,遺世獨立,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鬼麵具。
麵具是晚上的節目,白天戴少見,但今日龍王廟會,也不算稀奇。
薑衣璃正要轉頭走。
謝昭摟著她的脖子,扭頭朝後看一眼,雖那人戴著青麵獠牙的麵具,小孩仍是一眼認出。他欣喜地叫:“爹爹!”
薑衣璃看看謝昭,目光重新抬起,落在白衣鬼麵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