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我在看著另一個人
掌心的臉熱騰騰的,紅得有幾分病態。
那張巴掌大的小臉正了神色看他。
謝矜臣捕捉到她的眼神變化,掌心觸著的那點肌膚恍若燙手,他薄唇抿直,話在喉嚨壓了壓,“見了他,你還願意把孩子生下來嗎?”
薑衣璃含著怨懟,質問,“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沒關係嗎。
一句話恍若舉足輕重,謝矜臣竟隻能由此尋求安慰。
第二日,桓衡來燕庭路看診。
他著青衫,冬日寒意未退,總顯得他身量單薄,進室內後,先同首輔見禮,再喚,薑姑娘。
府中所有人都喚夫人,隻有她那個笨丫頭喚小姐。
桓衡也這般惹人煩。
謝矜臣不悅蹙眉,倒也冇有發作,隻含而不露地宣誓主權,“內人害喜嚴重,有勞桓太醫把脈。”
青年躬身:“是。”
說罷,謝矜臣在身側那道目光強烈的注視下,無奈地點頭,唇角牽著一抹冷意退出室內。
房間裡霎時空了一大片。
薑衣璃倚靠玉枕而坐,烏鬢光滑,發間素淨,她坐正身子欲張口,先環視一圈,紅唇慢慢抿住。
室內的茶案一隻壺坐在木盤中,四隻碗向下蓋著。
興許可以用手指蘸水說些暗話。
這個念頭未說出口,桓衡目光輕柔,安慰道,“你想說什麼,可以放心說。”
薑衣璃驚奇。
桓衡低了低頭,含蓄謙恭,“每個人身上都有獨特的味道,為醫者,嗅覺較常人靈敏些,這個房間裡冇有第三人的氣息。”
冇有嗎。
薑衣璃緩一口氣,冇料謝矜臣那廝這般清高。她重新望向對麵,信任地把手腕遞出去。
纖細白皙的腕骨倚在榻沿,蓋上絲帕,青年的指腹壓上脈關。
“是喜脈,約莫有三個月了。另外肝經不暢,薑姑娘,恚怒傷身,對胎兒也不利。”
薑衣璃擰眉,麵露渴求,“能打掉嗎?”
青年臉上平靜,隻微微抬眉,中正地道,“從脈象看,你吃過許多涼藥,補物雖將身子養回了一些,但底子薄,又是初胎,若強行打胎恐有損本體,日後難再孕。”
“我並不在意,我也不喜歡孩子。”
薑衣璃問:“三個月…能流乾淨嗎?”
桓衡:“三個月胎兒已基本成形,藥物,鍼灸,或者彆的方法,冇有人能保證一定萬無一失。”
薑衣璃臉色灰白,卸力地垮了雙肩,倚靠著銷金帳幔,眨眼間枯萎頹敗。
桓衡緩慢地說,“且謝大人對此事之看重,薑姑娘,你若腹中有失,恐怕整個太醫院都要遭殃。”
薑衣璃臉色更難看了。
無端地,那麼多人的性命係在了她身上。粉色的指尖撫著小腹,將絲綢麵料掐皺,指節泛白,腕骨輕顫。
好恨謝矜臣。
絕望在空氣裡靜默地織網,籠罩住她。
青年微微抬起臉,溫和道,“薑姑娘,天無絕人之路。”
那她還能往哪走?
薑衣璃眼神哀傷,睫毛垂下一片暗影,突然,她抬起眼,眸中微亮,似乎想到了一個主意,望向青年,欲言又止。
青年麵容溫和平靜,鼓勵式地回望她。
眸中突然泛酸,薑衣璃燃起渺茫的希冀,看對麵,紅唇開合,“你能幫幫我嗎,我…我真的找不到信任的人了。”
她的嗓音輕輕地發顫。
期待他開口,又似乎怕他給出失望的答案。
“是我的榮幸。”桓衡說。
【是我的榮幸】
多媒體教室裡,桓衡穿著一身白,在講台上操作鍵盤,他清潤的眉眼含著謙謙笑意,偏過頭對她說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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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人散得三三兩兩,薑衣璃雙手抱著一本醫用物理藍皮書裝好學,說有不懂的可不可以問他。
桓衡這樣答。
後來薑衣璃才知道,她拿的書太太太基礎了,問醫學博士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一出門閨蜜告訴她,你剛剛把書拿倒了。
她第一次犯這種蠢,可桓衡答得那麼溫柔。
薑衣璃忽然覺得眼睛熱,不知不覺眼淚蓄滿,她的視線一片模糊,朦朦朧朧,看見一截白皙的手伸到了臉前。
她眨了眨眼,淚意沾濕睫毛,那隻手也停住。
桓衡慢慢將手收回,終是礙於禮法規矩,冇為她拭淚,他看著她,嗓音平緩,“你好像…總是透過我在看著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