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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他一直以為會是像祖母一樣的枯槁，帶著老人家血脈不暢的冰涼。
“遇之，要去街上看燈麼？”她鮮少那麼認真地打扮自己，柳眉彎彎，頰邊紅粉，眼睛星芒一樣亮晶晶的，與以往太不同了。
時逢是他的名，遇之是他的字，這是母親早就為他定下的名字。
彼時的他，根本不知這名字裡藏著母親對與父親這段婚事多少的不甘，還有對她心上的那個男人多少的懷念，隻以為這至少能證明她心裡有他這個兒子。
他記得那一夜。
玉壺光轉，魚龍舞動，街頭巷尾都是歡聲笑語，母親牽著他的手穿過熙攘人群，卻在他最幸福的時候突然鬆開。
“遇之。”她俯身整理他的衣襟，聲音輕柔：“對不起，阿孃要走了。”
他甚至來不及哭喊，她便已決絕轉身，躍下橋畔早已停泊許久的一條小舟。
撐船的男人穿過人影幢幢看了他一眼，目光裡似乎充滿憐憫。
可笑，誘拐良家婦私奔的狗男人，竟敢對他投注這樣的眼神。
他看著母親笑吟吟藏入烏篷之中，第一次萌生出那麼強烈的恨意。
母親利用他，欺騙他，背叛他，將他視若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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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平郡王府和長平肅王府的婚事，是高祖皇帝親自賜的婚，父親顧圖南和母親李瑤各自心有所屬，迫於皇室指婚，勉強成了親，卻鬨出這等醜事，自然要極力壓下，否則無法維護皇帝顏麵。
他的外祖父長平肅王李塘自知理虧，開始默許父親納妾，也默許王府對母親的人身控製。
於是，母親再也冇有見過王府外的天地。
後來不知是長久不見天日太過絕望，還是那些妾氏蓄意挑釁讓她崩潰，她毫無徵兆地瘋了。
每日除了咒罵父親之外，便是哭天喊地，喚著孟郎。
他去看她時，她總是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將所有要靠近她的人當成洪水猛獸，連府裡最精悍的僕婦都不敢近她的身。
可這樣瘋瘋癲癲的一個女人，卻還會因為憶起那負心郎，露出那種青春少艾時纔會有的、青澀的、甜蜜的、明亮的溫柔笑意。
她會如獲至寶般抱著她那張形製破舊的琴，隨手彈出幾個音節，也深深蘊藏著綿綿情意。
那是父親不曾擁有的，也是他永無法擁有的美妙琴音。
他對她那日滿含算計的溫柔耿耿於懷，她卻根本對他冇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滿心滿意，全是對那個狗男人的思念。
他嫉妒得發瘋，衝著她大喊：“你的孟郎拋棄了你，你們再也不會有機會在一起了，永遠都不會！”
說完狠話，他頭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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