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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鬆雲居中
第140章
鬆雲居中，歷經失火重修的院落佈局依舊，一花一木都比照從前，冇有半分殊異。
懸山頂上覆著青瓦，簷下竹簾半卷，抄手迴廊蜿蜒圈起花園裡的小橋流水，東廂窗前種著一爿竹，窗外竹影蕭索映襯著房中一派明燭暖閣。
顧時逢坐在空無一物的梳妝檯前，看著寒風中颯颯作響的幾叢綠竹，目光闃寂。
燭芯發出嗶剝輕響，他忽然回神，抬眼看向垂手侍立的青冥：“說吧。”
“十二月一日，陸娘子為一南方鄉貢安排住宿，見麵時不曾易裝，兩人相談甚歡，應是舊識。”
“三日，裴五郎佩戴渥飾齋新出的波斯寶石蹀躞帶出遊，引得京中權貴子弟紛紛效仿，渥飾齋新品價翻幾成仍在瞬間售罄，陸娘子事後單獨請裴五郎到平康坊飲酒，宵禁方歸。”
“四日，陸娘子出入東市探貨，與波斯商人、牙人攀談多時，後以重金進貨百匣，閉市前在市署辦完了貨物交割。”
他指節輕叩紫檀案幾，唇角不經意揚起一抹玩味笑意。
陸家這個女兒，有意思得很，女扮男裝混跡商道，偽造身份投機謀利，連五郎都被甘為她牟利的爪牙，被她牽著鼻子使喚，還跟今年計程車子扯上關係，倒不知她究竟在圖謀些什麼。
無論哪朝哪代，皇親貴胄，高官權臣，大多鑽研享樂，利用一切職務之便中飽私囊。
他本來以為陸三娘化名從商是陸家授意，讓青冥跟了她兩個月，卻發現並非如此。
陸三娘女扮男裝，買假公驗，每日躲躲藏藏，正是害怕被陸家知曉自己在外行商，就連與之最為親密的兄長陸硯修，也不知自己的妹妹每日混跡東西兩市做的是什麼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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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搖首：“據我所知，除陸二郎外，陸家其餘人對陸娘子並不上心，甚至近乎漠視。”
顧時逢眉頭一壓：“她生母也是如此？”
“據說李氏懷陸娘子時受驚小產，之後身體一直不好，府裡大小事漸漸都撒開手，交到孟姨娘手中，她自己則虔心向佛，大半時光都耗在佛堂，性子亦越發淡薄，待誰都是冷漠疏離，對女兒亦是如此。”青冥說到這裡忍不住嘟囔，“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兒，做母親的竟半點不疼，哪有這樣的母......”
話未說完，他立即懊惱噤聲：“屬下失言，請世子責罰。”
窗外天色已暗，廊下逐漸上燈，竹枝之下，透出點點光亮。
“汪！”後院的犬耳力極靈，院中一有人走動，便會立即出聲吠叫。
“泥點子別叫嚷，別吵著世子......”周叔的聲音隨之響起，而後整個院落又重新陷入寂靜。
顧時逢看著搖搖晃晃的燈籠：“無妨。”
心狠的母親多的是，他的母親壽陽郡主不就是一個擺在眼前的例子麼。
他印象中的母親，每日苦大仇深，生下他後就不管不顧，若非祖母看他可憐接到身邊照料，他隻怕連童年的一絲溫暖都不曾擁有。
他漸漸長大，漸漸奢望母親的愛撫，渴望一句噓寒問暖的叮囑，或是一個擔憂牽掛的眼神，但這些，是他永遠都不能輕易從母親那裡得到的珍物。
要得到它們，須得付出高昂的代價。
譬如永遠地失去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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