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比昨日淡了些,暖棚的竹簾剛掀開一角,阿樂就聽見海邊傳來“嗚嗚”的輕響,像海浪拂過礁石的低吟。他拎著畫冊跑出屋,正撞見阿海舉著個螺旋紋海螺吹得興起,哨聲清越又帶點綿長,驚得簷下的麻雀撲棱棱飛起。“阿樂快來!退潮後沙灘上全是小海螺,挑厚實的纔好做哨子!”
暖棚裡早已熱鬨起來。張嬸正蹲在石槽邊處理海蟶,剛從沙裡挖出來的海蟶帶著細沙,在清水中吐著泡泡,殼麵泛著青褐的光澤;囡囡趴在竹籃旁,把撿來的海螺按花紋分類,圓胖的虎斑螺、細長的錐螺、帶白紋的花螺堆了滿滿一筐,她捏起個拳頭大的海螺貼在耳邊:“裡麵有海浪的聲音!”小石頭舉著小鐵錘,正對著塊磨平的鵝卵石比劃:“阿海哥說要在海螺底鑽孔,我來幫忙墊著!”阿溪則找出細砂紙和棉線,旁邊擺著剪好的彩布條:“鑽完孔打磨光滑,繫上彩條纔好看。”
阿海領著大家往沙灘走,晨露打濕的沙麵軟乎乎的,踩上去留下淺淺的腳印。“找海螺要往潮溝邊去,那裡的海螺殼厚,吹出來的聲音亮!”他彎腰撿起一個帶深褐螺旋紋的海螺,殼口邊緣光滑無缺口,“像這樣的,冇有裂縫、殼壁厚實才管用。”阿樂眼尖,在一塊礁石下發現一簇紮堆的小海螺,有的才指甲蓋大,有的卻已有掌心寬,他挑了個殼麵帶銀白細紋的,掂在手裡沉甸甸的:“這個肯定能吹出聲!”囡囡則偏愛小巧的花螺,撿了滿滿一兜,說要做一串哨子掛在脖子上;小石頭乾脆趴在沙裡,扒開濕沙找“最大的海螺王”,結果挖出個圓滾滾的寄居蟹,嚇得他蹦起來,引得眾人笑個不停。
回到暖棚,阿海先教大家處理海螺:“先用粗砂紙把海螺殼口磨平整,不然吹的時候硌嘴;再用細鑽在殼底鑽個小孔,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不然哨聲會啞。”他握著細鑽,對著自己選的大螺殼輕輕轉動,細沙簌簌往下掉,很快就鑽好了一個勻稱的小孔。阿樂學著他的樣子,先用砂紙慢慢打磨殼口,指尖蹭得有些發燙,再小心翼翼地用細鑽鑽孔,生怕把殼鑽裂。囡囡力氣小,阿溪便幫她扶著海螺,兩人合作著鑽好孔,再用細砂紙把殼麵磨得光溜溜的,映出淡淡的光影。
“給哨子繫上彩條吧!”阿溪拿出紅、藍、黃三色布條,剪成細長的條,和棉線纏在一起。囡囡給每個小哨子都繫上不同顏色的彩條,掛在貝殼燈的掛鉤上,風一吹,彩條翻飛,海螺哨子輕輕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和之前的貝殼串相映成趣。小石頭的大螺殼哨子繫了根粗麻繩,他掛在脖子上,一吹就是“嗚嗚”的粗聲,像老漁船的汽笛,引得大家都來搶著吹,暖棚裡滿是清越的哨聲,混著海風的氣息,飄出老遠。
這邊海螺哨子剛做好,張嬸的海蟶燉豆腐已燉出了鮮味。她先把海蟶焯水,殼一開口就撈出來,剝出嫩白的蟶肉,切成小段;又把嫩豆腐切成方塊,在沸水裡焯了一下去豆腥;香菇泡發後切片,生薑切成細絲。陶鍋裡倒上清水,放入豆腐、香菇和薑絲,大火煮開後轉小火慢燉,待豆腐吸飽湯汁變得鬆軟,再放進蟶肉,撒上少許鹽和白鬍椒粉,最後撒一把蔥花:“海蟶鮮,豆腐嫩,要小火慢燉纔不柴,湯才清亮。”
掀開鍋蓋的瞬間,鮮潤的香氣撲麵而來——蟶肉的清甜混著豆腐的豆香,還有香菇的菌香,湯汁清亮透亮,豆腐浮在湯裡,像白玉塊,蟶肉泛著淡淡的粉色,蔥花的翠綠點綴其間,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林先生走進暖棚,聞著香氣,看著掛在棚架上的海螺哨子,笑著提筆寫道:“海螺製哨吹海韻,海蟶燉豆潤秋腸;清歡不必尋遠道,煙火棚間自悠長。”
大家圍坐在石桌旁,每人捧著一碗海蟶燉豆腐。阿樂舀起一塊豆腐,入口即化,豆香裡浸滿了蟶肉的鮮甜;蟶肉脆嫩彈牙,冇有一絲腥味,隻餘純粹的鮮;湯汁喝一口,溫潤爽口,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人心裡舒坦。小石頭一邊吹著海螺哨子,一邊喝著湯,哨聲時高時低,和大家的笑聲混在一起;囡囡把小哨子掛在貝殼燈旁,看著彩條飄動,嘴裡含著蟶肉,含糊地說:“下次咱們用海螺殼做小勺子,喝湯肯定更香!”
阿樂掏出畫冊,筆尖不停:先畫沙灘上撿海螺的眾人,沙地裡的寄居蟹、潮溝邊的海螺簇都細細描上;再畫暖棚裡製作海螺哨子的場景,阿海鑽孔、阿溪係彩條、囡囡分類海螺的模樣栩栩如生;最後畫石桌上冒著熱氣的海蟶燉豆腐,清亮的湯汁、嫩白的豆腐、粉色的蟶肉,旁邊註上:“撿海螺(潮溝邊找殼厚無裂者);製哨子(磨平殼口→鑽底孔→打磨→係彩條);張嬸做海蟶燉豆腐(海蟶焯水取肉,豆腐+香菇+薑絲慢燉,最後放蟶肉煮5分鐘)。”
夕陽西下時,暖棚裡的海螺哨子還在微風中輕輕作響,海蟶燉豆腐的鮮潤香氣混著珊瑚的清潤,久久不散。阿海指著遠處的灘塗:“明天退大潮,咱們去挖花蛤,還能撿些小扇貝,做扇貝粉絲煲!”張嬸則把剩下的蟶肉湯裝進陶瓶,遞給阿樂:“給阿爺帶去,這湯潤喉,秋天喝正好。”
阿樂拎著陶瓶、抱著畫冊往家走,脖子上還掛著自己做的海螺哨子,吹一口,清越的哨聲隨著晚風飄向海邊。畫冊上的海螺、彩條、燉豆腐,還有大家的笑臉,都浸著滿滿的煙火氣。他摸了摸哨子光滑的殼麵,心裡盼著明天的灘塗之行——花蛤的肥嫩、扇貝的鮮甜,定能讓暖棚的煙火氣更濃,讓這些海邊的日子,愈發溫潤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