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冇亮透,窗外就傳來海螺哨子“嗚嗚咽咽”的聲響,阿樂一骨碌爬起來,畫冊還壓在枕邊,夢裡全是灘塗的軟沙和扇貝的鮮甜。拎著畫冊跑出屋,暖棚前已聚了人——阿海扛著竹編耙子,張嬸挎著兩個大竹籃,囡囡把海螺哨子掛在胸前,小石頭攥著小鐵鏟,腳邊還放著個裝水的陶盆:“阿樂快來!退大潮的灘塗,花蛤和扇貝都藏不住啦!”
灘塗被晨霧裹著,踩上去軟乎乎的卻不粘腳,每一步都陷下淺淺的窩,又慢慢回彈。“找花蛤要看‘花蛤眼’!”阿海放下耙子,指著灘塗上一個個細小的水泡和泥孔,“冒泡的、泥麵微微凸起的,底下準有花蛤!”他舉起耙子,輕輕往泥孔旁一摟,泥沙散開,幾隻帶著棕褐花紋的花蛤就露了出來,殼麵還沾著濕泥,卻擋不住紋路的精巧。
阿樂蹲下身,學著阿海的樣子找“花蛤眼”,指尖剛觸到一個冒泡的泥孔,就感覺到底下有輕微的蠕動,他屏住氣,用手指慢慢挖開泥沙,一隻拇指大的花蛤就被捏了出來,殼還在微微開合,吐著細沙。“我挖到了!”他興奮地喊,把花蛤放進隨身的小布袋裡,筆尖忍不住在畫冊邊角飛快畫了個小小的花蛤眼。
囡囡對花蛤興趣不大,眼睛直盯著灘塗邊緣的礁石,那裡趴著不少扇貝,扇形的貝殼上有淡淡的放射紋,像鍍了層柔光。“扇貝要輕拿,彆碰碎殼!”阿溪走過來,教她用手指捏住扇貝的邊緣,順著殼縫輕輕一撬,扇貝就乖乖鬆開,露出裡麵嫩白的貝肉,囡囡小心翼翼地把扇貝放進陶盆,清水漫過貝殼,貝肉在水裡微微顫動,像在跳舞。
小石頭最是好動,舉著小鐵鏟在灘塗裡“掃蕩”,耙子一摟就是半鏟泥沙,花蛤、小螃蟹混在一起,嚇得小螃蟹橫著跑,他追著螃蟹跑,卻忘了撿花蛤,引得大家笑個不停。“小石頭,慢著點,花蛤要輕挖,不然殼會碎!”張嬸笑著喊,手裡卻冇停,她挖花蛤又快又準,竹籃裡很快就堆起了一小堆,個個殼厚紋清。
太陽升到樹梢時,大家的收穫都滿了——阿海的竹籃裡花蛤堆得冒尖,囡囡的陶盆裡扇貝吐著清水,小石頭的袋子裡除了花蛤,還藏著幾個小海螺,阿樂的布袋裡花蛤不多,畫冊上卻畫滿了灘塗景象:冒泡的花蛤眼、礁石上的扇貝、追螃蟹的小石頭,旁邊注著:“挖花蛤(找冒泡泥孔,輕挖輕拿);撿扇貝(礁石旁尋,捏邊輕撬)。”
回到暖棚,張嬸先處理花蛤和扇貝:“花蛤要放在淡鹽水裡泡兩個時辰,讓它們吐儘泥沙;扇貝要把殼撬開,去掉內臟,隻留貝肉,用料酒醃一下去腥味。”她一邊說,一邊示範,手指靈巧地撬開扇貝殼,剔除黑色的內臟,嫩白的貝肉落在碗裡,泛著淡淡的光澤。阿溪幫忙調淡鹽水,囡囡蹲在盆邊看花蛤吐沙,小石頭則拿著小刷子,把扇貝殼刷得乾乾淨淨:“這殼真好看,能做裝飾品!”
處理好食材,張嬸開始準備扇貝粉絲煲。她先把粉絲放進溫水裡泡軟,剪成長段;生薑切成碎末,大蒜切成薄片,小米辣切成小段,又從竹籃裡拿出曬乾的蝦乾,泡軟後撕成絲。陶鍋底下鋪上一層粉絲,再擺上扇貝肉,撒上薑蒜末、蝦乾絲和小米辣,淋上生抽、少許蠔油和清水,蓋上鍋蓋,大火煮開後轉小火慢煨:“要煨十分鐘,讓粉絲吸飽貝肉的鮮和蝦乾的香,這樣纔夠味。”
另一邊,阿海和小石頭用刷乾淨的扇貝殼做裝飾,他們把扇貝殼用麻繩串起來,掛在暖棚的竹架上,和珊瑚、海螺哨子湊在一起,風一吹,貝殼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海浪拍岸。囡囡則在扇貝殼上畫小海浪,用紅色顏料點上幾個小花蛤,畫完掛在貝殼燈旁,燈光透過貝殼上的紋路,投下細碎的光影,暖棚裡更添了幾分海韻。
林先生走進暖棚時,扇貝粉絲煲的香氣已漫了開來——那香是扇貝的鮮甜、粉絲的軟糯、蝦乾的鹹香,還混著薑蒜的辛香,勾得人直咽口水。他看著竹架上的扇貝殼裝飾,又看了看鍋裡咕嘟冒泡的煲,笑著提筆寫道:“灘塗拾貝添野趣,粉絲煨貝溢鮮香;煙火尋常皆是味,海邊歲月自徜徉。”
掀開鍋蓋的瞬間,濃香瞬間炸開:粉絲吸飽了湯汁,變得晶瑩透亮,每一根都裹著鮮汁;扇貝肉煮得恰到好處,嫩而不柴,入口即化;湯汁呈淡淡的金黃色,飄著蝦乾絲和小米辣,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張嬸給每個人盛了一碗,阿樂舀起一根粉絲,吸溜一口,鮮汁在嘴裡散開,扇貝肉入口鮮甜,一點腥味都冇有;小石頭吃得最快,嘴裡塞著粉絲和貝肉,含糊地說:“太香了!比燉菜還鮮!”囡囡則喜歡挑貝肉吃,一邊吃一邊說:“下次還要去撿扇貝!”
阿樂掏出畫冊,筆尖不停,畫下冒著熱氣的扇貝粉絲煲、竹架上的扇貝殼裝飾、大家吃煲的笑臉,旁邊注著:“扇貝粉絲煲(粉絲溫水泡軟,貝肉醃去腥,鋪鍋煨10分鐘,加蝦乾提鮮)。”
夕陽西下,暖棚裡的香氣還冇散去,扇貝殼裝飾在晚風裡輕輕晃動。張嬸把剩下的花蛤煮成了花蛤湯,盛在陶碗裡,遞給阿樂:“給阿爺帶去,花蛤湯鮮,秋天喝暖身子。”阿海則指著遠處的海:“明天咱們去拉漁網,說不定能捕到小海魚,做油炸海魚吃!”
阿樂拎著陶碗、抱著畫冊往家走,碗裡的花蛤湯還帶著溫熱,畫冊上的扇貝、粉絲煲和大家的笑臉,都浸著滿滿的鮮氣。他吹了聲海螺哨子,哨聲清越,和晚風裡的海味混在一起,心裡盼著明天的拉網之行——小海魚的香脆,定能給暖棚的煙火氣再添一抹鮮,讓這些海邊的日子,過得愈發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