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港的晨霧剛被海風揉散,碼頭就傳來熟悉的號子聲——往來融境坪的商隊船,正緩緩靠岸。阿海和阿溪揣著剛撿的貝殼,蹲在碼頭的礁石上,目光緊緊盯著船舷,自從上次托商隊帶了藤苗去融境坪,他們便日日盼著訊息。
“快看,王掌櫃在揮手!”阿溪扯了扯阿海的衣袖,指著船頭那個熟悉的身影。阿海立刻跳起來,拉著阿溪往碼頭跑,腳下的貝殼碎渣硌得腳底板發癢,卻半點冇放慢腳步。
王掌櫃剛踏上碼頭,就笑著朝他們招手,手裡舉著個青竹竹筒:“阿海、阿溪,融境坪的阿樂托我給你們帶信來啦!”
“信?是藤苗的訊息嗎?”阿海一把接過竹筒,指尖摸著蠟封的封口,激動得手心冒汗。阿溪湊過來,鼻尖頂著竹筒,彷彿能聞到融境坪的草木香。兩人找了塊乾淨的礁石坐下,阿海小心翼翼地剝開蠟封,抽出裡麵的宣紙——剛展開,就看到末尾那幅稚嫩的畫,眼睛瞬間亮了。
“是藤苗的小窩!”阿溪指著畫裡赭石色的藤架,還有飄著的彩色布條,聲音裡滿是驚喜,“你看你看,還有舉著糖畫的小人,肯定是阿樂!”
阿海點點頭,目光落在前麵的字跡上,可好多字他不認識,隻好拉著路過的教書先生幫忙念。先生清了清嗓子,輕聲念起信來:“阿海、阿溪,你們好。融境坪的藤苗有暖窩啦,是我們用藤條編的,裡麵鋪了乾草和棉絮,張嬸還拿了舊棉絮,比乾草更暖和……”
隨著先生的聲音,阿海和阿溪彷彿親眼看到了融境坪的藤架——李大叔砍藤條的模樣,囡囡剪綵色布條的身影,還有藤苗舒展開的葉片,在暖窩裡安安穩穩的樣子。聽到“李大叔在做木杆,要搭過冬暖棚,風颳不著,霜打不著”時,阿海攥著信紙的手鬆了鬆,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太好了,藤苗不會冷了。”
“還要等明年我們去,就能看到藤苗開花呢!”阿溪晃著腿,眼睛亮晶晶的,彷彿已經看到了藤架上綴滿花苞的樣子。先生唸完信,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這信裡寫的,全是融境坪人對藤苗的上心,還有阿樂對你們的惦念呢。”
兩人捧著信紙和畫,蹲在礁石上看了一遍又一遍。阿溪忽然想起什麼,拉著阿海的手:“我們也給阿樂回信吧,告訴他琉璃港的事,還有我們很想他!”阿海連連點頭,起身就往村裡跑,要去拿家裡最好的桑皮紙。
路過曬漁網的阿爹時,阿海揚聲喊:“阿爹,融境坪的藤苗有暖窩了,阿樂說等明年開花,讓我們去看!”曬漁網的漁民們聞言,都圍了過來,聽阿海和阿溪講信裡的內容,臉上滿是笑意。
“融境坪的鄉親們有心了,把咱們的藤苗照顧得這麼好。”阿海的阿爹笑著說,從漁網旁拿起幾串曬乾的貝殼串,“把這個給阿樂帶去,當禮物,讓他掛在藤架上,就像琉璃港的海風陪著藤苗一樣。”
村裡的婆婆們也湊過來,有的拿來曬乾的海苔,有的遞上織好的小漁網掛件,都要讓阿海捎給融境坪的小夥伴。阿溪把這些東西小心翼翼地包好,嘴裡唸叨著:“要告訴阿樂,琉璃港的貝殼串會響,像海浪的聲音;還要告訴他,我們每天都在海邊撿漂亮的貝殼,等他來的時候給她。”
阿海坐在自家的門檻上,握著炭筆,在桑皮紙上一筆一劃地寫起來——雖然字跡歪歪扭扭,有的字還畫了小符號代替,卻寫得格外認真:“阿樂,我們收到信了,看到你畫的小窩,好開心。藤苗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阿爹給你帶了貝殼串,婆婆們給你帶了海苔……明年孟秋,我們一定去融境坪,和你一起看藤苗開花。”
寫完,他把貝殼串、海苔和信紙一起塞進竹筒,跑到碼頭交給王掌櫃:“王掌櫃,下次去融境坪,一定要把這個交給阿樂!”王掌櫃笑著應下,把竹筒放進船艙的木箱裡,那裡裝著的,是跨越山海的惦念。
夕陽落在琉璃港的海麵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阿海和阿溪坐在礁石上,望著融境坪的方向,手裡攥著阿樂畫的那張紙。海風拂過,帶著鹹濕的氣息,彷彿在說,明年的藤苗花開,定是一場跨越山海的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