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境坪的晨光剛漫過藤架,阿樂就揣著個布包跑出門,腳步輕快地往小禾的住處去。布包裡裹著他攢了許久的桑皮紙和半截炭筆——昨夜躺在床上時,他滿腦子都是藤架下的彩色小窩,忽然想給琉璃港的阿海和阿溪寫封信,讓他們看看藤苗的“新家”,聽聽融境坪的秋聲。
“小禾姐姐,小禾姐姐!”阿樂踮著腳敲了敲房門,門內很快傳來輕柔的應答聲。小禾剛整理完藤苗養護冊,見他抱著布包氣喘籲籲,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這麼早來,是想看看藤苗嗎?”
“不是,我想寫信!”阿樂把布包往桌上一放,小心翼翼地展開桑皮紙,“給琉璃港的阿海和阿溪,告訴他們藤苗有暖窩了,不會冷啦!”他拿起炭筆,在紙上比劃了半天,卻遲遲落不下筆——“暖窩”的“暖”字他總寫不好,“藤苗”的“藤”字也記不清筆畫。
小禾見狀,取來一支細毛筆和一張宣紙,坐在阿樂身邊:“我教你寫,你說我記,好不好?”阿樂眼睛一亮,用力點頭,湊到桌邊嘰嘰喳喳講起來:“開頭要寫‘阿海、阿溪,你們好’!然後說我們給藤苗做了小窩,是用藤條編的,裡麵鋪了乾草和棉絮,外麵還有彩色布條,風一吹會晃,像小旗子!”
小禾握著筆,筆尖在宣紙上輕輕移動,把阿樂的話逐字記下。阿樂看著紙上工整的字跡,時不時打斷補充:“要寫李大叔幫我們砍藤條,囡囡剪了好多彩色布條,張嬸還拿來了舊棉絮,比乾草更暖和!”他頓了頓,又湊近小禾耳邊:“還要寫藤苗現在不卷葉子了,舒舒服服的,像睡在軟被子裡。”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張嬸抱著一摞曬好的棉絮路過,見屋裡的動靜,笑著探頭:“阿樂在寫信呀?可得跟琉璃港的娃娃們說,咱們把藤苗照顧得好好的,等明年開春,準能長高一截!”話音剛落,李大叔扛著幾根打磨光滑的木杆走過,揚聲補充:“我這木杆是給藤苗搭過冬暖棚用的,等天冷了,就把棚子架起來,風颳不著,霜打不著!”
阿樂連忙拉著小禾的手:“小禾姐姐,把這個也寫上!李大叔在做暖棚,張嬸曬了棉絮,大家都在幫藤苗過冬!”小禾笑著點頭,筆尖流轉,把鄰裡們籌備養護物資的模樣,也悄悄融進了信裡——字裡行間,不僅有藤苗的安穩,更有融境坪人對這份山海情誼的珍視。
待阿樂把想說的話都講完,宣紙已寫滿大半頁。小禾把信遞給阿樂,他捧著信紙,一字一句地念起來,唸到“等明年你們來,就能看到藤苗開花啦”時,嘴角翹得老高。忽然,他想起什麼,拉著小禾的衣角:“我能畫個小窩在信後麵嗎?這樣他們就能看到樣子了!”
“當然可以。”小禾取來顏料,阿樂拿起細筆,蘸了赭石畫藤條小窩的架子,用草綠點染藤苗的葉片,再用粉紅、鵝黃塗出彩色布條,雖然線條稚嫩,卻把藤架下的暖窩畫得活靈活現——小窩旁,還畫了個舉著糖畫的小人,那是他自己,正踮著腳看藤苗。
畫完晾乾,小禾幫阿樂把信紙摺好,裝進一個竹筒裡,用蠟封了口。“鎮上的商隊後天要去琉璃港,托他們帶過去,阿海和阿溪很快就能收到。”阿樂捧著竹筒,像捧著寶貝似的,緊緊抱在懷裡,腳步輕快地往鎮上跑,要親手把竹筒交給商隊掌櫃。
夕陽西下時,阿樂揣著空布包回來,路過藤架,特意繞到每個小窩前看了看——彩色布條在晚風裡輕輕晃,藤苗的葉片透著鮮活的綠。他抬手摸了摸小窩的藤條,小聲說:“阿海、阿溪很快就知道你過得很好啦,等他們收到信,一定會很高興的。”
月光爬上藤架時,阿樂躺在床上,還在想著信裡的內容。他盼著商隊快點出發,盼著琉璃港的小夥伴早點看到信和畫,更盼著明年孟秋,他們來融境坪時,能一起坐在藤架下,看藤苗抽出新枝,聽風吹過彩色布條的聲音——那聲音裡,藏著跨越山海的惦念,也藏著兩份土地間,最純真的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