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境坪的秋陽剛把藤架下的晨霜曬化,阿樂就提著小水壺跑到藤苗旁,挨個檢視那些彩色小窩——昨夜颳了陣西風,他總擔心小窩被吹歪,一大早便來照看。
“阿樂,阿樂!”遠處傳來王掌櫃的吆喝聲,帶著幾分輕快。阿樂回頭,見商隊的馬車停在巷口,王掌櫃手裡舉著個青竹竹筒,正朝他揮手。他心裡“咯噔”一下,手裡的水壺差點脫手,撒腿就往巷口跑——是琉璃港的回信!
“慢點跑,彆摔著!”王掌櫃笑著把竹筒遞過去,“你看,阿海和阿溪給你回信啦,還捎了東西呢。”阿樂雙手接過竹筒,冰涼的竹皮透著海風的氣息,他迫不及待地剝開蠟封,指尖都在微微發抖。
竹筒裡先掉出幾串貝殼串,陽光一照,貝殼泛著珍珠似的光澤,輕輕一晃,發出“叮鈴叮鈴”的脆響,像極了阿樂曾在夢裡聽過的海浪聲。緊接著,一張疊得整齊的桑皮紙掉了出來,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還有幾個畫著小海浪的符號,一看就是阿海的手筆。
“小禾姐姐!快幫我看看信!”阿樂抱著貝殼串和信紙,飛奔到小禾的住處。小禾正整理養護冊,見他跑得滿頭大汗,手裡還攥著帶海腥味的貝殼,笑著迎上來:“這麼著急,是收到琉璃港的信了?”
“嗯嗯!”阿樂把信紙遞過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小禾的嘴。小禾展開信紙,輕聲念起來:“阿樂,我們收到信了,看到你畫的小窩,好開心。藤苗好好的,我們就放心了……阿爹給你帶了貝殼串,婆婆們給你帶了海苔,貝殼串會響,像海浪的聲音……明年孟秋,我們一定去融境坪,和你一起看藤苗開花。”
每念一句,阿樂的嘴角就翹得更高。聽到“貝殼串像海浪聲”時,他舉起手裡的串子晃了晃,脆響伴著笑意落在屋裡:“你聽,真的像海浪!阿海和阿溪肯定每天都在海邊撿貝殼,才攢出這麼好看的串子。”
小禾笑著點頭,目光落在信末那個畫著兩個小人追浪花的塗鴉上:“你看,他們還畫了自己呢,盼著明年和你見麵呢。”阿樂湊過去,指著塗鴉裡舉著貝殼的小人:“這個是阿海,他總愛撿最大的貝殼;這個是阿溪,辮子和囡囡一樣翹。”
正說著,囡囡和小石頭跑了過來,看到阿樂手裡的貝殼串,眼睛都看直了:“哇,好漂亮的串子!是琉璃港來的嗎?”阿樂大方地遞過一串:“你們聽,會響呢,這是阿海阿爹做的,要掛在藤架上。”
幾個孩子捧著貝殼串跑到藤架下,七手八腳地把串子係在藤架的橫杆上。風一吹,貝殼串輕輕搖晃,脆響伴著彩色布條的飄動,藤架下頓時多了幾分海的氣息。阿樂仰著頭,看著貝殼串在陽光下閃光,忽然覺得,琉璃港的海風好像真的吹到了融境坪,吹在了藤苗的葉片上。
張嬸路過,看到藤架上的貝殼串,笑著問:“這是琉璃港的禮物吧?真別緻。”阿樂點頭,舉著信裡提到的海苔:“還有曬乾的海苔呢,阿溪說婆婆們曬了好久。”張嬸接過聞了聞,眼裡滿是暖意:“這跨海捎來的東西,藏著的都是心意啊。”
傍晚時分,鄰裡們乾完活,都聚到藤架下看貝殼串。李大叔摸著剛搭好的暖棚木架,笑著說:“等暖棚搭好,把這些貝殼串掛在棚角,藤苗既能擋風,又能聽著海浪聲長大,多好。”阿樂連忙應著:“還要在暖棚上畫海浪,這樣藤苗就像在琉璃港和融境坪中間長大一樣。”
夜色漸深,阿樂躺在床上,手裡還攥著那封歪扭的信紙。窗外的藤架下,貝殼串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脆響偶爾隨風飄進屋裡。他想著阿海和阿溪在海邊撿貝殼的樣子,想著明年孟秋藤苗開花時,三個孩子坐在藤架下,聽著貝殼串的聲響,看著花苞綻放——那畫麵,比他畫過的任何一幅畫都要鮮活溫暖。
第二天一早,阿樂拿著顏料跑到藤架下,踮著腳在暖棚的木杆上畫起了海浪。淡藍的波浪線順著木杆蜿蜒,和藤架上的貝殼串相映成趣。他一邊畫一邊小聲說:“藤苗,你要好好長,明年開花的時候,阿海和阿溪就來了,我們一起等你來春枝繁葉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