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倫回到琉璃港的第三日,便帶著跨山海藤種子與養護方子,在港口東側的坡地尋了塊適宜的地方。這裡背倚矮山,既能擋住冬日的寒風,又能讓晨間的陽光灑滿苗畦,坡下便是成片的藍晶藤架,風吹過時,兩地藤枝的氣息彷彿能在空氣中交融。
“這土偏堿,怕是不適合跨山海藤生長。”卡倫蹲在坡地上,指尖撚起一撮泥土,眉頭微蹙。孫爺爺的養護方子上寫著“喜肥沃疏鬆之土,忌鹽堿”,可琉璃港靠海,多數土地都帶著淡淡的鹹味。他忽然想起行囊中那包融境坪的泥土——臨行前阿憶特意裝了半袋,說“帶著故土的氣息,能讓種子更快紮根”。他連忙跑回住處,取來那袋泥土,又按照方子的叮囑,將腐葉、曬乾的海沙與融境坪泥土按比例混合,一點點鋪在翻好的苗畦裡,像在繪製一幅精密的畫卷。
播種那日,琉璃港的族人圍在苗畦邊,好奇地望著卡倫手中的種子。藍紅相間的種子比普通藍晶藤種子略大,表皮泛著溫潤的光澤,卡倫捏起一粒,輕輕放在挖好的土穴中,覆土時動作輕柔,彷彿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這種子真能長出藍紅相間的藤?”人群中有人小聲發問,卡倫直起身,望著眾人笑道:“它在融境坪已開花結果,隻要我們用心照料,定能在琉璃港紮根。”
最初的日子,卡倫幾乎日夜守在苗畦邊。每日清晨天不亮,他便提著水壺趕來,按照方子上“晨澆薄水,忌正午灌溉”的要求,將溫水緩緩澆在苗畦裡,水珠落在濕潤的泥土上,泛起細碎的漣漪。午後陽光最烈時,他便在苗畦上方搭起遮陽棚,防止幼苗被曬傷;傍晚則蹲在畦邊,仔細檢視土壤的乾溼,指尖劃過土麵,像在與種子對話。
播種第十日,當第一株嫩綠的芽尖頂破泥土時,卡倫激動得幾乎落淚。他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泥土,看著那帶著淡藍紅暈的芽瓣,連忙取出冊子記錄:“琉璃港播種十日,跨山海藤首現新芽,芽瓣藍紅相間,如融境坪初綻之態,不負眾望。”圍觀的族人也發出陣陣驚歎,先前發問的漢子湊上前來,撓著頭笑道:“還真長出來了!卡倫,要不要幫忙搭個架子?”
自那以後,越來越多的族人主動加入照料藤苗的隊伍。長老讓族人砍來堅韌的竹木,幫卡倫搭建起與融境坪相似的藤架;婦女們則收集腐葉,曬乾後送到坡地,供卡倫改良土壤;連族裡的孩子也來了,一個叫莉婭的小女孩像融境坪的妞妞一樣,每天帶著畫本蹲在苗畦邊,畫下藤苗的生長模樣,畫紙上的芽尖從一寸長到三寸,葉片從兩片增至五片,藍紅漸變的色彩越來越鮮明。
可琉璃港的海風,終究比融境坪烈些。一日深夜,突如其來的海風掀翻了遮陽棚,吹得剛長到半尺高的藤苗東倒西歪。卡倫被風聲驚醒,抓起外衣便衝向坡地,藉著月光,他看到苗畦裡的藤苗有的被吹斷了嫩枝,有的連根鬚都露了出來。他心疼得紅了眼,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扶起幼苗,用泥土重新培實根部,又脫下外衣蓋在受損的苗株上,整夜守在畦邊,直到晨曦微露。
第二日清晨,族人們看到坡地上的景象,紛紛拿起工具趕來。漢子們重新搭建起更堅固的防風障,用繩索將藤架與矮山固定在一起;婦女們則用麻布縫製了細密的擋風簾,掛在防風障外側;莉婭捧著自己畫的藤苗圖,踮起腳尖遞給卡倫:“卡倫哥哥,它會好起來的,就像畫裡一樣強壯。”
卡倫接過畫紙,望著眼前忙碌的族人,眼眶濕潤。他忽然明白,這跨山海藤的生長,早已不隻是他一個人的事——就像在融境坪時,阿憶、孫爺爺與眾人一同守護藤苗,如今在琉璃港,族人們也用雙手托起了這份跨越山海的情誼。他蹲下身,與莉婭一同蹲在苗畦邊,指著重新挺立的藤苗笑道:“你看,它很堅強,就像我們的情誼一樣,風吹不倒。”
日子一天天過去,跨山海藤在眾人的照料下愈發茁壯。藤枝順著竹木架蜿蜒攀爬,藍紅相間的葉片層層疊疊,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與坡下的藍晶藤架相映成趣。卡倫的冊子上,記錄的字跡越來越多:“播種兩月,藤長三尺,枝蔓抽芽,葉片繁密”“孟冬初一,藤枝始現花苞,色淡藍泛紅,與融境坪初綻時無異”。
這日午後,卡倫望著藤架上漸漸飽滿的花苞,忽然想起與阿憶的約定。他走到坡地高處,望著東方的海平麵,彷彿能看到融境坪的藤架也已枝繁葉茂。他從懷中取出小禾給他的空白冊子,寫下一行字:“琉璃港孟冬,跨山海藤始孕花苞,族人共護,長勢旺盛。來年孟秋,定攜藤苗赴約,讓兩地藤枝相擁,情誼長青。”
風從坡下吹來,帶著藍晶藤與跨山海藤混合的清香,拂過卡倫的臉頰。他握緊手中的冊子,心中滿是期待——待到來年花開時節,他將帶著琉璃港的藤苗,踏上歸程,那時,融境坪與琉璃港的跨山海藤,定會在陽光下並肩綻放,讓山海兩端的情誼,結出更甜的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