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秋的風掠過琉璃港的海麵時,坡地上的跨山海藤已枝繁葉茂,藍紅相間的葉片間,掛著幾枚飽滿的果實,表皮覆著薄霜,與融境坪初結果時一模一樣。卡倫望著藤架下打包好的三十株藤苗——每一株都帶著完整的土球,根部裹著浸過腐葉汁的棉布,是族人們精心挑選的壯苗,他彎腰將莉婭遞來的畫紙塞進行囊,畫紙上是琉璃港的跨山海藤架,旁側歪歪扭扭寫著“送給融境坪的朋友”。
“路上當心,莫讓藤苗受了寒。”長老拄著柺杖走來,將一包曬乾的藍晶藤葉塞進他手中,“這葉子泡水澆在苗根旁,能讓它更快適應融境坪的水土。”族人們圍在港口,漢子們幫著將藤苗小心翼翼搬上船,婦女們提著裝滿果醬的瓷罐,莉婭拉著卡倫的衣角,仰著頭說:“卡倫哥哥,一定要帶融境坪的小朋友的畫回來呀。”
卡倫笑著點頭,目光望向東方的海平麵——那是融境坪的方向,距離約定的日子,剛好一年。船帆升起時,他站在船舷邊,望著漸漸遠去的琉璃港,手中緊緊攥著那包藍晶藤葉,心中滿是期待:阿憶先生,孫爺爺,我帶著琉璃港的心意,回來了。
船行半月,望海港的燈塔終於出現在視野中。卡倫快步衝到船舷邊,遠遠便看見碼頭旁站著一群熟悉的身影——阿憶穿著素色長衫,孫爺爺拄著柺杖,小禾捧著養護本,孩子們圍在最前麵,阿樂踮著腳朝海麵眺望,妞妞手中舉著畫本,身影在晨霧中格外鮮活。
“是卡倫使者的船!”阿樂第一個歡呼起來,孩子們跟著蹦跳著呼喊。船緩緩靠岸,卡倫快步走下船板,腳剛踏上碼頭,阿憶便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眼中滿是笑意:“你果然如期歸來了。”
“說好的約定,怎會失信。”卡倫轉身指向船上的藤苗,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激動,“我帶了琉璃港培育的跨山海藤苗,它們長得很好,就像我們的情誼一樣。”
小禾蹲在藤苗旁,指尖輕輕拂過藍紅葉片,養護本上的字跡飛快舞動:“孟秋十四,卡倫使者攜琉璃港跨山海藤苗歸,苗株茁壯,葉色藍紅相間,共三十株,踐一年之約。”
眾人簇擁著卡倫與藤苗,朝著融境坪的藤架走去。沿途的田壟間,熟悉的藍晶花香撲麵而來,轉過一道山坳,那株最初的跨山海藤架赫然出現在眼前——比去年粗壯了數倍,藤枝順著木架蜿蜒至頂端,藍紅花朵綴滿枝頭,微風拂過,花瓣飄落,像一場彩蝶紛飛的雨。
“它長得這麼好!”卡倫快步走上前,伸手撫摸著粗壯的藤枝,眼中滿是驚歎。阿暖提著食盒走來,笑著遞過一塊甜糕:“這一年,阿樂每天都來澆水,孫爺爺隔三差五就來檢視,它自然長得旺。”
“我們現在就把琉璃港的藤苗栽下吧!”阿樂拉著卡倫的衣角,指著藤架旁的空地。眾人應聲而動,阿憶與卡倫一同揮著鋤頭翻土,孫爺爺站在一旁指點:“這裡的土肥沃,混些琉璃港帶來的海沙,既能保水又透氣。”小禾與莉婭(卡倫特意帶她同來)蹲在苗畦邊,一人捧著養護本,一人拿著畫本,你一言我一語記錄著栽苗的細節,妞妞湊過來,將自己畫的融境坪藤架圖遞給莉婭,兩個小姑娘很快便湊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起了畫中的藤苗。
漢子們幫著將藤苗小心翼翼放入土穴,卡倫取出長老給的藍晶藤葉,泡在水中,緩緩澆在苗根旁:“這是琉璃港的藍晶藤葉,能讓它們更快紮根。”阿憶則將融境坪的腐葉土輕輕覆在土球上,笑著說:“如今,琉璃港的藤苗紮進了融境坪的土地,就像兩地的情誼,再也分不開了。”
三十株藤苗很快栽好,排列在舊藤架旁,藍紅葉片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與舊藤的枝葉遙遙相對,彷彿在訴說著跨越山海的重逢。孫爺爺望著兩排藤架,捋著鬍鬚感慨道:“一株藤結下兩地緣,如今雙藤並立,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當日午後,融境坪的人在藤架下襬起長桌,阿暖端來新熬的融情果醬,裡麵摻了琉璃港的藍晶果,甜香中帶著清潤;族人們帶來自家的吃食,與卡倫帶來的琉璃港特產擺在一起,長桌上琳琅滿目,像一場跨越山海的盛宴。
畫師再次鋪開畫紙,這一次,他筆下的場景格外熱鬨——舊藤架繁花滿枝,新藤苗亭亭玉立,阿憶與卡倫並肩站在藤架間,孫爺爺拄著柺杖含笑而立,小禾與莉婭湊在一處記錄,妞妞舉著畫本給眾人看,孩子們圍著藤架歡呼,背景裡,琉璃港的船與融境坪的田壟相連,兩道藤枝從畫的兩端延伸,在中央交織成一朵藍紅相間的花。
卡倫望著眼前的景象,忽然走到阿憶身邊,輕聲說:“明年孟秋,琉璃港的跨山海藤也會繁花滿架,到時候,我想請融境坪的族人去琉璃港看看,讓兩地的藤枝,真正相擁在一起。”
阿憶笑著點頭,目光望向兩排藤架——舊藤的枝蔓已悄悄朝著新藤的方向延伸,幾片藍紅葉片輕輕相觸,像久彆重逢的老友。小禾的養護本上,最後一行字透著滾燙的溫度:“孟秋十四暮,琉璃港藤苗紮根融境坪,雙藤並立,繁花共綻,山海之約終成,情誼如藤,生生不息。”
晚風拂過藤架,花瓣與葉片輕輕搖曳,帶著混合的清香,飄向望海港的海麵。卡倫望著天邊的晚霞,忽然明白,所謂跨越山海,從來不是單向的奔赴,而是雙向的相擁——就像這兩排跨山海藤,一株生於融境坪,一株來自琉璃港,卻在同一片土地上紮根、開花、結果,將兩地的情誼,凝練成永不凋零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