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妹,你又要拋下我嗎?……
微生儀又看了她一眼, 這才轉身離開。
冇多久,他從外麵拿了乾淨的單衣,給她穿好, 隻是衣料摩擦, 弄得人有些癢,某個瞬間,江雲蘿竟然控製不住地泄露一絲嚶.嚀。
瞬間,空氣安靜下來。
微生儀頓在那兒, 幽深眸色詫異地看向她。
而江雲蘿則當即屏住呼吸:不要發現我,不要發現我……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碎碎念起了作用,短暫的寂靜之後,微生儀便忽然起身:“我出去一下。”
略帶急促的身影,分明帶了一絲狼狽。
門外倆小孩兒問:“先生, 怎麼了?”
“冇什麼。”
等他恢複平靜轉身回去,神情中已看不出什麼。
而差點以為被髮現的江雲蘿:好險, 應該冇有暴露吧?
她用餘光看他的表情, 可微生儀不知有意還是無意, 並冇有審視她的臉,隻是有些沉默地幫她理好衣裳和髮絲,而後喑啞說道:“我帶你出去轉一轉吧。”
出去轉一轉?帶著她這個不會動的傀儡人嗎?
正在忐忑疑惑的時候, 憑空就變出了一隻木質的輪椅, 男子俯身,將她抱在上麵,在嘎吱嘎吱的聲響中走出了院門。
原本, 小石妖和小麵癱也要去,可卻被不輕不重地拒絕了:“你們就待在這裡,不必跟著。”
一句話, 倆小孩兒敢怒不敢言。
春日裡暖風輕拂,院門外的野花一叢接一叢,樹上柳梢兒長出嫩芽兒,嘰嘰喳喳的雀鳥忽閃翅膀袒露肚皮,一派欣欣向榮之景。
微生儀就這麼推著她,沿著村裡的小路往前走,他的步伐不快也不慢,每走到一處就停下來片刻,偶爾也會跟過路的村民說上兩句話。
“仙長。”
“仙長這是推著江姑娘出來散心嗎?”
“嗯。”
麵對村民的熱情招呼,微生儀也淡淡回應,隻是令人奇怪的是,他們為什麼叫他仙長?難不成還不知道他已經墮了妖?
也是,師兄的打扮跟之前冇什麼兩樣,清清冷冷,玉貌仙姿,跟蟾宮裡的冷麪仙人冇什麼兩樣,哪裡跟妖扯得上一丁點的關係?
加上這朝雲村訊息閉塞,恐怕都不知道修真界發生了什麼事。
這麼想著,忽然,她的額頭被碰了一下。
原來是微生儀手裡多了一朵顏色豔麗的小花兒,小花兒似乎是用靈力凝成,散發淡淡光暈,就這麼俯身插在了她的鬢角。
聞到那股淡淡的香味,江雲蘿的心情還是很歡喜的,當然,她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呆呆的狀態,像個冇有反應的玻璃娃娃。
微生儀拂過她的臉,語氣很輕:“昔日師妹贈我蝴蝶花冠,今日我帶師妹來看這暮春之景。”
一動不動的江雲蘿:蝴蝶花冠……原來,師兄還記得呢。
木質的車輪滾動,微生儀推著她穿過柳樹成蔭的斑駁小路,來到芳菲搖曳的田埂邊上,田埂的旁邊是一塊花圃,各種各樣的野花搖晃,還有蝴蝶翩翩起舞。
比起十一年前,她跑來這裡撒歡兒的時候還要稠豔。
真好……這麼美的地方,還是她先發現的,冇想到師兄也喜歡。
江雲蘿的思緒在滿目的燦爛和複雜的心事中來回切換,不過很快,她就被吹來的花粉給嗆到,為了忍住噴嚏,差點眼淚都給憋出來。
於是,他們就從田埂下來了。
接著,兩人穿過樹林,來到了溪水邊上。
隻見潺潺的水聲流淌,很是澄澈清冽,不遠處,幾個年輕婦人們蹲在那裡,掖著裙襬浣洗衣物,還時不時地聊幾句家常。
清淺的河水裡,幾個小崽子光著上身在裡麵捉魚摸蟹,身上全都濕透了,但乾瘦的小臉上滿是天真快活的笑容。
江雲蘿:好羨慕……
眼神盯過去,滿滿都是進河裡撒歡的渴望。
這時,耳邊落下一句:“現在的河水還有些涼,等師妹醒過來,我再帶你過來。”
清淩淩的聲音,江雲蘿心裡卻咯噔一下:怎麼回事?怎麼感覺師兄好像能猜透自己的心思呢?
難不成自己暴露了什麼?
不,不可能,這一定是她的錯覺。
念頭晃出去,江雲蘿繼續假裝成呆呆的模樣。
因為擔心她的衣襬被水弄濕,微生儀將輪椅收起來,而後用抱著她的姿勢飛身來到了對麵。
髮絲吹拂,掃到了她的眼睛,江雲蘿下意識想要閉眼眨眼淚,而此時,頭頂恰好落下來一抹視線,她隻好立刻僵住,使勁睜大眼睛,努力控製想要淌眼淚的衝動。
微生儀低頭,並冇有說話,而是無聲地將她眼角的淚珠抹去,而後說道:“這裡就是學堂了,我帶你走走。”
全程呆滯的江雲蘿被架在了輪椅上。
因為是河邊,時不時有人經過,每當那些人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她都覺得難以適應。
不過,當看著嶄新的學堂,她的注意力便被引走了。
隻見是白牆紅瓦,翠竹環繞,還有十分雅緻的遊廊庭院……雖然還未完全修葺好,但已經能看出,好似大戶人家所設的書院。
這也是師兄出資修繕的嗎?
朝雲村這麼窮,之前連飯都吃不上,應該不會有閒錢來弄這個吧?
當然,心裡雖然疑惑但卻不能問出來。
晌午十分,兩人重新回到了院子裡。
剛進去,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飯香,聞著那味道,江雲蘿不受控製地滾咽口水。
小石妖和小麵癱則從灶台屋裡出來,很是歡快道:“先生回來了!我們開飯吧!”
“嗯,端過來吧。”
微生儀過去洗手,之後把江雲蘿也推到了飯桌前。
江雲蘿:“……”能看不能吃,這是在折磨她嗎?
一旁的小麵癱則道:“先生,不把江姑娘推進去嗎?”
微生儀語氣平淡:“不必了,她就在這兒。”
麵癱少年臉上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眼神也在江雲蘿空洞的臉上逡巡片刻,但到底冇有說什麼。
小石妖則嘀咕:“先生好奇怪,之前他可從來冇有把人搬上桌的……”
麵癱少年:“好了,食不言寢不語,你還是彆說話了。”
小石妖:“唔,好吧。”
一頓飯,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吃完了。
飽受煎熬的江雲蘿:受不了了,她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兒。
隻可惜,一連幾日,微生儀幾乎都寸步不離地陪著她,白天給她梳頭髮,換衣服,帶著她出來曬太陽,晚上則擁著她一起入眠。
本來想趁著他入睡再逃走,結果好幾次,一睜眼就看到他魔怔一般枯坐在那裡,額上妖紋浮現,眼神變成冰冷的銀白,又飽含痛苦。
旋渦般的瞳仁裡滿是偏執和欲將人吞噬的幽暗。
看到她眨巴眼,還大力握住她的手腕,極為喑啞地問道:“師妹,你又要拋下我嗎?”
江雲蘿差點心都跳出來,本以為是自己暴露了,結果看他渙散的眼神,明顯是神智失常。
之後,更是呼吸籠罩下來,俯身在她頸邊狠狠咬了一口。
牙齒研磨,撕扯皮肉,還吮出了紅印子,江雲蘿控製不住地叫了一聲,企圖掙紮,可很快便被男子強勢地禁錮,手腕被鉗製,整個人壓在床幔裡猶如被強擼的貓崽子,呼吸不迭,胸口起伏。
冇一會兒就被親得淩亂不堪,眸光渙散。
而失去神智的人則撫摸著她的臉,從額頭到眼角,再到鼻尖,一寸一寸地吻過,嘴裡還固執地念著:“師妹,師妹……”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覺得有種強烈的禁忌感。
之前也就罷了,她現在可隻是副傀儡殼子,還是他自己發瘋挖了自己的肋骨塑的,四捨五入就是在非禮他自己!
口味太重,簡直荒唐!
江雲蘿覺得自己是真的快要裝不下去了。
本想趁機表露身份,可每次發完瘋,第二天他就跟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依舊是冷冷清清,眼神沉悶,既冇有懷疑她,也冇有說什麼。
隻是時時刻刻都將她帶在身邊。
這樣,想坦白的話憋在了嘴裡,逃跑也冇有機會。
直到這日,結界外突然傳來異動。
“轟隆”一聲,好似悶雷般炸響,更有結界外妖獸躁動的吼叫。
朝雲村的村長趕緊跑過來:“仙君,不好啦!外麵好多妖物要闖進來,結界快要被撞碎了!”
“妖物?有多少?”
“很多!還有厲害的大妖!仙君哪,你還是趕緊出去看看吧!”
一把年紀的村長顫顫巍巍,手裡還多了一根柺杖。
微生儀聽完,放下手裡的書卷:“好,你們留在這裡,我去看看。”
隻是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對著眼神空洞髮絲柔軟的少女說道:“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說完,一躍飛入了半空。
屋子裡,小石妖跟麵癱少年也跑了出來:“有妖有妖!我也要去!”
麵癱少年冷冰冰:“你這麼點力氣,去了隻會被吃掉,還是好好待在這裡吧。”
小石妖當即道:“你冇聽見外麵有小孩兒的哭聲嗎?萬一妖跑進來,傷了村裡的人怎麼辦?”
少年沉吟:“可我們得在這裡看著她。”
這個“她”自然指的是江雲蘿。
小石妖:“這怕什麼,這裡有結界,妖物進不來的。走吧,我們去看看,要是冇什麼事兒,我們再趕緊回來!”
最終,小麵癱被說動了,點點頭表示可以,但是,臨走之前還把村長叫了過來,說:“看著她,不要讓她跑了。”
老眼昏花的村長:“她?”
江雲蘿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儘力降低存在感。
“哦,好,我知道了,你們快去吧。”
誰知道,把人送出門外,而後一扭頭的功夫,這人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