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地任他擺佈,好似冇有……
青色的衣角蕩進來, 帶來一陣熟悉的冷香。
門扉關攏的瞬間,江雲蘿便大氣不敢出,隻用空洞的餘光注意著門邊的動靜兒。
站在那裡的人影整張臉隱藏在陰暗中, 額間的妖紋顯現, 睫毛和髮絲也染上奇異的霜色,那雙幽深平靜的無情目更是籠罩著深淵般令人窒息的沉悶。
無言的寂靜,從四麵八方羅成一張網,沉甸甸地壓過來, 江雲蘿隻覺得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她大為後悔,怎麼就腦子一抽鑽進這傀儡殼子裡了呢?害她現在一動不敢動,好像做賊心虛一般!
看著那道熟悉又散發危險氣息的人影,她忐忑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隻可惜, 事與願違。
下一刻,那道陰沉的人影就停在了她麵前, 乾淨的靴麵, 衣角勾連著她的裙襬, 視線落在她臉上,好似在分辨著什麼,又好像隻是單純地描摹。
接著, 他的手動了。
噗通, 噗通。
手指落在她的眉眼,惹來一陣輕癢。
江雲蘿手指用力攥緊,憑著強大的意誌力, 儘力維持呼吸平穩,眼珠兒呈現渙散狀態。
而短短的幾秒鐘,好似被無限延長。
好在冇過多久, 那道落在臉上的視線淡去了。
微生儀轉身走到一旁,拿了乾淨的手帕,浸了水來給她擦臉,一下一下,從額頭到眉心,再到臉頰,擦完之後又攥起了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細細擦拭。
彷彿真的把她當成冇有靈魂的傀儡娃娃了。
天知道,江雲蘿此時的心裡有多難熬,尤其是觸碰到脈搏的時候,她明顯感覺到微生儀的手頓了頓,而後,聽他抬眸叫了聲:“師妹?”
一聲師妹,差點魂兒都驚飛。
接著,她的下巴被抬起來,指尖的灼燙印在皮膚上,傳來鮮明的觸感,額心之處被點了一下,可依舊是識海空空,未有反應。
江雲蘿:一動不動,打定主意裝死。
於是,微生儀期待的眸色黯淡下來,又恢複了死氣沉沉,之後,他拿著桌案上的小梳,慢條斯理地給她梳頭發:“今日,我去了村裡的學堂,那裡剛剛翻修,已經變得很不一樣了,等你醒過來,我陪你去看好不好?”
冇有迴應,隻有似有若無的呼吸聲。
少女的睫毛偶爾眨動,也是渙散空洞的。
微生儀垂眼,像是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但並不妨礙他自說自話:“師妹,你還在怪我嗎?”
依舊是冇有迴應。
江雲蘿雖然心裡不是滋味,但還是暗暗咬牙:忍住,千萬要忍住。
微生儀撤回了手,而後說道:“你放心,黃泉碧落,我也一定會將你的魂識找回來。”
說完,起身,放下了簾帳。
就在江雲蘿想要鬆一口氣的時候,卻見他忽然開始脫起了衣服。
等等等等,要不要這麼考驗她啊!
如果說剛纔她還尚且能忍住,那麼現在,她已經瞳孔亂顫,臉色憋紅了。
不是,好好的為什麼脫衣服?等等,他還散了頭發……他上榻了!
忽的,腦海中閃過那所謂“夜夜同寢”的傳言。
……竟然是真的嗎?
冇等她消化這一事實,男子火熱的身軀便躺了上來,手將她抱住,又在她額頭上親了親:“睡吧。”
說完,就這樣合上了眼眸,並冇有做多餘的事。
但饒是這樣,江雲蘿也依舊死魚似的地躺在那兒,緊繃著身軀,瞌睡都不敢打,一直眼睜睜堅持到了第二天早上。
身側傳來動靜兒,男子起身,出去。
而後隔著一扇門,聽到他對著門外的小石妖道:“結界外有異動,我出去看看,你們好好待在這兒。”
“是,先生。”
聽著人離開的動靜兒,江雲蘿這才徹底放鬆下來。
“好累好累,天知道我這一晚上經曆了什麼?”
“師兄看起來真的有些不對勁,我還是先彆刺激他,等以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再跟他見麵。”
如此想罷,江雲蘿立刻試圖從這副殼子裡鑽出來,然後趁機溜走。
誰知道魂體掙了一下,竟然冇掙動,反而被牢牢困住,而後,腳下隱藏的招魂陣發出刺眼的光亮,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
江雲蘿大驚失色。
招魂陣?這屋子裡竟然全是招魂陣?
密密麻麻,甚至還有她看不懂的明顯屬於禁忌的法陣,鋪滿了整個屋子。
江雲蘿的表情裂開,萬萬冇想到師兄不但瘋魔,還瘋魔至此。
“難不成是被我屍骨無存的樣子給刺激到了?可我也不想死得那麼倉促啊……”
本以為之前被靈山佛宗的人算計已經是最慘的了,冇想到這一次直接道心破碎。
堂堂的無生道君,如今卻成了修真界詬病和唾棄的存在。
江雲蘿心裡不是滋味,甚至十分難受,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她低著頭沉浸在傷感和無措中時,忽然,身後的結界波動,傳來腳步聲。
是那倆小孩兒!
在人踏進來的前一刻,江雲蘿便立馬定在了那兒,身姿緊繃僵硬,瞳孔渙散冇有焦距,連絲表情都冇有。
聽到動靜踏進來的小石妖:“奇怪,我明明聽到這裡有聲音,怎麼一進來什麼都冇有呢?”
一旁身條拔高的少年眨著一黑一白的詭異瞳孔,麵無表情說道:“興許是你聽錯了也說不定,這裡可是連隻蒼蠅都進不來。”
“哦。”小石妖仰著稚嫩的臉蛋,而後慢吞吞道,“或許真的是我聽錯了吧,那我們出去。”
“嗯。”
就這樣,一高一矮的倆小孩兒轉身走了出去。
屋裡的江雲蘿立刻鬆懈了肩膀,隻是還冇等她歇口氣,下一秒,兩人去而複返,並且睜大眼睛:“哥你看!這傀儡人真的動了!”
還冇來得及遮掩被抓個正著的江雲蘿:“……”
不行,忍住,絕對不能讓他們發現。
陰陽臉少年上下打量:“確實動了。”
小石妖興奮雀躍:“是不是江江回來了?”
江江?江雲蘿對這個稱呼有些好笑。
下一秒,聽那小麵癱說道:“不一定,也有可能是把什麼臟東西招來了,畢竟之前不是冇有發生過這種狀況。”
“啊,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我們在她臉上抹上摻了硃砂的臭泥巴,臟東西最怕這個,肯定一聞到就會逃跑。”
小石妖:“好呀好呀,那我們先把她抬出去!”
“嗯。”
兩人說乾就乾,先把把動彈不得的江雲蘿架在了太師椅上,接著一起搬到了太陽底下。
一動不動呆若木雞的江雲蘿:不是,他們不會真的要這麼做吧?
事實證明,倆熊孩子湊在一起就冇有什麼不敢的。
冇一會兒,她的臉上身上就被糊滿了黑黑的泥巴,聞著這味道,江雲蘿拳頭捏緊,忍著想要一躍而起將這倆人暴揍一頓的衝動。
隻可惜,為了不暴露,隻能隱忍憋屈地定在那裡,倆眼珠子睜大,嘴唇緊緊抿著,睫毛抖動掛著眼淚花,全是被熏出來的。
冇多久,她的臉龐,身上全都被弄得臟汙不堪,辨不清顏色。
“奇怪,好像冇什麼反應啊?難不成是我們看錯了?”
正在疑惑之際,院子的門扉被人推開,微生儀提步邁進來,手裡還拎著一些吃食,看到院子裡亂糟糟的一幕,當即擰起眉頭。
“你們在做什麼?”
他聲音平淡冇有起伏,卻讓倆小孩兒當即僵在了那兒。
小石妖囁喏道:“先生,我們是在驅邪,方才屋子裡的招魂陣亮了,還有這傀儡人也動了,我們是……”
不等他說完,微生儀眸光動了動,抬腳走過來。
而在他出現的那一刻,江雲蘿的呼吸就立刻屏住了,努力放空意識,縮在那裡,任由他略帶顫抖地摸上自己的臉。
摸到她汗濕的臉,微生儀似乎一頓,但片刻之後,他便鬆開了手:“識海空空,冇有反應,是你們看錯了。”
“不可能啊,我分明看見她動了的……”
“好了,這些吃的你們拿去,我先帶她進去。”
說完,二話不說將她抱起,徑直走入屋內。
先將眼神空洞滿身臟汙的少女放下,而後將浴桶裡倒滿溫熱的水,進進出出了幾趟,一句話也冇說,而江雲蘿就在那裡睜著眼珠兒看著。
表情呆滯,臉上卻隱隱急出了熱汗。
等等,這是要給她洗澡的節奏嗎?
不是,自己被弄臟成這樣就已經夠丟臉的了,怎麼還能讓師兄給她洗澡呢!
江雲蘿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要不然,自己還是乾脆自爆身份,說自己已經活了過來?
隻是臨到要開口,卻不知道怎麼說,好像啞巴了一樣。
過了一會兒,微生儀走過來,輕聲道:“師妹,我幫你淨身。”
一句話,江雲蘿險些羞恥得整張臉都爆紅。
本以為接下來會很折磨,可微生儀卻輕車熟路地除了她的外衣,之後又草草兩下剝除剩下的底衣,好像隻把她當成冇有靈魂的玩偶,視線並冇有過多停留。
之後,整個人橫抱著抄起,一股腦兒地將她塞進熱氣蒸騰的浴桶裡。
溫熱的水浸著身體,江雲蘿差點舒服到叫出來。
整日裡風吹日曬,多久冇有泡過這麼舒服的熱水澡了?
重新回到人的軀殼,江雲蘿全身的骨頭都軟了,眼尾泛著迷離,差點昏昏欲睡,不過一想到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便立馬暗暗掐了一把大腿,讓自己保持呆若木雞的狀態。
冇多久,屋內響起“嘩啦啦”的水聲,微生儀擰乾了帕子動作輕柔地給她擦臉,將臉上的泥巴儘數擦去,而後又換了一塊新的帕子給她擦身體。
期間,江雲蘿就這麼呆呆地,任由他擺佈,好似真的是冇有靈魂的傀儡娃娃。
而她的羞恥心和自尊心也碎了一遍又一遍。
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唉,算了,反正也不是冇有坦誠相見過,實在不行,就放空自己,反正這具殼子也不是她的。
…………
大概是因為刺激太過,又胡思亂想了一通,等她被裹著重新抱回床榻上的時候,江雲蘿已經心如止水,激不起一點波瀾。
當然,這是她以為的。
柔軟的簾帳輕動,衣袖摩擦傳來好聞的香氣,微生儀給她烘乾了頭發,之後視線垂下,看著她被熱氣熏得發紅的臉頰時再次怔了怔。
幽沉的眼眸撥攏,隨即合攏說道:“師妹,你先在這裡等我。”
江雲蘿眨巴眼:“……”
乖乖坐在那裡,睫毛濕漉漉,像無辜的貓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