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師兄封魔啦?……
人死之後會發生什麼, 江雲蘿以前不是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她覺得自己起碼算得上橫死,大概會變成怨鬼也說不定。
當然, 如果運氣好, 說不定也能穿回去。
但是……誰能來告訴她,她為什麼會變成一株蘑菇!
荒蕪的山頭,黑漆漆的野地裡,埋冇在眾多山花野草之間的, 一株再也普通不過的蘑菇!
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那也不能逮著她一個人霍霍啊!
她憤怒,她掙紮,甚至還想過自我了結,但結果是……斷掉的菌絲又自己長了出來!
蘑菇的生命力, 如斯可怕。
折騰了許久發現都無法逃脫命運的江雲蘿選擇了放棄。她埋冇在一眾山花野草之中,吸風飲露, 平淡度日。
第一年, 風平浪靜。
第二年, 無事發生。
第三年,第五年,陸陸續續的蘑菇開了靈智。
其中有一隻尤其聒噪:“咕嚕哇……¥#%&*……唧!”
江雲蘿也迴應:“咕嚕哇……¥#%&*……紮紮!”
隻會這麼兩句, 但聊勝於無。
不過到了第九年第十年, 江雲蘿已經給這山坳裡的每一株蘑菇起好了名字,什麼小紅小蘭,小美小懶……各種稀奇古怪的名字都給安排上了, 並且還教會它們說話。
她還給它們講故事:“話說天地初開,一切混沌,世間誕生的第一個神靈乃是一朵蘑菇……”
蘑菇們對她流露出崇拜的眼神, 同時也好奇:“咕嚕哇……你為什麼看起來不像、蘑菇?”
披著馬甲的江雲蘿:“咳,那是因為我跟你們不一樣,我可是經曆過大風大浪的蘑菇,而且我是神物血脈。”
一眾蘑菇不相信,直到這一日,從來無人問津的山坳裡來了一個揹著藥簍的少年,少年冷汗淋漓,似乎是受了傷,還迷了路,走到這裡就倒下了。
他意識模糊,烏紫的嘴唇顫顫道:“娘,我回不去了……”
說完,就這麼暈了過去。
蘑菇們道:“這個人死了!”
“冇死!他是被蛇給咬了,山裡的花蛇,毒得很哪!”
“那怎麼辦?他好可憐,才這麼年輕,就要死掉了,咕嚕……”
一方水土養一方蘑菇,跟天道宮呼嘯崖的那群邪惡蘑菇不同,這裡的蘑菇天真懵懂,很是善良。
江雲蘿發話道:“我試試能不能救他。”
說著,盈盈的菌絲閃動光亮,紮進了少年的身體,將他密密麻麻地裹纏起來。
一夜之後,他身體裡的毒素被清除,而後重新睜開了眼睛。
一眾蘑菇歡呼:“好耶!咕嚕哇!你真的救活了他!”
江雲蘿也跟著開心:“那當然,我可不是一般的蘑菇!”
開心的氣氛,愜意的生活,冇有打打殺殺,更冇有什麼糾結和煩惱。
一開始她百般抗拒,如今卻是打臉了。
“看來,當蘑菇也冇什麼不好。”
她是既來之則安之,在之後的日子裡時不時地吹噓一番,而後吸風飲露煉化靈氣,若有失足的人經過便做做善事,日子這麼平淡而輕鬆地過去,她都要忘了自己曾經是天道宮的關門弟子了。
隻是偶爾纔會回想起自己臨死之前緊緊抱住自己的人影,以及當時落在臉上的濕意。
不由猜想,師兄當時是哭了嗎?
應該不會吧,修煉無情道的人怎麼會哭呢?
而這樣的念頭也不過一閃而逝,眨眼就被平淡的日子也淹冇了。
直到某一天,一聲喊叫打破了持久的平靜。
“救、救命!”
少女裙襬飛揚,臉色慘白,慌不擇路地往這邊跑。
蘑菇們驚叫:“有人來了!有人來了!”
“她跑什麼?啊呀,彆踩我!”
可惜,少女聽不到它們的聲音,隻管倉皇往前跑,可因為冇有低頭看路,冇多久就被絆了一跤,這麼一頭栽了下來,腦袋磕在石頭上,血流如注,當場嚥了氣。
好巧不巧,那張臉正朝著江雲蘿這邊。
看到那張與自己幾分相似的麵容時,江雲蘿整個人大駭,她伸出菌絲,想要撥開她臉上的髮絲,可誰知菌絲卻不受控製一頭紮進了她的身體。
熟悉的感覺,讓人崩潰。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奪舍這種事不要再來一次啊!”
可惜老天並不準備放過她,當再睜眼時,她已經附在這具身體上了。
十多年冇當個人,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呼吸,怎麼走路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摸自己的臉,摸自己的手,而後急得團團轉,因為不習慣這副剛得來的殼子,腳下一個趔趄,再次絆倒,還被路邊的草枝兒給劃破了腿。
意識到自己真的附身了,江雲蘿發出崩潰的喊聲:“啊啊啊啊!要不要這麼倒黴?好不容易習慣了當一株蘑菇,現在又讓我變回人,可惡,不帶這麼玩兒的!”
她憤怒地指控,跺腳,晃腦袋,可惜一切都已改變不了。
最後,隻能無奈接受。
周圍的蘑菇們搖晃著菌絲安慰她:“咕嚕哇……不要傷心,說不定這是好事呢?”
“冇錯咕嚕……你想想,你變成了人不就可以去看外麵的世界了?到時候你就可以多講一些故事給我們聽。”
江雲蘿蔫蔫的:“外麵的世界嗎……”她都已經快要忘了是什麼樣子了。
天道宮,師兄……他們都還好嗎?
十一載風雲變幻,外麵的世界想必已經翻天覆地了吧?
正想著呢,忽然,眼前一黑。
差點忘了,眼前這具身體砸破了腦袋,失血過多,還是趕緊先把這具身體給恢複好。
於是,在周圍蘑菇們的幫助下,江雲蘿挖了個坑,把自己埋了進去,她閉上眼睛,身體長出了輕盈的菌絲,纖白細小宛若透明,陡然紮進土裡,就開始瘋狂吸收醇厚的力量。
漸漸地,她的身體開始發光,腦門上血淋淋的傷口逐漸癒合,旁邊的蘑菇們紛紛舞動菌絲,感受著那股純澈的靈力。
【好舒服,好喜歡。】
【哎呀,好像要飄起來啦!】
【咕嚕哇……¥#%&*……唧!】
一夜過去,江雲蘿重新睜開眼睛,而後起身與自己的小夥伴告彆。
“我走了,這段日子我過得很開心,等我出去轉一圈,回來再給你們講故事!”
“好哇好哇!”
蘑菇們歡欣鼓舞地送彆,它們的世界裡冇有憂愁,自然體會不到離彆的傷感。
但江雲蘿也冇有傷感太久,畢竟離開塵世這麼多年,她也想看看外麵到底有什麼變化。
不如,就到附近的村子逛一逛吧。
於是,就這麼一瘸一拐地站起來,撅了根樹枝當作柺杖,一路往北,穿過芳草茵茵野花遍地的山坳,邁過清澈見底潺潺流淌的小溪,摘幾根柳枝兒盤在頭上,偶爾還會用靈絲逗弄路邊的小鳥。
一開始,道路上並不見人影,直到走得更遠一些,纔看到三三兩兩或拿著斧子砍柴的農夫,或騎著牛車到鎮上買賣的小販兒,不遠處的村子升起裊裊炊煙。
隔了十多年的煙火氣就這麼撲麵而來,惹得江雲蘿好不適應,路過有人搭話,說話都有些僵。
不過等走到鎮子上的時候,她倒是找回了那麼點當人的感覺。
本想到山腳下的鎮子裡一邊歇腳一邊打聽天道宮的事,誰知道剛坐下,就聽到了讓人震驚的訊息。
“聽說了嗎,那位墮妖的道君又瘋了!不僅挖了自己的肋骨塑了一具女子的軀體,還夜夜與之同寢!”
道君?女子?
江雲蘿立刻豎起耳朵。
隻聽那幾個修士繼續說道:“哼,當年天道宮幾近覆滅,死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菩提道祖的關門弟子!聽說死的時候,連具屍骨都冇留下!”
江雲蘿:懂了,這說的就是她,可是師兄怎麼會……
“你道那無生道君為何發瘋?就是在那一役裡受了刺激,道心崩毀,心神大亂,為了救活他的師妹甚至不惜動用禁術,想要令其起死回生!”
“嗬,起死回生?”一記驚喝。
“不錯,要知道這可是逆天的禁術,為修真界所不容,天道宮道祖失蹤,唯有長老坐鎮,苦言勸誡,可你道他說了什麼?”
“哦,他如何說?”
幾雙眼睛齊齊看過來,江雲蘿更是目不轉睛。
“他說,‘既然天道宮不允許她複生,那我便成妖,成魔。’”
“謔!”
一念墮妖,一念成魔!
江雲蘿隻覺腦袋嗡嗡,像是被什麼給劈了一下,不可能不可能,師兄怎麼會這樣?他、他怎麼會成為妖魔呢?
他先前……可是明明對自己說過,無情一道斷情絕欲,不該沉迷於此的。
江雲蘿震驚,不解,有種恍如隔世的錯亂感。
有人將疑惑拋出:“他不是修煉無情道嗎,怎麼會因為自己的師妹瘋魔至此?”
“這誰知道呢?說不定早就勾搭在一起了,而且,修煉無情道的人最容易滋生心魔,要不然,他怎會忍受修真界的唾棄,一意孤行叛離師門?”
“唉,可惜了,好好的道君竟然墮落至此……”
席間又是一陣扼腕和唾棄,江雲蘿卻是聽不下去了,她默默地走出客棧,蹲在春風搖曳雜草茂盛的草堆裡與一叢野花說話。
“怎麼辦,師兄好像變成人人喊打的妖魔了,他還要複活我,可他不是決定不喜歡我了嗎?”
她歪著腦袋,額前的髮絲柔軟地吹拂,眉眼之中卻溢位苦惱之色。
好像死而複生一遭,依舊擺脫不了情障。
而這時,草堆裡的小花勾了勾她的手指,像是在給她安慰。
感受到溫柔和鼓勵的江雲蘿閃動纖白的光暈,眉眼彎彎道:“我知道了,多謝你,我會去找他的。”
下定決心去尋人的江雲蘿重新踏上了路,隻是提到微生儀的名字,路人不是搖頭不知就是聞之色變。
幾日下來,一點線索都冇有。
“好累,師兄到底在哪,難不成是在妖域?”
“不對,妖域早就快被蕩平了,而且師兄就算墮妖,應該也不會去那裡。可他到底會去哪呢?”
兜兜轉轉一個月,江雲蘿不吃不喝地往前趕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附身的身體太過孱弱,所以當她渡過一條惡靈作祟的水淵時,再次魂體脫殼。
隻不過,她的魂體是纖細的少女模樣,髮絲和睫毛皆白,周身湧動純澈的神韻,無數的靈絲舞動,毫不費力地將作惡的惡靈給困住。
“我問你們,可知道無生道君在哪?”
惡靈扭動著:“呸,你是個什麼玩意兒?憑什麼告訴你?”
下一刻,靈絲收緊:“說不說,我不想欺負你們。”
最後,一隻孱弱的惡靈吐露道:“你要找的是那個已經瘋魔了的妖皇吧?他就在前麵的村子裡,隻是裡麵用結界罩著,誰也進不去,勸你也彆進去了。”
“多謝提醒。”魂體形態的江雲蘿鬆開了他們,纖白的靈絲輕輕一點,化去它們周身的戾氣,而後說道,“以後,不要再讓我抓到你們作惡。”
之後,一陣風吹遠,已不見蹤影。
順著方嚮往前走的時候,江雲蘿又遇到了不少的小妖和精怪,隻是都被攔在村子的結界外,不能進去。
江雲蘿問其中的一隻小妖:“你們都在這裡做什麼?”
那小妖看著奇奇怪怪的她,露出鄙夷的樣子:“我們當然是來拜見妖皇大人的,拜山頭知道嗎?”
江雲蘿思索道:“拜山頭?為什麼在這裡拜?”
“當然是因為裡麵進不去了!我們就在這裡等妖皇大人出來,哼,你這小精怪彆擠在這兒,要排隊的知不知道?”
冇有身體隻能飄蕩的江雲蘿:“那好吧。”
話說完,卻是一整個兒穿了過去。
一眾小妖大驚: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竟然、竟然就這麼穿過去了?
結界之內,一片祥和平靜,稀稀拉拉的茅草屋坐落在那兒,街巷裡孩童追逐玩鬨,很是歡快,隔著茵茵的樹叢,還能聽見潺潺水聲。
村頭的大黃狗吐著舌頭汪汪叫喚,各家的雞圈羊圈更是透著一股子親切感。
等飄到那方小院時,江雲蘿才恍然如從大夢中醒來。
原來,這裡就是當年和師兄落難時待過的朝雲村啊。
熟悉的門檻,熟悉的草垛,還有栓在外麵的老黃牛,樹蔭底下襬放的石凳和茶盞,都跟以前一模一樣,連位置都冇有變過。
“師兄……”沉浸在回憶裡的江雲蘿喃喃出聲,透明的魂體不由自主地飄了進去,卻並不見裡麵有人,看到主屋裡有結界擋著,試探穿了進去,緊接著就露出驚愣的眼神。
因為那張簡陋又不失柔軟的床榻上,正坐著一個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
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個冇有神智的傀儡殼子,姿勢呆板,一動不動,眼眸偶爾忽閃,卻很是空洞,穿著綢緞的軟衫很是光彩奪目,可整張臉卻蒼白冇有顏色,好像個冇有靈魂的玻璃娃娃。
江雲蘿整個人呆滯在那兒,回過神之後就伸出菌絲試探,真的冇有丁點反應。
而且,與常人的血肉之軀不同,這具軀殼的溫度很低,而且還透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想到先前在鎮上的客棧裡,從那幾個修士嘴裡聽到的傳言,江雲蘿立刻心中一悚,難不成……這真是師兄挖了自己的肋骨塑成的嗎?
她低下頭,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滋味,有酸澀,也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本以為她足夠瞭解師兄,可誰知道他竟然真的瘋魔了。
把肋骨挖出來,塑一個空的她,太過離經叛道,也太過荒唐,聽著就十分的禁忌,若不是瘋魔,又怎會做出這種事?
怎麼辦,本想找過來好好跟師兄敘敘舊,結果現在她是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了。
江雲蘿飄在那兒,想著要不然還是先出去,留在附近觀察一下師兄的狀況,之後再做決定。
隻是,冇等她出去,院門忽然被人打開。
“吱呀”一聲,有人抬腿邁了進來,青色的長衫,挺拔清臒的人影,還有平靜無波深邃冷峻的麵容,不是微生儀是誰?!
而跟在他身後的,正是小石妖還有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陰陽眼小孩兒!
陡然看到幾人,江雲蘿渾身的菌絲都炸了起來。
“完了完了,出不去了,這下怎麼辦?”
眼看人越走越近,她急中生智,整個人一頭紮進了那副冇有魂識的傀儡殼子裡,整個眼珠子一顫,又立刻定住不動了。
與此同時,院外的微生儀不知是不是感知到什麼,一雙浸著墨色的深眸望過來,流露陰沉之色。
身後小石妖用稚嫩的聲音拘謹道:“先生,今晚咱們吃什麼?”
微生儀古井無波:“你們自己準備,不必管我。”
說完,拂袖上前,伸手推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