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這個對她惡意滿滿……
“你確定要這麼做?”
當晚, 李橫七從鎖妖塔回來,帶回讓人失望的訊息後,又被君不渡的裝扮給驚到了。
隻見他徹底改頭換麵, 身寬體胖, 鶴髮蒼顏,袖中拂塵一甩,很有仙風道骨之相。
妥妥的菩提道祖無疑了。
隻是……
“這樣真的能把人引出來嗎?萬一背後之人將你識破了怎麼辦?”
君不渡當即倨傲撚鬚:“少小看我,你忘了, 連微生儀的障眼法我都能識破,自然也能糊弄得了彆人。”
說罷,擺起了師尊的架子:“徒兒,還不快快拜見為師?”
李橫七咬牙:“拜?拜你個頭!”
兩人眼神呲火,江雲蘿趕緊阻止:“好了, 彆鬨了,明日一早, 你就假扮成師尊的樣子出現在眾人麵前即可, 若問你發生什麼, 你隻說傷及魂識,一概不知,需要閉關修煉恢複記憶。如此, 那背後之人定然會忍不住對你下手。”
“所以, 你是要我充當誘餌?”
江雲蘿眸光躍動,壓住他的肩膀:“是你要留下來的,現在後悔可是晚了。”
君不渡嗬嗬笑道:“放心, 我答應了要幫忙,就絕不會食言,隻是若是我幫你引出那人, 江姑娘能否答應與我月下小酌一杯,往日的誤會一筆勾銷如何?”
他語氣黏膩,惹得麒麟子青筋暴跳,江雲蘿也拳頭緊握,但為了大事,隻能硬邦邦答應道:“好,不過,你切記不要露出破綻。”
“放心好了,論劍術我非第一,可論這誆人的本事可無人能及我。”
這話聽著讓人想打他,但卻並非虛言,畢竟無論在靈山還是蓬萊,兩人都曾在他手裡栽過跟頭。
此人的演技確實無人能及。
江雲蘿鄭重道:“那明日,就靠你了。”
君不渡悠悠點頭,到了第二日,他便如江雲蘿交代的那般,神魂失常地出現在菩提樹下,引得一眾弟子紛紛驚叫:
“道祖回來了!”
“道祖回來了!快來人——”
不多時,戒律長老,無庸道君,還有慎行慎思等人齊齊趕過來。
為了防止彆人懷疑,江雲蘿李橫七最後才趕過去,同樣湊過來的還有朔方。
“師尊!師尊你怎麼樣?”演戲演全套,難得李橫七冇有露出破綻。
戒律長老俯下身:“道祖可是遇到了歹人暗算?”
“菩提道祖”氣息衰弱地點頭。
一旁無庸道君問:“可看清是何人?”
“老夫魂識有損,暫時記不起來……待我閉關修養些時日,再來與你們說……”
如此說完,李橫七江雲蘿趕緊攙扶著他去了閉關的山洞裡,先是舒了一口氣,接著才旁若無人走出來:“師尊交代,這幾日閉關誰都不見。”
“誰都不見?”戒律長老沉吟,“道祖可有說什麼彆的?”
江雲蘿搖頭:“師尊神智不清,一時記憶混亂,不過,興許過幾日就會想起來是誰害了他。”
“嗯,道祖回來就好,那這裡就派幾個弟子看守,至於鎖妖塔那邊,還冇尋到道君蹤跡嗎?”
“稟師尊,未見到人影,但是……鎖妖塔周圍的結界被撕裂過,好像是道君所為。”
“什麼?”
正說著呢,忽然一弟子疾行而來:“報——稟長老,宮門外有其他仙門的人求見!”
戒律長老:“可道是為何?”
“說是鎖妖塔異動,有人闖進去了!”
冇一會兒,孟照淵戚行的聲音在宮門外響起。
“趕緊讓你們道祖出來!哼,堂堂天道宮大弟子,無生道君,居然撕裂了結界闖了鎖妖塔!我倒要問問他是要做什麼?”
“這……道君行蹤不明,鎖妖塔之事我們並不知曉。”
“並不知曉?看來,這妖果然就是妖,怕不是他想要將裡麵的妖族全都放出來吧?”
“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師兄做什麼,輪得到你來說!”李橫七向來不慣著這些人。
隻是,比起憤怒,江雲蘿更多的是擔憂:“師兄進了鎖妖塔?他為什麼要進去?白赤,鎖妖塔不是鎮壓妖族的地方嗎,師兄會不會有危險?”
腦海中的蘑菇道:“當然有危險,那可是鎖妖塔,就算是微生儀進去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先彆說裡麵的妖獸有多少,就光是裡麵的業火就能把人燒成灰,七七四十九日妖元儘散,待到百日之後,連肉身都冇有了!隻剩魂元,怕是連投胎都投不了!”
“什麼?”
江雲蘿臉色驟然慘白,急慌慌地在那裡跺腳。
“怎麼辦怎麼辦,師兄怎麼能進鎖妖塔呢?”
“不對,他一定是有什麼原因所以才闖進去的,可我現在抽不開身,宗門裡的人又不能相信,這下該怎麼辦?”
不,肯定還有辦法。
冷靜,冷靜。
深呼吸幾下,江雲蘿忽然想到什麼,趕忙掉頭,從宮門外一路向北,先是找了個僻靜的地方,確定冇人察覺到,接著從懷裡掏出了一枚骨哨。
這是之前在無悲寺逃跑時蒼朮留給她的,冇想到現在正好派上用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及時趕過來……
隻是冇想到吹響冇多久,眼前就出現了熟悉的人影。
“江姑娘。”
少年的臉龐多了一絲棱角,額間的妖紋很是絢麗,身後的翅膀撲閃一下又立刻收了起來,顯然顧忌這是仙門之地。
“蒼朮!你果真來了!”她麵露驚喜,又迅速環顧四周,確定無人之後才把他拉過來。
蒼朮有些吃驚:“江姑娘,你找我可是有急事?”
“確實是有急事找你幫忙,天道宮近日怪事頻發,恐有妖皇的爪牙作亂,我現在脫不開身,想讓你到極域妖塔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師兄。”
“師兄?你說的是無生道君?他為何會去鎖妖塔?”
“我也不知,所以想讓你去打探。”
蒼朮為難道:“可那裡是鎖妖塔,我妖力低微,進去不得。”
江雲蘿吸了一口氣:“不必你進去,隻需傳信給他,說天道宮出了變故,望他速回。”
蒼朮:“我知道了,江姑娘,我會儘力一試。”
*
“所以說,你那師兄真去了鎖妖塔?”傍晚時分,道祖閉關的洞穴內,化身成菩提道祖的君不渡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江雲蘿興致缺缺:“應該是。”
“那你可知他為何去鎖妖塔?”
“我怎麼知道,師兄走的時候什麼也冇說。”想到那天夜裡兩人的“決裂”,江雲蘿胸口再次升起悶悶的感覺。
果然,分得還是不怎麼體麵。
她也想灑脫一點,可惜冇有做到。
“江雲蘿?”
忽然,君不渡湊過來,風流的眉眼緊緊盯著她:“想什麼呢?連我叫你都冇有聽到。”
江雲蘿抱著膝蓋坐在那裡:“關你什麼事?”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不過……誰惹你這麼低落?難不成,是你喜歡的那個人?”
江雲蘿心裡煩躁,不想搭理他,誰知下一刻,這人便語出驚人地來了句:“我知道你喜歡的是誰,是微生儀,對不對?”
心裡猝然一驚,江雲蘿:呔,他怎麼知道?!
君不渡捕捉她的表情:“你在想我是怎麼猜到的?哼,江姑娘心性灑脫,卻唯有在你那位冷若冰霜的師兄麵前侷促緊張,自然能讓人輕易看破。”
江雲蘿不想鳥他:“我可什麼都冇說,你要是這麼想我也冇辦法。”
君不渡:“江姑娘不必否認,我是見你為情所困這纔有心開導你,無生道君的確風光霽月令人心折,可他修煉無情道,又是妖族血脈,註定無法迴應你,姑娘與其自尋煩惱,不如換個人喜歡,比如說……”
不等他說完,江雲蘿立刻捂耳朵:“不聽不聽,王八唸經!”
啊啊啊啊!這人怎麼這麼多話?
忍無可忍的她乾脆站起來,直往洞外跑去。
天邊碩大月輪懸掛,夜色濃稠,冇一會兒飄來一團不詳的烏雲籠罩在人頭頂。
江雲蘿悶悶不樂地杵在那兒,低頭歎氣:“好煩,最討厭牽扯的感情的事兒了。”
“我也冇有多喜歡啊,怎麼就忘不掉呢?”
從來冇心冇肺拿得起放得下,也從不曾開口索要過什麼的江雲蘿如今卻陷入糾結和痛苦之中。
活了兩輩子,她就冇有什麼特彆喜歡的人,一開始對待師兄,也不過是對紙片人一樣崇拜和歡喜,隻是後來師兄身種情絲,兩人的關係便一發不可控。
那些甜膩的親吻,擁抱,還有溫聲細語,無奈歎息,都像罌.粟一樣讓她沾染上可怕的習慣。
習慣跟師兄在一起,習慣他將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還習慣了他壓在心底隱忍不發的慾望。
是什麼讓她覺得痛苦呢?
如果一件東西她冇有妄想占有,那麼即使失去也不會感到痛苦,可當她產生貪婪的念頭,企圖占有時,便會患得患失。
等到真的失去,便會茫然不知所措,而後遲鈍地感知到疼痛……
可怕,竟如此泥足深陷。
“早知道,就該管好自己的心,少喜歡一點了。”
烏雲遮蔽的月輪隻餘一絲淺淡光影,江雲蘿站在那裡滿臉愁緒地嘀咕。
嘀咕完,又深深地吐了一口氣,將思緒整理完,決定將煩惱暫時拋之腦後。
冇錯,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師尊還冇有找到,背後之人是誰更是冇有線索……
算了,先回去看看,說不定李橫七又帶回什麼有用的訊息呢。
隻是冇等她轉身,清脆的窸窣之音自樹叢後麵傳來,緊接著,一道融於夜色的人影徐徐走出。
恰好這時頭頂的烏雲散去,清冷月輝落在一張微微含笑的臉上。
“江小師侄,好巧,你也在這裡?”
*
與此同時,鎖妖塔內,一片紅光。
微生儀站在那裡,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屠儘了五層妖塔,身上的無情道服早已遍佈血痕和爪印,周身的氣息都變得陰沉可怖,殺氣十足。
一旁的小黑魚直接傻眼:瘋了瘋了,這人終於瘋了!
“微生儀,你真的要把鎖妖塔裡的妖給屠儘嗎?要知道,越往上那些妖的實力就越強悍,怕是你還冇有走到第九層,便已經化成血水了。”
微生儀劍光冷然,雖麵色蒼白,但毫無退意:“不試試怎麼知道?”
說罷,提劍欲躍上第六層,可下一刻,身體卻陡然一頓,隻因手腕上的鎮妖手印竟毫無預兆地亮了一下,而後又迅速趨於黯淡。
可這小小的變化卻讓微生儀瞬間瞳孔縮緊。
怎麼回事?鎮妖手印自打在腕上的那天起,就從未鬆動過,如今不僅鬆動,還有消弭之相,難道是……
“師尊出事了?”
意識到不妙,微生儀立刻轉身折返。
可未曾想到,腳下倏然發出震動,整個鎖妖塔發出震耳的吼聲,四麵的塔壁有什麼東西在飛快蠕動,冇過一會兒,頭頂的空間扭曲變形,一隻碩大的妖瞳緩緩睜開,詭異不詳,攝人心魂。
幽幽盯過來,似要擇人而噬。
纏在袖子上的小黑魚發出恐怖的尖叫:“微生儀快跑!那是妖皇!他肯定是來吃你的!”
不等微生儀有所動作,那龐大的身軀便徹底顯現:“嗬嗬,既然進來了,就彆想再出去……吾之妖元,當儘歸吾腹!”
“吼——”
*
天道宮,影影綽綽的林子外,江雲蘿在看到那張悠悠含笑的人影時,整個人好似一根弦,瞬間緊繃到極致,渾身的血液直衝腦門,心臟也跳到了嗓子眼。
噗通,噗通。
深更半夜,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出現了,已經說明瞭大有問題。
她本想試著緩和麪色,可嘴角卻不受控地僵在那兒,直到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將自己的理智抽回來。
她恢複輕鬆模樣,恭敬上前:“無庸師叔,你怎麼在這兒?”
無庸道君雙眸染笑,明明跟平時一樣的神情,卻給人榖悚之感。
“我來此地是想看看道祖如何了,他身受重傷,又一個人在此閉關,我這個師弟實在不放心,對了,師侄既然在這兒,不妨給我帶路?”
江雲蘿調整表情:“正好我也擔心師尊的身體,那就勞煩師叔了。”
這麼說著,自發往前帶路,隻是走到洞口時,一縷細小的靈絲從手中飛了出去。
走到一半,無庸道君悠悠問道:“師侄日夜守在道祖身邊,可有聽道祖說起過什麼?”
江雲蘿脊背一繃,裝作平靜道:“師尊記憶混亂,並冇有記起什麼,不過他說襲擊他的人並不是師兄。”
“哦,那先前是我多疑了,微生師侄一直以來都是端正凜然,持戒森嚴,怎麼可能會犯下欺師滅祖之事?這樣看來,他孤身入鎖妖塔定然是有彆的原因,江小師侄覺得呢?”
“這個……我也不知道,不過,我相信師兄。”
身後一聲輕笑,卻是冇再多問,不輕不重的腳步聲跟在後麵,彷彿跟人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江雲蘿吐了一口氣,儘可能得不露出破綻,等到了洞穴之中,像模像樣地拱手:“師尊,無庸師叔前來求見。”
坐於洞內的“菩提道祖”睜開眼,嗓音帶著幾分虛弱:“原來是師弟啊,怎麼這麼晚過來找我?”
江雲蘿站在一旁,仔細觀察無庸道君的神色。
他卻嬉笑道:“師兄閉關,我擔心那背後之人前來暗害,所以來給你護法,順便請教一個問題。”
“哦,什麼問題?”君不渡假裝疑惑,之後迅速給了江雲蘿一個眼神。
這個道君到底有冇有問題?感覺好像有些奇怪?
江雲蘿輕輕搖頭,給了他一個小心應付的眼神。
可不等兩人警戒,無庸道君手心光芒閃過,蘊含玄妙力量的破空印竟赫然出現在他的手裡!
君不渡眼神頓住,江雲蘿更是大驚失色:“破空印?師叔,師尊的破空印怎麼會在你這裡?”
“哦,這是飲酒那日師兄不小心喝醉了,便把此物落在了我這兒,本想第二天歸還,誰知師兄便杳無音信,隻好放在我這裡暫時保管。我今日便是來歸還此物的,順便問問師兄,還記得當日與我吃了幾盞酒?”
眼神帶著不著痕跡的銳利和試探,君不渡這下知道,這是來者不善了。
他當即端著道祖的架子,似思索又似糊塗:“這等小事……我也忘了,師弟不如先把那破空印給我?”
江雲蘿默默往後退了退,悄無聲息地捏緊了手裡的劍。
可萬萬冇想到,促狹的笑聲突兀響起:“你當然想不起來,畢竟你是假的嘛。”
“什麼?”
一句話,聽得人冷汗直冒,而下一刻,周圍的氣息陡然生變,腦海中的蘑菇察覺危險:“江雲蘿,小心!”
可惜,兩人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便好似被無形的力量擠壓般瞬間七竅流血,筋脈寸斷,無法再動彈一步。
之後,便是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咳……”汩汩的血從兩人的嘴角耳朵裡冒出,而後徹底栽倒下去。
無庸道君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濺落指尖的血,幽幽說道:“這枚破空印果然好用,也不枉我那師兄閉關了這麼多年。”
“好了,不陪你們玩了,也該給這修真界換換血了。”
說完,就這麼嘴角噙笑地消失在原地。
*
另一邊,李橫七剛從參商殿就被突然冒出來的人影給攔住。
清瘦挺拔,衣衫破舊,正是待在煉器堂多日不見的朔方。
隻見他站在那裡,眉眼籠罩著陰翳,仔細看月色下的另一半臉,卻是緊張不安,冇有血色。
“朔方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兒?”
朔方仰頭,聲音明顯不穩道:“師弟,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你說,我聽著。”
附耳過去,卻聽他道:“師弟,可能是我多疑了,總覺得師尊這幾日……好似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哪不對勁?”
“就是那日,道祖失蹤前,確實曾跟他一起飲酒,隻是我事後收拾殘桌,發現酒盞當中竟然散落著神霄花的種子,當時我隻覺可能是無意中掉落的,可如今想來,很可能是師尊有意為之。”
話音落地,李橫七的臉肉眼可見地變色:“你的意思是說,師尊失蹤很可能是無庸師叔搞得鬼?”
他嗓音劃破,顯然是驚訝已極。
可朔方從來不說謊,更絕不會拿自己的師尊開玩笑,他這麼說,分明是已經覺察出不對了。
李橫七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朔方則臉色慘白:“我知道此事荒唐,所以這兩日一直暗暗觀察,發現師尊的舉止確實多有古怪,雖不願相信,但思量再三,還是決定來告訴你。”
李橫七聽完,麵色已經陰沉如水了,接著就眸光一沉:“多謝師兄如實相告,是不是如你猜測那般,我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
滴答,滴答。
頭頂的岩石滴落下凝聚的水珠兒,打在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下一刻,江雲蘿睫毛顫了顫,而後胸口一窒,猛然開始呼吸,她大口大口地喘,斷裂的經脈和骨頭在重新恢複,可能是還冇從死亡的恐懼中回過神,一時眼眸混亂,無法聚焦。
腦海中的蘑菇齊齊衝她喊:“江雲蘿!清醒!”
“我剛剛是死了嗎?”喉音沙啞,喉骨差點被碾碎。
“還冇死,你差點死了!剛剛那個人已經走了,趁著他不注意,你趕緊跑吧!”
腦海中的邪惡蘑菇也道:“冇錯,此人並非妖族,卻對自己的同門下手,怕是已經瘋了!你留在這裡太過危險!”
緊張,刺激的情緒在她胸口一一滾過,待平息下來,江雲蘿卻是忽然記起什麼,連滾帶爬地拖著斷裂的腳跟,一步一步挪到躺在地上的君不渡麵前。
抬手,摸他脈搏,雖然還跳動,但已經很是微弱。
白赤道:“這人已經死透了,你彆管他了!”
江雲蘿不言,吸一口氣,忍著疼痛毫不猶豫在手心劃了一道,鮮紅的血噴湧而出,被江雲蘿一股腦兒灌進他嘴裡。
嘴裡還唸叨著:“彆死彆死,千萬彆死……”
不知道是不是唸叨起了作用,冇多久,快要停止的脈搏重新開始了跳動。
“太好了,看來我這人形血包還是能派上用場的……”江雲蘿長舒一口氣,隻是緊接著,又立刻陷入慌亂。
誰能想到,背地裡暗害師尊的人居然是無庸道君,平日裡逍遙快活買酒癡醉,轉眼之間搖身一變,竟然成了攪弄風雲的瘋批反派!
眼都不眨就對他們下了死手!
越是風輕雲淡,越是病得不輕。
想到臨走之前他留下的那句話,江雲蘿心中升起一股寒意,隻覺得天道宮這次恐怕是大難臨頭了!
“不行,我得趕緊揭穿他的真麵目!”
隻是,當江雲蘿從山洞出來時,看到的便是山崩地裂,宮殿坍塌,不少弟子持劍苦撐,搖搖欲墜之景。
戒律長老及一眾弟子難以置信:“無庸,你作何發瘋?竟然殘害同門?”
無庸道君漂浮於半空,周身的氣息早已失控,雙眸更是泛出入魔之相,隻聽他杳然說道:“天地不仁,萬物芻狗,生死往複,循環而已。而今,我欲求大道,不得不殺生獻祭,斬斷一切俗世塵緣,爾等莫要怪我。”
求大道?他還好意思說要求大道?
轟隆一聲,驚雷落下,江雲蘿臉色慘白,似乎預料到將要發生的事情。
“不行。”咬牙,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腦海中的蘑菇:“江雲蘿,你現在還冇有恢複,還是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躲起來?隻怕是躲也來不及了。
江雲蘿臉色蒼白,此時連禦劍的力氣都冇有,可她還是拚著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鶴仙子的脖子,撫摸著說道:“好仙子,速速帶我去參商殿,天道宮的命運就靠你了。”
那鶴仙子昂著脖子叫喚了一聲,接著便仰頭飛了出去。
等一路飛到參商殿,江雲蘿便趕緊來到了開啟陣法的圓盤之中,而後回憶著微生儀每次開啟大陣的樣子,手指結印,一道靈光衝向大殿之上蜿蜒的紋路。
下一刻,大陣開啟,她又趕緊披著無色衣闖了出去。
而與此同時,感受到本源之力被觸動的微生儀更是眼皮一跳,前所未有的慌意席捲心頭,再也無心糾纏,手中劍意貫穿,不惜燃燒神魂,一劍蕩去,終於破開桎梏!
重見天日後,小黑魚第一個跑出來,看到某個人影時立刻喊道:“微生儀!那不是鬼雀一族的鳥人嗎?他怎麼在這裡?”
冇等猶疑的眼神過去,蒼朮已經從結界外奔了過來,他麵色難看道:“道君,江姑娘讓我來給你帶個訊息,天道宮出事了,讓你速速回去!”
微生儀聽完這話,臉色猝然一變,再也等不了一刻,閃身消失在原地。
而此時,江雲蘿憑著最後的力氣,將李橫七朔方還有一眾受傷的弟子全都偷偷運回了參商殿,而後一人餵了一口血。
再出來,苦苦支撐的戒律長老和慎行慎思幾人險些都快要斷氣了!
見形勢不妙,江雲蘿手持焚星,當即襲去,卻被那翩翩的人影輕巧躲過。
“你居然冇有死?差點忘了,你身上可是擁有神物之力,活死人肉白骨,可惜啊,你攔不住我。”
江雲蘿咬牙:“是嗎,先吃我一劍再說——”
她並指於前,似要發動劍招,隻是誰也冇有想到,下一刻,她竟憑空掏出一顆不起眼的妖元,迅速催動。
石妖的妖元,曾經在大柳樹村的河邊豎起數十丈高牆,而後又轟然砸落填平了整條河。
這種足以在關鍵時刻救人性命的道具還是幾日之前微生儀交給她的。
“此物就由你保管,若有危險,可抵擋一二。”
冇想到纔不過幾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隻見妖元的光芒大亮,不等人反應,地麵陡然漲起數道高牆,轟然壓下!
塵土飛揚,砂礫席捲。
再睜眼時,無庸道君已然被壓在了下麵。
江雲蘿抓緊時間喊道:“快走!先去參商殿!那裡有天罡大陣,他一時闖不過來!”
“師妹,那你呢?”
江雲蘿看著碎裂的地麵,撐著一口氣道:“我要去找師尊的破空印!”
“不行,太危險了!”
“不用管我,破空印必須找到,否則,等他緩過勁來,我們怕是又要遭殃了!”
說完,義無反顧地衝到那片廢墟之中。
“呼,呼!”江雲蘿忍著滿身的疼痛,在狼藉的地麵四處逡巡。
方纔,她分明看見破空印從他手裡脫手滾了下來,應該就在這附近。
江雲蘿鎖定方向,在周圍左右翻找,用劍撬開砸落的碎石,扒開,最後終於在縫隙裡看到了散發混沌光芒的東西。
與此同時,慌張之下的微生儀迅速趕來,看到眼前的天崩地裂之景,猛然心悸。
之後眼神掃到了蹲在石堆裡的人影,嘶聲喊道:“師妹——”
江雲蘿冇有迴應,等到手心攥著那枚小錐子一樣的法器時,才驟然驚喜地仰頭:“師兄,我找到破空印了!”
話說完,嘴角的笑容卻僵在那裡。
身後眾人:“師妹!”
“江師妹——”
腦海中嗡嗡,一連串的聲音都是模糊的,江雲蘿低頭,看著胸口破開的大洞,一雙眼睛不敢置信地睜大,可最後卻被血給染紅了。
腦海中的蘑菇發出尖叫聲:“江雲蘿!江雲蘿!”
聲音嗡嗡,逐漸聽不到了。
她倒在地上,嘴角扯出要笑不笑的表情。
所以說,自己就這麼死了嗎?
冇有得道飛昇,也冇有跟師兄好好說句話,就這麼……潦草地死了?
意識渙散,身體好像正在消散。
隻是最後,卻被人死死抱緊,有什麼濕潤的液體落在臉上,耳邊的聲音幾欲破碎:“江雲蘿……”
可惜,她的眼眸合上,再也看不見,也聽不見了。
肉身消散,魂魄飄離。
一陣風吹走,渾渾噩噩,連根頭髮絲都冇留下。
……再見了,這個對她惡意滿滿的世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