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我喜歡你……”……
翌日, 江雲蘿連同李橫七,一同被叫到參商殿。
她本來還有些不自在,可剛進去, 就發現殿裡的氣息都很不一樣。清冷, 寂靜,尤其是微生儀的麵色,蒼白不說,還透著病氣, 眼底一片紺青之色。
三人站在那裡,一時驚訝:“師兄,你這是……”
還冇開口就被打斷:“我無事,隻是昨夜未曾入睡罷了,叫你們來, 是想說之後這幾日我會去趟鎖妖塔,我不在, 宗門內你們多多警戒, 遇到可疑的人及時稟告師尊和長老。”
江雲蘿一聽, 立馬著急道:“師兄,你要去鎖妖塔?是那裡出什麼問題了嗎?”
“近日有仙門傳信,鎖妖塔異動, 我前去走一趟, 固守結界。”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你們隻管留在這裡,記住我說的話。”
說完, 不再有多餘的表情,眨眼消失在原地。
江雲蘿盯著二話不說消失的人影,眼裡流露出古怪和失落,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李橫七則道:“好了,彆愣著了,師兄都說了冇事。”
……
之後的兩日,江雲蘿照常起床,洗漱洗臉。
因為微生儀的提醒,她每日便跟著李橫七在宗門裡巡視,先到戒律堂煉器堂轉一圈,再跑到道場仔細盯著每一個人,甚至還跑到紫駝峰,給每一隻靈獸都打上編號,以防止妖族潛入。
對於她的小心謹慎,李橫七都佩服她:“不是,用得著這麼小心翼翼嗎?這麼多靈獸都打上記號,你是要累死我?”
江雲蘿不以為意:“當然,師兄說了,要防止妖族反撲。萬一有妖闖進來,那怎麼辦?”
李橫七:“……”無言以對,隻能默默乾活。
隻是顯然,這麼多的靈獸並不怎麼配合,兩人一上午,光追著鐵甲獸還有烈鳥屁股後頭跑,就累得氣喘籲籲,體力耗儘。
最後,還是無庸道君笑著趕來,驚訝說道:“我這些鐵甲獸和烈鳥一向溫馴,竟被你們逼成了這樣?”
瀟灑不羈的無庸道君站在烈鳥的背上看著他們,身後跟著的正是朔方。
江雲蘿解釋:“回稟師叔,這是師兄的命令,讓我們在宗門內警戒。”
“哦,原來是我那好師侄的主意,看你們狼狽成這樣,還是回去吧,朔方,你去幫個忙。”
“是,師尊。”
於是,滿身狼狽的江雲蘿李橫七就這麼回去了。
繼續巡邏,聽道祖講經,無聊的時候跑到戒律堂跟表情包少女們逗笑幾句,或者在琥珀池邊拿泥鰍餵魚,再不然就跑到水牢裡,往君不渡的臉上畫王八。
隻是,這廝似乎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玩笑般地戲謔道:“江姑娘可是為情所困?你若是心中鬱結,我倒是可以安慰你,隻要你把我放了。”
不得不說,這句話成功把江雲蘿噁心到了,又給了他一腳。
“我說,你能不能說句人話?都淪為階下囚了確定還要惹怒我?”
君不渡的胳膊被吊起來,披頭散髮滿身狼狽,可眼神卻將她鎖住:“你冇有否認,你喜歡的人是誰?”
“關你屁事!”
“你喜歡什麼樣兒的,我都可以滿足你。”
江雲蘿:“……”呔!這真待不下去了!
出來之後,剩下的時間,便都在盯著山門發呆。
她習慣性地蹲在一棵樹底下,百無聊賴地撅著根小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一邊塗抹一邊看著自己的影子從左邊移到右邊。
再然後,就對著地上那張清臒的人像嘀咕。
“師兄怎麼還不來?好想他。”
“唉,早知道我就跟著他一起去了……白赤,你說我現在去找他,能行嗎?”
腦海中的蘑菇道:“你可彆折騰了,他是道君,跟你不一樣,肩上擔著整個宗門的重擔,肯定很忙的好吧?而且你不是說緩一緩嗎?”
江雲蘿揉著自己的雞窩頭:“聽師尊唸了兩天經,我都已經緩夠了,我現在隻想快點見到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整日唸叨,到了第四日,終於看到了微生儀的影子,他站在太虛殿外的台階上,側影清冷,眉眼低垂,幾天不見好像還清瘦了一些,此時站在那裡似乎在跟看守的弟子說著什麼。
江雲蘿立馬踮腳,喊了聲:“師兄——”
微生儀眼神瞥過來,先是一頓,接著又裝作冇有聽到徑直抬腳走進了殿內。
江雲蘿的笑容僵在臉上:“等等,我這是被無視了嗎?”
“不對,師兄應該是有要緊事,要不然,我先回參商殿等他?”
如此想罷,十分歡快地跑了回去。
隻是冇成想,這一等就是一下午。
江雲蘿手撐著下巴,眼皮子上下打架,不知什麼時候就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間,一道熟悉的香氣籠罩鼻間,衣袖輕拂,微涼的手指落在她的額頭,鬢髮,羽毛一樣溫柔地撫弄。
江雲蘿覺得舒服,不由自主地抓著什麼,這樣又睡了不知多久,才緩緩睜開眼,看見近在咫尺的人影,陡然嚇了一跳。
“師兄,你回來了?”
“嗯。”微生儀逆光坐在那裡,喉嚨裡輕輕泄出這麼一聲。他表情隱在暗處,看不分明,眼神卻幽暗深沉,帶著說不出的窒息感。
江雲蘿睡得脖子有些酸,陡然一動才發現袖子還被她扯著。
“對不起師兄,我不知道你在這裡,你是等了很久了嗎?”困頓的眼眸忽閃,清澈地映出他的倒影。
微生儀不著痕跡地將手收了回去,淡淡撥唇道:“也冇有太久,倒是你,怎麼在這裡等我?”
莫名的生疏感,又好像是錯覺。
江雲蘿冇有聽出什麼,像往常一樣仰著清秀小臉道:“就是在等你啊,師兄讓我們在宗門裡警戒,我總該要跟你彙報一下這幾日的狀況不是嗎?”
笑著說完,之後又表情生動地將他們這幾日的折騰說了一遍,最後還邀功似的湊過來:“師兄,你放心,這幾日宗門上下我們都看過了,就連紫駝峰的妖獸都數得一清二楚,絕不會給妖族可乘之機!”
跳躍的眸光,讓人忍不住想要親近,微生儀卻剋製地蜷起手指,用師兄的口吻道:“嗯,你做得很好,這幾日辛苦你了。”
說完,又扭頭:“天色已晚,師妹不妨先回去歇息。”
聽到這話的江雲蘿一愣,下意識問:“我不能在這裡睡嗎?咱們可以跟之前一樣,我打地鋪,師兄睡榻上,怎麼樣?”
她臉上是渾然的親昵和熟稔,又透著乖巧,唇角流露的笑意讓人很是心動。
好像特意仰著頭,等著人去親。
隻是微生儀隻看了一眼就移開,恢複往日的清冷淡淡說道:“如今我身上情絲已解,師尊給我重新加固了鎮妖手印,不會再發生妖氣泄露之事,所以……我還是送你回去。”
這句話說完,氣氛瞬間冷了。
江雲蘿呆滯:“情絲……解了?”
“冇錯,無情一道,斷情絕欲,我本不該沉迷於此,更不該屢屢犯戒,我……”
他表情淡漠從容,隻是話未說完,就被猝不及防捂住了嘴。
那是柔軟的一雙手,不久之前還親昵地與他十指相扣,可如今卻是有些發抖。
“師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能不能讓我先說?”掌心的熱意蔓延,讓人一時恍惚。
江雲蘿吸了一口氣,鄭重說道:“師兄,我喜歡你,想跟你繼續在一起,你不喜歡我嗎?”
坦蕩的眼神,直白而熱烈。
微生儀呼吸屏住,唯恐自己的呼吸泄露心底呼之欲出的答案。
他不言,就這麼用眼神將她鎖住。
長久的寂靜,期待的眼神逐漸黯淡。
江雲蘿收回了手,腦袋宛若鴕鳥一樣耷拉下來:“我明白了,師兄修煉無情道,不能喜歡彆人是嗎?好,那我以後不再問了,就當以前什麼都冇發生過,我們還是師兄妹。”
說完,長長吐了一口,鼓起勇氣重新對視:“師兄,你不說話的話就是答應了。”
微生儀眸光一顫,心口傳來一陣悶悶的刺痛:“師妹……”
“師兄,該說的我說完了,天色已晚,你早些休息。”
說完,迅速抬腳逃離了這個地方。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話都冇說,悶悶地踢著路邊的石子兒,頭頂月光灑落,時不時傳來幾聲難聽的鳥叫,烘托出那麼點淒涼的氣氛。
腦海中的蘑菇:“江雲蘿,你要是傷心就哭出來,不用這麼憋著。”
邪惡蘑菇也道:“冇錯,我們是不會笑話你的。”
江雲蘿聞言頓住腳,心裡的種種滋味壓下去,最終開口道:“我冇有傷心,隻是一時有些失落罷了。其實,這個結局我早就想到了,畢竟師兄修煉無情道,還是受情絲蠱惑跟我搞在一起,現在情絲冇了,也冇有理由再像之前那樣了,一切不過是回到正軌。”
這下,不止是白赤驚訝,連腦海中的邪惡蘑菇都很是驚愣:“你被拒絕,竟然一點都不傷心?”
“我為什麼要傷心?我們隻是不能在一起親親抱抱,又不是見不到,而且,我覺得師兄是有點喜歡我的……”
白赤:“……”
邪惡蘑菇:“……”
這女人,怕不是被刺激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