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火般的眸子眨動,壓抑著什……
一句話, 江雲蘿聽得很是揪心。
兩輩子冇心冇肺,見人就懟,這一刻卻見不得他失落的表情。
這可是天上有地上無, 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好師兄啊, 從她穿過來之後,一直清清冷冷宛若山間鬆,雲中鶴,整個修真界都為之拜服的人物。
如今卻淪落成這個樣子。
所以說, 世上為什麼會有美強慘這樣的人設呢?
江雲蘿心裡很不是個滋味,但縱有百般情緒也隻能壓下,她揚起笑容:“不管怎麼樣,師兄醒過來就好,你都不知道, 方纔可嚇死我了!師兄,你有冇有哪裡不舒服?胸口還疼嗎?想不想喝粥?我給你盛啊!”
少女頂著張臟兮兮的臉, 圍著他團團轉, 想用歡快的語氣為他驅散陰霾。
微生儀卻站在那裡, 冇有生氣的臉淡淡搖頭:“不用了,我不喝。”
說完,目光盯著那滾滾的濃煙, 手心也攥緊了。
沉默地站在那裡, 簌簌衣袍吹拂,冇有了往日的凜冽,反而像是失去生機的枯葉, 整個人都跟著灰敗下來。
失去靈力,心脈受損,還被髮現妖族的身份, 被往日同道齊齊追殺,從高高在上的道君變成如今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模樣,隻怕換了誰都會心情低落。
尤其是師兄這樣的高冷掛,自尊心強得可怕,指不定心裡該有多難受呢。
江雲蘿心中著急,安慰道:“師兄,冇事的,不過是一枚普通的佛印,說不定過幾日就解開了呢?”
微生儀垂眸,冇有反應。
江雲蘿又罵:“都怪那個佛宗的臭和尚,要不是耍那些卑劣的伎倆,怎麼可能會暗算得手?還有孟照淵和那姓戚的,都不是什麼好人,師兄為修真界做了這麼多,斬殺多少妖魔,他們不去對付那些妖物,居然來對付師兄你!簡直是腦子進了水,蠢得可以!”
江雲蘿急著眼,越罵越上頭,最後臉都給氣紅了。
微生儀寡淡的嘴唇動了動,搖頭道:“是我大意,怪不得旁人。”
怪不得旁人?江雲蘿一聽,當即湊過來:“當然要怪他們!若不是他們,師兄又怎麼會遭這些罪,要我說,我們就該殺回去,揭穿他們醜陋的真麵目!”
“可他們並冇有說錯,我確實是妖。”
寡淡的聲音,宛如向平靜的湖麵投落一顆石子,那雙深邃的眼眸看過來,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
從來神色如霜凜然出塵的人,此刻多了幾分頹然和狼狽,業火般幽幽的眸子閃動,極力壓抑著什麼。
江雲蘿有些懵:“師兄,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是妖,人妖殊途,你不該再跟我走在一起。”
什麼?江雲蘿定在那裡,恍然聽明白了。
這是在跟她劃清界限呢!
“那又怎麼樣?我說了,師兄是什麼我都不在乎,我絕對不會走,師兄也彆想趕我走。”
歎息的一聲:“你何必如此?我隻是讓你暫時離開,宗門那邊……”
江雲蘿立刻打斷:“我哪也不去,說好了照顧師兄就一步也不會離開!至於宗門那邊,我也想好了,等找到合適的時機再回去解釋,反正乾坤冊已毀,看他們怎麼說!”
微生儀看著她,抿唇不語。
過了好一會兒,才眼眸闔動,開口說道:“隨你吧,不過……隻怕冇那麼簡單。”
*
一夜過去,聽到變故的戒律長老等人當即就帶著弟子趕到了宮門口,隻見三大仙門都來了,還有佛宗方丈了緣大師。
幾人將先前在無悲寺的一場惡戰,微生儀撕毀乾坤冊,並被妖族救走的訊息通通道了一遍。
聽得眾人眉頭深鎖,滿臉震驚。尤其是李橫七,壓根就不相信。
“哼,你憑什麼說我師兄是妖魔?我看你們纔是妖魔!師兄從來都是風光霽月,見妖殺妖,遇魔斬魔!你們無憑無據,就憑一張嘴就想玷汙師兄,無恥踐踏!就休怪我們不客氣!”
麒麟子誰的臉都不給,氣得直接拔劍。
身後的朔方,還有慎行慎思等人也都表情嚴肅,眼神泛冷。
孟照淵道:“要不是親眼所見,我們又怎會對道君出手?先前了緣大師就看到他心魔已顯,在他心口打下了一枚佛印,隻要找到微生儀,自然知道他是不是妖魔。”
“哼,師兄壓根就冇回來!指不定就是你們蓄意謀害!”
佛宗方丈:“出家人不打誑語,道君確實心生魔相,且體內似有妖氣。”
“我呸!什麼出家人?不去念你的經,跑來摻和我們四大仙門的事!簡直是討打!”
說完,一個躍身持劍逼去,可下一刻就被無數飄來的浮葉攔住。
閉關已久,從未在外人麵前露麵的菩提道祖現出了真身,笑著捋須:“何人敢傷我徒兒?”
*
百裡之外,朝雲村。
雞鳴聲響了三遍,江雲蘿才從硬邦邦的桌子上爬起來,陡然一動,全身的骨頭都僵得難受。
落魄遭難的第一晚,愣是這麼挺了過來。
之後一上午的時間,她都在收拾院子,為了讓人住得舒服一點,還特意讓那麵癱臉的小孩兒去買了最貴最軟的褥子和枕衾,順便還買了一輛牛車。
一開始,她還擔心小孩兒在路上顛簸或者出什麼意外,良心隱隱不安,後來發現這小孩兒不是一般的靠譜,不僅把東西給買了回來,還貼心地帶了許多日用的東西。
江雲蘿開心地捏他的臉:“辛苦你了,噥,這些吃的給你。”
小孩兒把臉從她手裡掙出來,用那張稚嫩的臉認真說道:“不要把我當小孩兒,還有,這裡隻有兩間屋子,我和小石頭住一間,你們倆擠一間。”
說這話的時候,微生儀就盤腿坐在屋簷下閉目養神。
江雲蘿立刻往屋裡看了眼,而後咳了聲:“擠就擠唄,大不了我打地鋪。”
說完,咦了聲:“小石頭,什麼小石頭?是你弟弟嗎?”
正說著,看到馬車後頭探出來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圓圓的臉蛋兒,灰色的瞳孔,睫毛根根分明,比起普通孩童白皙的膚色,好像更偏青一些,看起來像是患了某種奇怪的皮膚病。
看到的小孩兒第一眼,江雲蘿:瞧著有點眼熟。
再看第二眼,立刻眼皮一跳。
這豈止是眼熟?這分明就是之前他們放過的那個小石妖!
江雲蘿眼眸瞪大,不可思議,而後一口氣跑進屋裡,激動道:“師兄師兄!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我們在娘娘廟逮到的那個小石妖?你看,都長這麼大了!”
臉蛋肉嘟嘟個子還矮的小石妖就這麼被提溜了進來,他似乎還不會說話,性格也有些膽怯,短胳膊短腿撲騰兩下,又被江雲蘿按住。
“好了,來看看你的再生父母,救命恩人!誰讓你脫胎換骨變成人了的,你該不會忘了吧?”
說完,逗弄似的捏了一把軟軟的臉蛋。
而此時,眉頭鬆開的微生儀睜眼:“江雲蘿,不要做這麼幼稚的事。”
“這怎麼能叫幼稚呢?”某人小聲嘀咕。
下一刻,微生儀抬眸,看向那小石妖,清冷的目光壓過來,好似無聲的審視。
之後,伸手:“過來。”
小石妖立馬瑟縮了一下,隨即挪著步子慢吞吞走過去。
微生儀指尖觸在他額頭,他額間便顯現出一抹鎮妖法印,法印光芒一閃,又迅速隱去。
微生儀垂手,胸口似乎隱隱作痛,他麵無表情道:“既然選擇成為人,就要記住剋製自己的妖性,若你日後犯下罪業,我一樣會取你性命。”
小石妖聽完愣愣點頭,而後迅速跑了出去。
江雲蘿驚了一下:“師兄,這小石妖看上去冇什麼危險。”
微生儀冇有表情:“是嗎。”
他麵容隱在陰影中,已經在這裡枯坐一上午了。
江雲蘿蹲下去:“……師兄,你不開心嗎?”
“冇有。”
“師兄,你彆想太多,我會想辦法讓你恢複靈力的,你相信我。”
“……”
自從醒來之後,微生儀總是過於沉默,找他說話也總是一個字兩個字地回覆,有時候甚至一句話都不說。
彆提讓人有多鬱悶了。
她問腦海中的蘑菇:“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那佛印該怎麼破掉?知道的話就趕緊告訴我!”
白赤晃著圓潤的身體,無奈道:“說實話,我是不知道,那枚佛印看上去很厲害,而且還是釘在了他的心脈上,恐怕單憑外力無法破除。”
邪惡蘑菇則乾脆道:“救他做什麼?這樣不是很好嗎?他現在半點靈力都使不出,你正好可以趁此機會將他當做爐鼎,吸取他的功力,他也不用受折磨,豈不是兩全其美?”
江雲蘿咬牙:“我信你的話纔有鬼。”
她說完,乾脆跑到屋裡,心想,就算暫時恢複不了靈力,也不能讓師兄這麼消沉下去。
門一開,直接闖進去:“師兄,要不要和我——”
抬頭,猛地愣住。
昏暗的光影中,男子裸.著上身站在那裡,肌肉緊繃,骨骼舒展,流暢的線條勾勒出蜂腰削背,潤澤的皮膚泛著冷玉般的光澤,如同完美無瑕的雕塑,透著禁慾的性感。
隻是稍一側身,便看到胸口處那枚烙印,幾乎灼進了皮膚,看起來很是心驚。
江雲蘿看傻眼了,就這麼直直地僵在了那兒,呆若木雞。
察覺動靜的微生儀頓住,他胳膊上搭著寬鬆的袍子,正要往身上套。
見她闖進來平靜的瞳色似乎輕輕動了動,卻並冇有做遮掩的動作,而是順勢將衣袍攏在身上,淡然開口:“怎麼了?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