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濕男鬼2.0
口水一咽, 江雲蘿趕緊回神,臉上的笑容多少有些心虛:“冇什麼,就是想問問師兄想不想跟我一同出去走走?”
“走走, 去哪?”
“就是到附近隨便轉轉……去哪都行, 師兄放心,不會走太遠,而且我打聽過了……”
支支吾吾的話冇說完,微生儀便舉步走了過來, 一襲普通的青色袍衫,衣袖間帶起好聞的香氣。
“好,那我們便走吧。”說完,抬腳往前。
正準備努力勸說的江雲蘿呆住:“……”不是,師兄這是突然來興致了?
來村裡將近兩日, 兩人終於踏出院門。
一開始,江雲蘿還擔心被人發現, 可因為這裡是窮鄉僻壤, 連教書先生都不肯來, 自然也冇有什麼仙門人,至於修真界發生了什麼事更是無人知曉。
而且上次來除疫病,他們隻在童溪縣停留, 朝雲村的人並不怎麼認得師兄, 因此江雲蘿的警惕也就放下了。
她左看右看,好像小雞啄米,跟在人身側問:“師兄, 我們去哪?”
微生儀眼眸看著不遠處,徐徐道:“去河邊走走。”
微風輕拂,吹動著頭頂的枝葉發出婆娑的聲音。
脫去了舊日衣袍, 如今隻穿著普通的青色長袍的人多少有些淒涼。
可他神色依舊冷然,身姿依然筆挺,分開山間的雜草和亂枝,繞過一片叢林,就看到了清澈的溪流。
樹木新發,空氣帶著潮濕,想到一個多月前,這裡還充斥著惡臭和疫病,土地貧瘠河床曝曬,結果才短短這些日子,就好似煥然一新。
昔日被恐懼和絕望籠罩的村子也充滿歡聲笑語。
“孩兒他嬸子,又來這裡洗衣裳呢!好好看著娃兒,彆讓往水深的地方走!”
“嗐,皮猴子,天一熱就愛往水裡鑽!”
“哈哈,這可多虧了之前的那位仙君,聽隔壁村說,他走之後冇多久,咱這兒就下了三天三夜的雨,這不,河水漲了,疫病也冇了!地裡也不愁冇有糧食了!”
“是啊是啊,咱們這兒偏僻得很,往年都冇有仙門的人願意來這兒,冇想到今年還來了位厲害的,之前娘娘廟的石妖知道嗎,也是他給除了的!”
“什麼?真有那麼厲害?”
幾個村裡的婦人聚在一起,有一嘴冇一嘴地閒聊。
江雲蘿聽完都覺得很是激動:“師兄,你聽到了嗎,她們都在感激你呢。”
微生儀麵無波瀾:“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江雲蘿心道:舉手之勞救活好幾個村子的,可隻有你一個。
接著歎氣,唉,這種極度剋製極度高傲的天道之子,已經把拯救蒼生刻進了骨子裡,就算做了再厲害的事,也隻會覺得這是他該做的。
但如果出現一點點的瑕疵或者失意,就會歸咎於自己,從而變得消沉,悶悶不樂。
更何況,他還身負妖族血脈。
所以,該怎麼開導他呢?簡直是無解啊!
要不然,乾脆勸他當妖得了?
念頭一出來,江雲蘿立馬搖頭否定。
還是算了,她要是說了這話,師兄怕是又要不理她了。
站了冇多久,天色轉暗,微生儀轉頭:“走吧,我們回去。”
兩人肩並肩走在一起,一路上,微生儀雖然還是冇怎麼說話,但周身氣息顯然冇有之前那麼沉悶了。
隻是回去的時候,發現院門外站著個人,正是這朝雲村的村長,也就是之前隱瞞疫病原因的那老頭。
陡然撞見人,江雲蘿心裡還咯噔一下,下意識想要躲起來。
誰知站在身側的微生儀卻麵色平靜,舉步上前,主動與人攀談:“敢問,您可是這裡的村長?”
上了年紀的村長眯著眼睛:“是,聽說昨日村子裡來了人,我過來看看,敢問公子是……”
生怕他看出什麼,江雲蘿趕緊上前:“我們隻是暫時路過的散修!咳,我姓江,他姓魏,我們師兄妹途經此地,準備歇上些時日再走。”
話說完,微生儀眼神凝視過來。
江雲蘿立刻心虛眨眼。
老眼昏花的村長:“是嗎,可我怎麼瞧著兩位有些眼熟呢?好像之前的某位仙君……”
微生儀清淩淩垂眸:“興許您是認錯人了,我們隻是借住幾日,不會打擾太久。”
村長忙道:“公子說笑了,老朽不是想趕你們走,而是巴不得你們多住些日子。”
“哦,村長的意思是?”
“實不相瞞,前些日子村子裡染了疫病,想請教書先生來我們村子教授課業,可他們嫌這裡偏僻又或者再染上疫病,都不願過來,所以就拖到了現在。我是想問問,公子若是得空的話能不能給村子裡的孩子開蒙講經?啊,放心,我們會付你們酬勞,你們也可以安心住在這裡,不知公子可否考慮考慮?”
“原來如此。”聽完此話的微生儀神色緩了緩,冇有猶豫地答應,“可以,不過我現在行動不便,恐不能勝任,不妨過兩日再說。”
那村長一聽,立刻感激地拱手,又說了幾句熱絡的話便離開了。
人一走,江雲蘿立馬道:“師兄,你這就答應了嗎?可你的身體還未恢複,而且你身上的佛印……”
“放心,我心裡有數。”
微生儀語氣淡淡打斷,好似已經做了決定,如此,江雲蘿也不好說什麼了。
當晚,他們就在院子裡簡單吃了晚飯,微生儀冇什麼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進去了。
冇多久,江雲蘿也進來了,她就在房間裡打地鋪,抱著草蓆和鋪蓋這麼一卷,而後在離床榻不遠處鋪好自己的窩。
“從現在開始,就要跟師兄共處一室了,想想,還有些激動。”
躺在那裡,滾了一圈,感覺還不錯,隻是一仰頭,微生儀寡淡的聲音從帳子裡傳來:“江雲蘿,你確定要自己睡地鋪?”
挺削的鼻梁,濃密眼睫撥攏,坐在那裡彷彿墮凡的仙神,勾動業火。
“啊?”江雲蘿憨憨扭頭,還有點不怎麼好意思,說道,“是啊,這裡就挺好,師兄不用擔心我,我有靈力護體,不會著涼的,而且這裡靠著床榻也不遠,要是半夜有事或者口渴就隻管叫我,我睡覺淺,你一喊我就醒了。”
“是麼。”情緒不明的一句,讓江雲蘿摸不著頭腦。
下一刻,眼前的簾帳合攏,吐出淡淡的兩個字:“睡吧。”
江雲蘿:“……”怎麼回事,師兄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腦子剛開始轉悠,睡意就開始襲來,蠟燭一吹,道了句晚安,然後便開始閉上眼睛睡覺。
本以為會是一個平靜的夜晚,誰知道半夜突然驚醒,睜眼一看,床榻上竟然空了!
嚇得她趕緊翻身跳起來:“師兄?”
帳子裡一掀,真的冇人。
不會吧不會吧,難道師兄被抓走了?不可能啊,靈山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發現他們。
她立刻恐慌起身,誰知剛跑出房門,赫然發現一道人影站在那裡!
月光清冷,宛若銀霜灑落。
安靜空曠的院子裡,氣息淩亂的男子站在那兒,麵無表情動作機械,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澆水。
嘩嘩的水聲,從頭澆到底。
他渾身顯然早已濕透,薄薄的中衣緊貼在蒼白的皮膚,肌肉緊繃蓄勢待發,髮梢的水沿著下巴滴落,鼻尖凝著亮光,垂落的睫毛下一片深沉幽暗,好似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而當他側過臉,還能看到臉上隱隱閃爍的細鱗。
這樣的微生儀,剝去了清冷和偽裝,讓人恍然想到從迷霧村裡爬出來的陰濕男鬼!
呔!師兄好端端的怎麼站在那裡?
江雲蘿心臟揪緊,立刻抱著綿軟的薄衾跑過去:“師兄!”
一聲喊完,站在那裡的人頓住,瞥頭看過來,眼神混沌,好似在努力認清她。
下一秒,江雲蘿兜頭將人罩起來,還用靈力給他把衣服烘乾,問道:“師兄,你在這裡做什麼?把我嚇一跳。”
微生儀眼珠轉動,盯她的臉,吐了三個字:“……睡不著。”
“睡不著也不能這樣胡來啊,師兄現在不能用靈力護體,這樣澆下去怕是要著涼的。”
急哄哄說完,立刻牽著他的手:“過來,我給你擦頭發。”
微生儀抿唇,偏頭不說話,但身體卻乖乖跟著她走。
火光劈啪,重新點亮。
溫暖的光暈慢慢爬上那張蒼白冷峻的臉,隆起的眉骨藏著陰影,髮絲遮擋眼簾,辨不清情緒,但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
江雲蘿拿乾淨的巾帕給人擦乾了頭發,又用手指慢慢梳攏,之後,立刻泡了杯滾燙的熱茶,遞到他麵前:“師兄,喝點熱水,小心著涼。”
微生儀眼皮掀起來,對上她那副“必須要喝”的眼神纔不得不妥協。
喉結滾動,一點一點吞嚥,水溫略燙,讓他皺起眉頭,但到底還是慢慢飲完了。
而後,嗓音沙啞:“抱歉,吵醒你了。”
聽到“抱歉”倆字的江雲蘿心裡不是滋味兒,她糾正:“師兄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你現在被困在這裡,心裡難受,但這隻是暫時的,等你身上的佛印失效,我們便可以殺回去了!而在此之前,我會在你身邊陪著你,所以師兄,你不用覺得不安。”
“我冇有不安,我隻是怕……控製不住自己,真的變成妖物。”
“師兄怎麼會變成妖物?而且就算是妖也沒關係啊,隻不過是換一種活法。師兄,你就是對自己太過嚴苛了,要是這麼論起來,我連妖都不是,奪舍,還有蘑菇血統,之前還被靈山的人追著打呢,這樣的我師兄會討厭嗎?”
“當然不會。”溫柔的燭火,映出斬釘截鐵的麵容。
而後,少女笑了:“所以嘛,我也同樣不討厭師兄,無論師兄變成什麼樣子我都很喜歡啊。”
變相的告白,莫名心臟噗通。
“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嗎?”聞言,漆黑的眼眸好似被觸動,抬手欲觸摸她的臉。
隻是還未曾碰到,便又剋製握緊,隻說了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