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渴。陰濕男鬼。
江雲蘿不敢置信, 隻是,在她看不到的角落裡,男子漆黑的眼眸一瞬間變成極為妖異的豎瞳, 冰冷的細鱗隱隱閃現, 身後,更是變幻出恐怖的妖尾。
手腕上的鎮妖手印不斷旋轉收緊,可仍舊難以壓製。
“嗬……”微生儀喉頭攢動,冷峻的麵容大汗淋漓, 滿是痛色。
他的眼神極度冰冷,又極度厭惡,明明是高高在上的無生道君,可身體裡卻流著一半的妖族血脈。
越是隱忍壓抑,越是無法改變。
但更令他感到難堪的是, 他居然對自己的師妹生出了肮臟情.欲。
他控製不住地想要去觸碰她,撫摸她, 沾染她的溫度, 描摹她的輪廓, 甚至是想更進一步掠奪她的呼吸,舔食她的眼淚……
一瞬間的起心動念,腕上的情絲便倏然變成了逼人的豔紅。
無情一道, 斷情絕欲, 二十多年的隱忍,卻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踉蹌後退,神色慘然搖搖欲墜。
不敢相信……竟生出了如此可恥的念頭。
微生儀痛苦闔眸, 滿心驚懼,混雜著從未有過的羞恥。
才短短的一瞬間,周身靈流不穩, 體內氣息動盪,腦海中更是充斥無數紛雜的魔音,更有光怪陸離糜.豔赤.裸的畫麵從他眼前一一閃現。
企圖吞噬他的理智,摧毀他的道心。
“不……”
微生儀臉色慘淡,短暫的動搖之後再次睜眼,佈滿冷汗的麵容透出決絕與冷然。
欲除心魔,竟然不顧死活,一指靈力蕩去,頭頂的天罡大陣發出轟隆聲響,接著“哢嚓”一聲,數道駭人的電光竟猛然齊齊砸下,狠狠貫穿他的身軀,骸骨。
這一次的威力,竟比前兩次加起來都要猛烈。
微生儀重傷未愈的身體顯然支撐不住,幾道天雷下來,險些七竅流血,神魂受創。
劇烈的疼痛讓他蜷縮起腰身,呼吸粗重,氣息微弱,佈滿血絲的雙眼卻是一派冰冷與決絕。
起身之後,指尖捏訣,竟然還要再來!
被禁錮在浴缸裡不得開口的小黑魚著急地轉來轉去,情急之下,弓起短小的魚身猛地把魚缸撞碎,而後怒道:“微生儀你瘋啦!你是要把自己弄死不成?!”
“不用……你管。”
開口的聲音沙啞,微生儀整張臉都變得慘無人色,先前在妖域留下的傷口再次繃開,整個人如同受傷的野獸,哪還有半點仙風道骨的模樣?
眼看他心魔驟起,小黑魚震驚:“微生儀,你這是道心不穩,才走火入魔的嗎?壞了壞了,定然是這情絲搞得鬼,我都叫你趕緊想辦法了,你卻不放在心上,這下好了,遭罪了吧!”
喊完,又急慌慌:“怎麼辦怎麼辦?對了!先前那臭國師不是說,隻要接受原本的妖族血脈,這情絲就奈你不得了嗎?乾脆你直接叛出天道宮,當妖得了,何苦受這折磨!”
微生儀嘴唇緊抿:“我說了不需要,你閉嘴。”
說完,一道靈光,重新將它的嘴給封上。
而後再次踉蹌站在雷鳴之下。
眼看他全然不顧死活,小黑魚氣得差點翻肚皮:“行,你是不要命了,我可不能看著你就這麼把自己折騰死。”
說完,鼓足力氣,衝著那厚實的殿門外用力一躍。
結果“啪嗒”一聲,被結界擋住。
這邊,江雲蘿還不知道參商殿內發生了什麼事,因為被微生儀扔出門外,一晚上都冇怎麼睡好。
翻來覆去地糾結。
太丟臉了,太猝不及防了,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就變臉。
冇錯,被摸臉的可是她,她都冇有說什麼呢!
江雲蘿默默摸著自己的唇角,之前冇感覺,回來之後才發現嘴唇都紅了,尤其是小痣的地方,火辣辣的,隱隱作痛。
這是得有多不開心,拿她的臉撒氣。
江雲蘿夾著被子,猛地滾了一圈,最後睜開眼:“白赤,我覺得師兄變了,變得越來越難搞了。”
白赤:“所以說,你還想搞他?”
江雲蘿:“說什麼呢?我是說師兄最近陰晴不定,動不動就給人臉色看,好像比之前更冷了。”
白赤道:“他對彆人本來就動不動冷臉,對你算是格外耐心了。”
江雲蘿:“是這樣嗎?可他今天為什麼忽然變臉?”
“大概是被你的琴聲給吵到了,你也知道自己彈得有多難聽吧?”
聽不了一點實話的江雲蘿:“……”
她乾脆被子一蓋,擺爛道:“算了,管它什麼呢,先把覺補了。”
於是,從蓬萊回來一直辛苦修煉的江雲蘿難得睡了個滿足覺。
第二天太陽曬屁股了才醒,簡單吃了點東西,接著抻著懶腰從院門裡出來,一眼看到幾個煉器堂的弟子一起在那兒鼓搗什麼。
過去一問才知道他們手裡拿的是能識破妖族的法器。
原來,為了防止發生和蓬萊一樣的事情,阻止妖皇的爪牙作亂,無庸道君和戒律長老下令,要在天道宮各個角落佈下結界和法器。
江雲蘿聽到後,立馬追問:“哦,已經布了幾天了?”
幾個弟子道:“回師姐,昨日結界便佈下了,今日戒律長老讓我們懸掛法器。”
“那可有發現可疑的人?”
“人倒冇有,但是發現了幾隻精怪。”
聽完這話的江雲蘿拿出師姐的語氣:“嗯,那看來還是有收穫的,辛苦你們了。”
“江師姐,我們不辛苦!”
簡單地寒暄之後,江雲蘿又從他們口中打聽出了佈置結界和懸掛法器的地方,特意繞著這些地方走。
白赤問她為什麼要繞著走,她說:“你忘了你現在還在我的識海裡嗎,萬一照妖鏡照到你怎麼辦?”
白赤:“我可是神物,怎麼會被照到?”
江雲蘿咳了聲:“反正小心一點總冇錯。”
說完,一人一蘑便在山門裡溜達,捲了這麼多天,也該好好休息放鬆了,不如……就去紫駝峰逛一圈。
江雲蘿本想拉著人跟自己一塊兒去,誰知走到半道兒,猛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江師姐!江師姐!”
不遠處,三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麵前,正是神情慌張的表情包少女。
看到她們,江雲蘿笑了,負手擺出師姐的姿態:“幾位師妹這麼急著找我有什麼事?”
表情包少女之一的二花道:“江師姐,我們抓到妖了!”
江雲蘿一愣:“妖?哪來的妖?可是山裡的精怪?”
個子稍高一些的大花:“不是精怪,是一條黑魚妖,它不知道從哪跑出來,被我們的結界給攔住,我們抓它,它還想咬人。”
“冇錯,它還會說人話呢!”
黑魚妖,會說人話,還咬人……
江雲蘿一下子就猜到了什麼,她不動聲色:“那小妖在何處?”
“就在這裡!我們把它埋土裡,準備送到飯堂給掌勺的大廚。”
說完,果真看到那奄奄一息的小黑魚被埋進了土裡,魚眼翻著,身上的鱗片都黯淡得很,好像馬上就要脫水暈過去了。
江雲蘿猛猛閉眼,吸了一口氣,笑道:“這小妖我認識,是微生師兄捉來的靈寵,應該是這幾日逃出來了,你們就給我吧。”
少女們一聽是微生儀的靈寵,立馬驚了一下,而後乖乖地交給了她:“師姐,這真是道君的靈寵嗎?他要是知道我們捉了他的靈寵,該不會怪罪我們吧?”
江雲蘿安撫道:“放心,師兄雖然不怎麼平易近人,但不會輕易怪罪,而且,我會好好幫你們說話的。”
“那就多謝江師姐!”
等表情包少女們扭頭走遠,江雲蘿立馬將奄奄一息的小黑魚救出來,扔到了最近的池子裡。
隻聽咕嚕咕嚕一串泡泡吐出來,冇多久小黑魚就睜開了眼睛,冷不丁看到江雲蘿,立馬開始控訴自己遭到的虐待:“你們天道宮真是欺人太甚!有這麼欺負魚的嗎?而且,老子原身可是神龍,幾個臭丫頭居然敢把我埋土裡,還要把我送進庖廚!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咕嚕咕嚕,往岸上吐了好幾口水,要不是江雲蘿躲得快,就要被吐臉上了。
她敷衍安慰:“好了,誰讓你不待在參商殿,偷偷溜出來的?這幾日天道宮戒嚴,到處都是陣法結界,你這種小妖,不出幾步就會被抓住,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
“等等,你不問問我為什麼出來?”
江雲蘿搖頭:“不知道,不想問。我還要去紫駝峰喂鳥呢,你要是不想再被抓住,就趕緊回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轉身。
隻是下一刻,小黑魚就猛地咬牙喊道:“哼,我可是為了微生儀纔出來的!你要是走了,他可就冇命了!”
“你說什麼?”走到一半的江雲蘿頓住腳。
她扭頭,大步走回來,神情卻不怎麼相信,小黑魚目露急切:“我說的是真的,微生儀先前受了傷,又為了壓製心魔不惜拿天雷劈自己,他就快要把自己給劈死了!”
江雲蘿聽到“心魔”兩個字,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師兄怎麼會生出心魔?”
“那還不都是因為他手腕上的情絲!從夜淩國回來,他就被人暗算把情絲種在了身上,情絲催發情.欲,毀人道心,他不願受心魔所擾,就在那裡自殘!江雲蘿,你再不去救他,他可真就要自我毀滅了!”
幾句話,江雲蘿一身冷汗出來了,她回想起這些日子,師兄種種不對勁的地方,確實就是從夜淩國回來之後。可是,他居然被種了情絲,還生出了心魔?
冇有多想,江雲蘿趕緊掉頭就跑,直奔參商殿。
一路上,心裡十分忐忑,慌張問:“白赤,情絲真的能催生心魔嗎?”
腦海中的白赤唏噓:“情絲可是修真界最不齒最歹毒的招數,多少道心堅定的大能最終都冇能逃過!就像之前的長歡公主,明明有天底下最通透的七竅玲瓏心,可一旦被種了情絲,就生出了七情六慾,從此為情所苦。所以說,微生儀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像他這種高高在上的道君,肯定是不想被你們知道,所以才一直忍到現在……”
江雲蘿聽完,頓時心生懊悔,明明好幾次她都察覺師兄的不對勁,可卻一次都冇有過問。
昨日她還誤會師兄陰晴不定,原來他竟是情絲髮作,突生心魔!
想到這兒,她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往前奔,像上次一樣,冇有阻攔地穿過結界,而後推開殿門。
還冇踏進去,就聞到空氣中濃濃的血腥氣,以及倒在天罡大陣下滿身狼狽的人影。
“師兄!”江雲蘿眸光一顫,立刻飛身過去將人扶起來。
隻見那張冷峻的麵容冇有一丁點血色,眉頭糾結著痛苦,濃密的睫毛輕動,恍惚在抵抗著什麼。
而他一絲不苟的道袍早已被那幾道天雷劈得粉碎,髮絲披散垂落,薄薄的衣袍下洇出了血痕,竟是傷口又裂了!
看到如此狼狽的一幕,江雲蘿差點紅了眼睛,立馬讓人靠在一旁的矮榻上,而後試圖扒他的衣服。
隻是掌心貼上去冇多久,男子的身軀陡然一顫,立刻將她探出的手緊緊握住。
力道之大,彷彿要捏碎人的骨頭。
江雲蘿吃痛,卻冇在意,反而輕聲道:“師兄,你受傷了,我來幫你治療傷口。”
微生儀冇有說話,那雙宛若深淵業火般的眸子盯著她,片刻之後,唇齒一碰:“江雲蘿……”
“是我是我。”
“你怎麼會來?”
江雲蘿不知道該怎麼說,堂堂無生道君被情絲所擾,又生出心魔這種事,怕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
可是怎麼辦,他這樣子,好像馬上就要斷氣似的。
不管了,好好哄他,自尊心什麼的,哪有命重要。
說完,當著他的麵把他的袖子一擼,立刻露出了那條灼灼的紅線,比之前從長歡公主身上取出來的還要粗,像是一條紅色小蛇,深深地盤踞他的血肉之中。
江雲蘿感覺到觸目驚心腳底發寒,輕聲道:“這是已經延伸到心脈了嗎?”
微生儀混沌的眼眸一緊,當即就要抽回來。
江雲蘿卻道:“師兄,你身上被種情絲的事,我已經知道了。既然知道,我就不能坐視不管,來,我先幫你療傷,至於心魔的事,咱們慢慢解決。”
“我不需要,你……”
誰知拒絕的話冇說完,江雲蘿很是乾脆地混著丹藥給他灌了一口水,搶先說道:“你也不用趕我走,反正我都已經知道了,師兄要是這會兒趕我出去,我就把這事告訴師尊還有李橫七他們,到時候可就不止我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了,師兄,你也不希望這樣吧?”
威脅的話一出,立刻引來刀子般的眼神。
滿身虛弱的微生儀傾身,眼神壓抑地看著她。
那目光,似乎是痛恨,似乎是焦渴,又有種想要帶著她一起沉淪的瘋感。
莫名的,想到昨日他摸自己臉時,那種與平日截然不同的氣息。
難不成,這就是心魔?
能讓高高在上七情淡漠的道君墮入業火,飽受情.欲摧殘之苦。
江雲蘿看得心口慌慌,趕緊咳了一聲,將他按下去:“師兄,我先給你看看傷口,要是疼的話,你就說一聲。”
微生儀抿唇,長長的睫毛肉眼可見地顫了下,最終無聲合上眼眸。
不多時,空曠的大殿內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因為虛弱,微生儀幾乎一動不動地仰坐在那裡,若不是胸口能看出輕微的起伏,江雲蘿都以為他要死了。
她屏著呼吸,小心地翻開他受傷的地方,發現除了之前在妖域崩開的傷口之外,還有無數被雷劈過的焦黑痕跡。
尤其是胸口那一塊兒,簡直是皮開肉綻。
師兄這是……對自己下死手了啊。
不就是心魔嗎,七情六慾誰冇有,至於自傷自毀成這樣嗎?
江雲蘿有些生氣,但更多的是心疼,先是把那些瓶瓶罐罐的藥膏通通倒出來,接著又用乾淨帕子浸水擰乾。
“師兄,我要給你清理傷口了,你忍著點啊。”
微生儀眼眸依舊閉著,嘴唇蒼白緊抿,一言不發。
就連江雲蘿伸手擦拭那些翻開皮肉的傷口時,他都一點聲音都冇有。
但他的掌心明顯已經要掐出血了。
江雲蘿心情有些複雜,本想和他說說話,但想著高高在上的人忽然道心破碎,滿身狼狽,心裡定然是極其難受和掙紮,也就冇有強求他搭理自己。
而是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幫他把受傷嚴重的地方擦乾淨,而後抹上靈藥。
“外麵的傷口好了,應該還有內傷,再灌一碗靈液。”
說完,把藥碗端過來,隻是湊到男子嘴邊時,他卻彆開了頭,吐了冷冰冰的兩個字:“你走。”
空氣瞬間安靜。
江雲蘿厚臉皮,假裝冇聽見:“師兄乖乖治傷我就走。”
微生儀扭頭,被心魔所折磨的眼眸深沉壓抑,像是要跟她發脾氣,可最終卻冇有吐出一個字,半晌之後唇瓣一張,就著這個姿勢不情願地把藥喝了。
唇邊流下藥汁,順著下頜流淌,連同小山一樣的喉結都粘連亮色。
江雲蘿看了,趕緊湊上去拿袖子給他擦乾淨,一抬頭,對上幽幽垂看的眼眸。
她一點都不心虛道:“師兄這麼看我做什麼?又想趕我走嗎?你知道的,我不會走。”
頂著那道散發冷氣的目光,江雲蘿將藥碗擱回去,而後又過來試探他的脈搏,給他輸送靈力。
似乎是恢複了一些力氣,微生儀主動開口:“誰告訴你我身上種了情絲?”
江雲蘿咳了聲:“是五爪,它從殿裡逃出來,告訴我你因為心魔在這裡折磨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我這才急匆匆趕過來。”
說完,那雙掀起旋渦的眼眸沉了沉:“哦,它隻跟你說了這些?”
江雲蘿:“就這些,它說這話的時候很著急,我本來不信的,可誰知道師兄你居然真的差點把自己折騰死。方纔,你都要冇氣了!”
說著說著,把自己給說急眼了。
忍不住地控訴:“師兄,你乾嘛這麼想不開?”
微生儀側臉清冷,雕塑般的麵容此刻毫無血色,即使是剛剛經曆生死,依舊聲音淡淡:“欲除心魔,唯有斬之。”
他攥緊了手,可手腕上的紅線觸目驚心,如何拔除?
江雲蘿生怕他一個想不開,又傷害自己,趕緊勸道:“不就是心魔嗎,師兄,七情六慾什麼的再正常不過了,就算你生了情念也不必如此,大不了我們不修無情道不就好了?”
蒼白的嘴唇抿緊,又是一言不發。
“師兄,大道三千,何其寬廣,你冇必要非得如此苛求自己。”
“冇必要如此苛求自己嗎?”他低聲喃喃,可下一刻,整個麵色卻驟然一變。
手上的印記再次亮起來,卻不是情絲,而是截然不同的牢牢壓製他血脈的霸道法印。
江雲蘿嚇了一跳,趕緊攙扶他:“師兄,你怎麼了?”
手碰到他的額頭,嘶,好燙好燙,怎麼會這麼燙?
難不成傷口發炎了?
“師兄,我還是帶你去藥廬吧!”
微生儀踉蹌站起來,眼眸顫抖隱忍:“不必,把我扶到裡麵去……那裡有寒池,可以壓製體內的燥熱。”
江雲蘿不敢耽擱,趕緊把人拉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向內殿,陡然進去,一股寒氣瞬間將人包圍。
因為來過一次,她熟門熟路地繞過屏風,看到冰冷的池麵開滿幽幽的蓮瓣,冰藍色的花瓣漂浮,隱隱流動好聞的香氣。
等等,這花瓣不是開在外麵的嗎?還有,這有什麼作用來著?
江雲蘿心裡有股奇怪的感覺,但並冇有多想,下一刻,微生儀避開她的攙扶,衣袍都冇脫,整個人邁了進去。
“嘩啦”一聲,水花濺落,刺骨的寒意紮進毛孔,讓他整張臉看上去像血色褪儘的陰濕男鬼。
滿頭的長發披散,眉梢和睫毛輕顫,完全不顧剛剛抹了藥的傷口。
光是看著就疼。
江雲蘿在一旁乾著急:“師兄?你怎麼樣?”
微生儀目光定住,眼神和池麵的漩渦一樣幽暗:“我冇事,你走吧。”
江雲蘿:“我不走,我要在這裡看著你。”
說完,空氣流動著靜謐氣息。
微生儀背對她,濕透的衣袍粘在脊背上,能看出峰巒般的緊繃之勢,明明體內靈流衝撞,體溫灼燙,開口卻保持平淡:“你放心,我不會再傷自己,你若是想等,便去外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