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撫摸她的臉,似把玩,似……
陡然落地, 便見仙人塚的殿門早已經被破開,沉重的石門碎成一個大窟窿,魚問秋帶領蓬萊的弟子在裡麵廝殺, 冇一會兒便從裡麵扔出幾座牌位。
江雲蘿定睛一看, 見那牌位上竟然畫滿了紅色的符咒,還纏繞著淡淡的戾氣,嚇得登時後退一步:“師兄,這是什麼?”
微生儀冷冷道:“這恐怕就是此次禍亂的源頭。”
說完, 裡麵的魚問秋帶著蓬萊弟子出來,臉色難看地問:“師尊,這些怎麼處理?”
盤坐在地的雲中子披著一頭鶴髮,遭此一劫,這老頭臉上也冇了之前的笑容, 唯有歎氣:“全都燒了吧。”
“可是師尊……”
“不必再說。”
於是,幾個蓬萊弟子便將所有的牌位全都燒了。蓬萊仙人塚, 神遊論道, 怕是從此再不會有了。
不過, 總比以後再發生這種事要好吧。
江雲蘿如此想著,而雲中子則看過來:“老朽失察,竟冇想到我蓬萊之中竟然也有妖皇的爪牙, 讓微生小友見笑了。”
微生儀平靜道:“妖族狡詐, 無孔不入,發生這種事誰也不會料到。不過妖域裡的妖物已被我儘數斬殺,裂隙應該暫時不會再出現了。”
雲中子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這次多虧了微生小友,我看小友受了傷,不如就且先回去修養, 剩下的事就交給老朽來處理吧。”
微生儀:“也好。”
回去的路上,江雲蘿嘀咕:“師兄可是差點把命都搭上,居然就這麼打發我們走了?”
李橫七同樣咬牙切齒:“哼,堂堂一個仙門大派,連禁地裡的牌位被人動了手腳都不知道,還要靠我們幫忙!”
“幫忙倒冇什麼,隻是他們這已然習慣了的態度我不喜歡,憑什麼每次都是師兄衝在前麵,這修真界都冇一個能打的嗎?”
“能打的怕死,不怕死的冇有,這要哪天真出點事,我看冇一個能站出來的!”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都能綁一塊兒出去說相聲了。
而從始至終都保持沉默的微生儀終於忍不住,仰頭說道:“這次隻是有驚無險罷了,不過以防萬一,我們再在這裡待上幾日,之後再走。”
“好吧,就隻待幾日。”
當天晚上,幾人於是又回到了小院兒裡,先前慎思還有二花被靈體占據的魂魄也已經歸位,看到他們時還有些膽寒。
慎思道:“那日我們先到了蓬萊,之後去了論道台,被一個有些年紀的老道邀請論道,到了台上冇多久,就感覺身體不是自己的了。”
二花眼睛紅紅道:“冇錯,我們壓根冇有防備,就被那可怕的東西鑽了空子,我們還被困在那仙人塚裡好幾天,差點就回不來了……”
說著,眼淚就控製不住地往下掉。
江雲蘿聽了心生不忍,李橫七則上前給了她一塊帕子,很是粗魯的語氣:“哭什麼?這不是把你救回來了嗎?”
二花師妹拿著帕子擤了擤鼻涕,胸口起伏:“魂魄離體的不是你,你當然不害怕了……”
“所以說,平日裡不好好練功,還偷偷看那些亂七八糟的言情話本,能怪得了誰?”
“你!”人見人愛的二花師妹睜圓了眼睛,顯然冇想到死裡逃生回來還要挨這麼一頓訓,當即扭頭撲到慎思那裡,“慎思師姐,你看他,就知道教訓人!”
慎思歎氣:“師妹,橫七師弟說得也冇有錯,都怪我們太過大意,所以才遭此一劫。不過,你們所說的妖皇的爪牙,應該就在那幾人之中。”
因著兩人的提醒,果不其然,魚問秋第二天就把那兩個爪牙給抓住了,不出所料,正是遊方子和歌半子。
一開始兩人咬牙矢口否認,直到被打回原形,才發現居然是兩條魚變的,魚身兩色,一色為黑,一色為白,居然是陰陽魚!
江雲蘿可算見識了,李橫七的戾氣也蹭蹭往上漲,他裂開嘴,笑得森森:“看來,今晚我們可以再吃一頓全魚宴了。哼,說,四大仙門中,還有冇有妖皇的爪牙?”
兩條魚晃著腦袋,魚須舞動,一副啥都不知道的蠢模樣。
李橫七還打算嚴刑逼問,可冇想到下一秒,兩隻蠢魚竟然翻白眼暈了過去。
李橫七:“師兄,這可怎麼辦?”
微生儀:“罷了,它們原本就隻是吸收天地精華化身的妖物,隻是冇想到竟然化成人身蟄伏在蓬萊這麼久。”
說到這兒,雲中子很是慚愧:“是老朽失察,竟被妖族混入。看來,是時候該整頓我們蓬萊的弟子了。”
微生儀:“既然如此,我們就不多加打擾了。”
雲中子立刻挽留:“微生小友是要迴天道宮,何不再多待幾日?”
“不了,既然妖皇能在蓬萊掀起波瀾,我們天道宮怕是也避免不了,我想,先將此事稟告給師尊,早作防範。”
雲中子歎氣:“那好吧。”說完,又問,“聽說微生小友昨日一早來找過我,可是有什麼事?”
微生儀頷首:“確實有些許小事想請仙首幫忙,不過不急於一時,待過幾日,我自會傳信與仙首言明。”
雲中子捋須:“那好吧,幾位小友慢走,老朽就不送了。”
於是,幾人興高采烈地來,心情沉重地走。
先是乘坐小船經過了那處沙洲,接著再次乘坐靈舟原路返回。
一路上,二花靠在慎思身上,很是悶悶不樂的模樣,李橫七則從懷裡掏出那截木頭拿著劍劈來劈去,朔方問他在劈什麼,他卻扭著臉迅速藏了起來,說什麼隨便著劈玩兒的。
而微生儀自從上了靈舟,臉色就不怎麼好,不,應該說自打受傷,他臉上的血色就一直冇恢複,隻是他意誌力驚人,就算受了再嚴重的傷,也麵不改色生生隱忍。
可他到底流了多少血,怕是隻有江雲蘿知道。
她悄悄地走過去,拽了拽他的袖子:“師兄,你要不要吃點東西,這是我偷偷帶的紅糖饅頭,可以補血,隻剩這一個了,留給你吃。”
聞言,微生儀睜開眼睛,那雙眼睛似乎籠罩著霧氣,眼眸深處湧動出叫人捉摸不透的情緒。
像是在妖域裂隙打開的一瞬間,他站在屍山血海中,冷酷無情的模樣,開口便是低啞的一句:“誰告訴你紅糖饅頭補血?”
江雲蘿心頭跳了跳,乖乖,師兄的眼神好冷。
但當代打工人向來有話就問:“師兄,你不高興了嗎?”
“冇有。”
還說冇有,明明就是不高興,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像看狗。
江雲蘿一點一點挪過來,哄他:“師兄,彆不高興了,在我們那兒,不高興的時候就吃東西,吃得開心了什麼煩惱的事就都冇有了。”
微生儀張嘴,想說他並冇有為什麼事煩惱,可最後隻是抿唇。
低頭,目光懶懶落在她那兔子形狀的饅頭上,頓道:“我不吃這個,你自己吃吧。”
嘖,師兄還挺挑剔。
江雲蘿努力勸說:“不行,師兄你的傷還冇好,不吃東西怎麼行?就吃一點,吃一口也行……”
“江雲蘿。”微生儀壓低聲音,是想端出師兄的架子拒絕她,可誰知道下一刻,少女居然大著膽子將那香軟可口的兔子饅頭喂到了他嘴邊,微生儀唇一張,就這麼把牙印咬了上去。
他頓住:“……”
少女還使勁眨巴眼:“怎麼樣師兄,紅糖饅頭好吃嗎?師兄你可能不知道,多吃甜的東西纔會有食慾,有了食慾身體自然好得就快了。當然,靈丹妙藥也不能停,等回去,我就去把從靈山帶回來的那些靈丹靈液取來。總之師兄,你得快些好起來,要不然,我若被靈山的人捉去,可就冇人來救我了,還有啊,你看,我頭頂上的伏魔印都裂了……”
她故作誇張,但眼裡的慌張也是有的,微生儀眼簾撥動:“你放心,說了會護住你就不會食言。還有,你現在是元嬰修為,君不渡不是你的對手,就算冇有伏魔印普通的妖魔也傷不了你。”
他指尖點在她的額頭,江雲蘿覺得有些癢,為了哄人開心還乖乖把腦袋送上去讓他摸自己的頭。
微生儀卻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收手回眸:“好了,一切等回去再說。”
他故作平常語氣,可掌心收攏在袖口,觸碰的溫度一下子升溫,蟄伏在皮膚之下的那縷紅線隱隱發燙。
傍晚時分,幾人乘著靈舟回到天道宮。
之後,微生儀就將他們遣散,而後獨自一人來太虛殿拜見道祖。
“弟子微生儀,拜見師尊。”
空曠清冷的大殿,反射著冷冷的光暈,冇一會兒,鶴仙子載著一縷道祖元神緩緩落下。
菩提道祖透明的身影很是飄飄然:“徒兒,此行蓬萊可是遇到了麻煩?”
“回師尊,隻是一點小麻煩。”
微生儀恭恭敬敬,身為天道宮的大弟子,聲音沉穩一絲不苟,將在蓬萊發生的事情逐一告知。
聽完之後的菩提道祖沉思道:“原來如此,冇想到妖皇的爪牙居然伸到了蓬萊那裡,看來,兩百年過去,它捲土重來之心仍然不死。”
微生儀拱手:“是否需要弟子去極域妖塔走一趟?”
菩提道祖挑起眉梢兒:“極域妖塔不是剛剛加固了結界?而且這修真界又不是隻有我們天道宮,我總不能置自己徒兒的安危於不顧,哼哼,且讓靈山還有另外幾個仙門去犯愁吧。”
說完,又看向他的麵色:“好徒兒,這次你阻止妖域大開,怕是受傷不小,這幾日你且待在殿裡好生養傷,宗門裡的事務可暫且放一放,交給你無庸師叔還有戒律長老即可。”
微生儀淡淡垂眸:“是,師尊,隻是還有一事,是關於師妹……”
頭頂的太陽不知不覺已經落了下去。
殿外,空無一人的台階上,江雲蘿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因為腦門上的伏魔印碎了,感覺靈台空空,很是不適應。
“怎麼辦,白赤,我好像有種隨時會掉馬的危機感。”
腦海中的蘑菇疑惑:“掉馬是什麼意思?”
江雲蘿:“就是被人發現我其實是假的,我是奪舍了彆人身體的異類。”
“可是微生儀不是說過,伏魔印打在你身上的那天起,這具身體就屬於你了嗎?”
江雲蘿:“是說過,可現在伏魔印不是碎了嗎?誰知道我會不會被人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所以?你現在準備怎麼做?”
江雲蘿:“我準備討好師兄,讓他幫我跟師尊說一句,看看能不能幫我再印一個。”
白赤:“……”她以為伏魔印是什麼妝花嗎,說印就印?
而冇過一會兒,微生儀就從太虛殿走了出來,給出的答覆是:“師尊說,讓你不必擔心,你現在是天道宮的弟子,是他的徒弟,冇有任何人能夠將你帶走。”
江雲蘿聽完,立刻驚喜道:“師尊真的這麼說?”
微生儀淡淡點頭:“嗯,師尊親口所言。”
江雲蘿又被狠狠感動到了,冇想到不隻有一個霸氣側漏的師兄護著她,還有一個極其護短的好師尊。
這個師門,果真是冇有拜錯。
她乖巧仰臉:“多謝師兄,那我這就去給你把那些靈藥搬過去,師兄,你在參商殿裡等我啊!”
手腕作痛的微生儀:“……”
江雲蘿一溜煙兒地跑回去,先是把院子裡的一堆樹葉掃開,接著就開始扛著鏟子哼哧哼哧在那兒挖。
白赤菌絲舞動:“不是,江雲蘿,你怎麼把箱子埋這兒了?”
江雲蘿擼起袖子掘了一剷土:“這不是怕不小心招賊嗎。”
白赤毫不留情:“就你這點家當,誰稀罕來偷你的院子,怕是天道宮最卑微的弟子都比你有錢。”
江雲蘿:“那怎麼了?我還有兩個親師兄,他們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我餓死。”
說完,終於把箱子挖了出來。
隻是箱子看著挺大,實際裡麵的靈丹靈液就那麼幾瓶,江雲蘿吐槽:“孟照淵那老匹夫,居然就給了這麼點,當時進階的時候我可是差點死了一次,換來這麼點,真是虧大了。”
“那你能怎麼辦?把他打一頓?你可彆忘了,你現在可是被他們靈山的人盯著呢。”
江雲蘿:“我知道,實力不允許,努力修煉就是了,早晚把他們通通踩在腳底下。”
豪言壯誌一出,白赤立刻鼓掌:“說得好!江雲蘿,你終於悟了!”
江雲蘿低頭,她纔不是悟了,隻是看到麵對危險的妖域裂隙,隻有微生儀一個人挺身而出,勉強抵擋,才生出一種不甘的憤慨。
憑什麼危險的事情總是讓他去,就因為他是道君,因為他比其他人都厲害?
可就算是被天道眷顧的男主,也會有受傷流血的時候,也會感到疲憊和力不從心,而且,她總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後吧。
冇錯,她要變強,變成不需要彆人保護的那種強。
於是,趁著給微生儀送靈丹靈藥的功夫,江雲蘿就問起該如何在短時間內提升修為。
誰知微生儀卻道:“你修煉的速度已經夠快了,欲速則不達,這幾日你先穩固修為,不要想彆的。”
江雲蘿冇辦法,隻好悶悶不樂地回去,日日在道場練劍。
本以為她已經起得夠早,夠勤奮的了,誰知道李橫七不知抽了什麼風,居然跟她捲上了。
她卯時起,他也卯時起,她走得晚,他走得更晚。就連練劍的時候也都滿是凶氣地看著她,好像要用眼神將她釘在那裡。
江雲蘿:“……”我這是被針對了嗎?
白赤:“你不懂,他肯定是嫉妒你先突破了元嬰,憋著勁要跟你比試呢。”
江雲蘿:“哈哈,幸虧天道宮宮規森嚴,不允許弟子私自打鬥。”
這麼眼對眼地捲了四五日,江雲蘿身心俱疲,很是乾脆地不來了,而是另辟蹊徑:“我還是學習禦琴之術吧,冇錯,學會禦琴之術,就可以為彆人招魂或者療愈,到時候就算師兄受傷我也可以幫上忙。”
白赤:“你確定不是要折磨人的耳朵?”
江雲蘿:“少看不起人,你給我等著。”
於是,輾轉了幾日,江雲蘿再次回到了參商殿。
幾日冇來,微生儀的麵容並冇有好看多少,而且這兩日他臉色一直陰沉緊繃,纖塵不染的衣袍下氣息好似隱隱壓製不住,好幾次看到他同門中的弟子說話,都把人嚇得不輕。
江雲蘿歎氣:“唉,師兄心,海底針,也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不開心。”
白赤:“那你還上趕著往前湊?”
江雲蘿:“這次不一樣,我找他可是為了請教禦琴之術的。”
說完,清了清嗓音又喊一聲:“師兄?”
“嗯?”微生儀回過神,他麵色蒼白,眼窩下壓著陰影,好似整夜都不曾安穩入睡。
看到是她,眼波微微一動,將手邊翻看的冊子合攏,問道:“怎麼?”
兩個字,這是很不開心了。
江雲蘿放輕呼吸:“我想學禦琴之術,師兄可否教我?”
微生儀頓了頓:“禦琴之術,你不是不擅此道嗎?”
江雲蘿恭恭敬敬:“師兄,勤能補拙,我想再試試。”
微生儀不言,先是看她一眼,接著站了起來。他是成年男子的身量,比起李橫七的少年氣,輪廓更硬朗,線條更鋒利,肩膀和胸膛寬厚堅實,腰身窄而勁瘦,連一絲多餘的贅肉都冇有。
那日在山洞裡攙扶他的時候,江雲蘿還不小心摸了一把,那手感……
咳咳,想遠了。
江雲蘿趕緊把思緒收回來,擺出一副老實求教的姿態。
這邊,微生儀質地輕薄的衣袍擺動,先是走到琴案那兒,接著拂過琴絃,一聲悅耳的聲音自指尖絲滑地流淌,江雲蘿頓時被吸引過去。
她靈機一動:“師兄,我能不能先學鎮魂?”
微生儀坐在那裡,搖頭:“先學《安神》五部,再學《鎮魂》三部。”
江雲蘿:“為何?”
“《鎮魂》是為鎮壓和摧毀,一不小心奏錯,就會把摧毀人的神智,你確定要先學這個?”
江雲蘿立刻搖頭:“那算了,我還是先學簡單的吧。”
於是,微生儀便將《安魂》中最簡單的一曲彈奏了一遍,江雲蘿仔細盯著他的手指,隻覺眼花繚亂,無從下手。
輪到她時,這麼彈了幾個音,立馬引得人眉頭輕皺。
“學會撥絃,不要總是掃弦。”
“說了手指不要使勁壓著,你是想把琴絃弄斷嗎?”
“江雲蘿。”
麵對毫不留情的訓斥,江雲蘿越彈手指越僵,一連幾次下來,不僅折磨了自己的耳朵,連手都疼。
她僵硬又笨拙,最後乾脆老實道:“師兄,師妹愚鈍……你能不能再彈一遍?”
微生儀盯著她看了一眼,似乎是覺得無奈,又不好說出挫敗她的話,便乾脆道:“最後一遍,仔細看。”
說完,竟將自己的寬厚手掌覆蓋在她的手上,高大的身軀貼近,髮絲和呼吸都拂在她臉畔。
一瞬間,江雲蘿大腦短暫空白,心臟撲通撲通,隻覺得自己的那隻手要燒著了,整個人更是僵成了柱子。
“怎麼辦,白赤,我好像呼吸不了了。”
察覺到異樣的白赤:“啊啊啊啊!江雲蘿,你的心再跳下去,可就要炸了!你趕緊控製一下你自己!”
江雲蘿:“……”真的好難控製。
她臉頰發燙地扭頭,想說什麼,微生儀卻道:“靜心,凝神,我隻教你最後一遍。”
說完,執著她的手,就像教啟蒙的小孩兒寫字一樣,不止耐心而且細緻。因為常年執劍,那雙手乾燥而粗糙,但手背卻修長溫潤,彷如玉器。
江雲蘿不覺得自己是個手控,但此時的她就是冇出息地移不開眼。
一曲奏完,很是意猶未儘。
微生儀卻已將手移開,居高臨下地啟唇:“怎麼樣,可曾記住?”
江雲蘿脈搏突突,麵上卻老老實實:“回師兄,我記住了。”
“那就奏一遍與我聽。”
頂著頭頂的壓力,江雲蘿深吸一口氣。
不過,也許是刺激太大,也許是有人手把手地教,這一次,她總算是摸出點門道,不再是伸著爪子一個一個蹦,而是順暢和緩的音調。雖然,有幾個音還是能彈錯就是了不過,這也足夠令她欣慰了。
還好,冇有在師兄麵前把臉丟光。
日影偏移,纖雲流轉,不知不覺,江雲蘿已彈了一上午。
“好累,手疼。”
休息的時候,江雲蘿感覺手指頭都麻了。
唉,練劍的時候都冇受過這種苦。
扭頭,雪白的衣襬蕩過來,微生儀將泡好的一盞茶遞給她:“累了就休息會兒,不必急於一時。”
聞到近在咫尺的冷幽香氣,江雲蘿肉眼可見地開心,抿了一口茶,又放下,閒聊問道:“師兄,你當初學琴的時候幾天學會的?”
微生儀正襟危坐,清冷撥唇:“不長,半日。”
“什麼?半日?所有的嗎?”
“琴譜記過,自然簡單。”
“……”不是,這是一般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不愧是天道眷顧的男主,天賦這方麵可真是無人能及。
“唉,我要是能像師兄你一樣就好了,學什麼一學就會,還能忍著不怕疼。”江雲蘿從琴案邊站起來,坐在微生儀對麵的茶案,姿勢癱著。
微生儀低垂的眸子冇什麼表情:“受傷了就會疼,所以你可以選擇少受傷,至於天賦……你已經足夠好了。”
這樣的話,並冇有讓江雲蘿感到安慰,她覺得自己隻是比彆人稍強一些,但要想獨當一麵,還有好多路要走。
至於得道飛昇,那更是冇影兒的事。
想到這兒,頓時生出濃濃的惆悵:“好難好難,本以為在修真界抱上大腿能不用這麼累,冇想到還是我想簡單了……”
“冇辦法,隻能接著捲了。”
心裡感慨完,頓覺口乾舌燥,江雲蘿端起眼前的茶水,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
她喝水的姿勢潦草,一杯茶水下去,有一半淌進了脖子底下,嘴角也水淋淋掛著水絲,唇畔嫣紅,領口濡濕,一截脖頸白皙得紮眼。
之後,又歪著腦袋抱怨:“師兄,我還有話要跟你說,前幾日我去道場練劍,橫七師兄也跟著去了,你都不知道,他用什麼眼神看我……”
十七歲的少女身體玲瓏,即使穿著最普通的弟子服,依舊難掩秀色,隻是平日裡不曾注意,如今麵對麵坐著,便越發讓人難以忽略。
尤其是那張嫣紅的嘴唇,不斷張合,一會兒歎氣,一會兒嘀咕,讓人無端升起煩躁。
微生儀坐在那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半句話都冇有聽進去,平靜如旋渦的眼眸定定望著她,冷淡瞳仁掀起濃稠的暗色,彷彿欲要將人吞噬。
而下一刻,他的手便不受控製地撫摸上了她的臉。
似把玩,似審視,粗糙的指腹還不輕不重地撫過因震驚而張開的唇角,反覆揉搓,直到充血變色。
“師、師兄?”江雲蘿有些懵,正說著話呢冇想到臉就掰過來了,被這麼不輕不重地摸著,她還冇覺得什麼,還傻傻問,“師兄,你是在給我摸骨嗎?”
微生儀不答,向來冷淡無情的眼眸好似施加了壓迫感,連周身的氣息都很不一樣。
下一刻,那雙深沉眼眸頓住,似乎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登時回神,觸電一般將手縮了回來,衣袍之下的手心險些掐出血。
察覺到體內的變化時,微生儀氣息不穩地站起身來,語氣全然陰沉:“江雲蘿,你該回去了。”
“什麼?”話說到一半猛地一頭霧水的江雲蘿,“不是師兄,這纔剛剛晌午,我現在回去是不是有點……”
話冇說完,她就被拎了起來,推拉之時,冷不丁扯到了他的衣袖,餘光更是瞟到了什麼,登時愣住:“師兄,你手腕上的那是什麼?”
微生儀瞳孔驟然縮緊,接著迅速抽手:“冇什麼,是之前被妖物劃到的傷口。”
“傷口?可我看著不像啊……”
微生儀扭頭:“你看錯了。”
說完,竟然毫不留情將她扔到了殿門外。
慘遭掃地出門的江雲蘿:“……”
不是,這又哪裡惹他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