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儀敲打的手指落在她發……
江雲蘿窩在那片草叢裡, 靜靜聽著那邊的動靜兒。
因為怕被當成賊,還特意弓著身子,這個姿勢, 正好能看清地麵的螞蟻洞。
她眨巴眼, 看到腳底下有螞蟻爬過來,一時興起,用菌絲操縱將螞蟻們的路給擋住,強迫它們改道兒。
慢慢的, 就摸清了螞蟻們行走的路線,而再抬頭時,她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
隔著泠泠水聲的另一邊,微生儀如鶴的身姿筆挺而俊冷,眉梢凝著冷光, 眼眸深邃無波,比起那些佛宗弟子, 好似他纔是清心寡慾的高人做派。
尤其是在談論那些經義的時候, 更是清冷出塵, 泠泠入耳。
因此無論是蓬萊的道士還是佛宗弟子都喜歡聽他講經,或者同他下棋。
不過這一次,微生儀顯然有些心思不定, 下棋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地掠過某個方向, 又淡淡收回,輕得難以捕捉。
可那位佛宗的方丈到底修行高深,一眼識破道:“道君可是在看那邊躲在草叢裡的小友?不如讓她過來同我們一同講經下棋?”
微生儀表情淡然, 捏子的手卻輕輕一頓,寡淡說道:“不必了,我們繼續。”
下到一半, 忽然,一根極細的閃動純白色澤的靈絲輕巧地纏繞在他腕上。
微生儀瞳孔緊縮,整個神色明顯僵了僵。
不遠處,用牽絲術打探情況的江雲蘿立馬把頭縮回去:“壞了壞了,被髮現了!”
她努力嘗試把菌絲收回去,卻一時緊張,竟然纏得更緊了。
“竟然是牽絲術?哈哈哈哈,早就聽聞菩提道祖收了一位關門弟子,冇想到竟然如此率真有趣。”佛宗方丈眯著一雙慧眼,一副看穿的眼神。
微生儀將棋子放回去,拱手道:“同門師妹,偶爾頑皮,讓諸位見笑了。”
那佛宗方丈笑道:“無礙,怕是那位小友是來尋道君你的,我們便不作打擾了。”
說完,帶著門中弟子陸陸續續地起身。
咦?怎麼都走了?難不成是發現她了?
躲在草叢裡的江雲蘿一時驚慌,明明冇有乾什麼卻生出做賊心虛的感覺,緊張之下,還還那根不聽話的菌絲給扯斷了,當即疼得抽了一口氣。
再一睜眼,就見原本端坐亭中的人已經逆著光影,分開竹海和雜草走到了她麵前。
挺拔的身形,有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感覺,如今居高臨下,唇色撥開,好像是在淡淡施壓:“江雲蘿,你怎麼在這裡?”
江雲蘿頓住,她腦袋上頂著雜草,裙角上還落著明顯的灰塵,真是有夠丟臉的。
不過,她向來臉皮厚,僅僅尷尬了一秒就咧嘴憨笑:“師兄……哈哈,我是在這裡等你啊。”
“等我?你不是同他們去釣魚了嗎?”不知為何,這話音中竟有幾分冰冷的低沉。
江雲蘿卻以為是他是覺得自己貪玩,趕緊解釋:“師兄,釣魚有什麼好釣的?反正我是覺得冇什麼意思,還不如回來聽師兄講經呢。我本想趕緊回來,結果半路上遇見了遊方子那個老頭,非要扯著我論道,我一聽,當即掉頭就跑,躲在這裡纔將他甩開。哈哈,冇想到師兄也在這兒,真是好巧……”
她眉眼彎彎,用燦燦的討好的眼神來看人,實在讓人生不起氣。
微生儀垂眼,神色已然和緩了許多:“說完了,還坐在那裡乾什麼?”
“哦。”江雲蘿立刻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爬起來之後又追問,“師兄,你們方纔在那裡做什麼?我看到那幾個佛宗的和尚也在那裡,你們也有交情嗎?”
微生儀腳步不疾不徐,腳下踩著窸窣的雜草葉子,走向了一條幽靜的小道,斑駁光影灑落,多了幾分閒情逸緻:“冇什麼交情,就隻是下棋而已。”
“下棋?那我是不是打擾你了?”江雲蘿亦步亦趨地跟上去,表情有些忐忑。
微生儀腳步頓住,深邃眼眸低低地看向她:“冇有,隻是你不該隨便動用牽絲術。方纔坐在那裡同我下棋的是佛宗的方丈,一個不小心就能看穿你。”
他說著,將腕上的那截菌絲拂向了無人注意的角落。
江雲蘿心裡咯噔一下,有些後怕了:竟然是方丈?那不是差點掉馬了嗎?
她趕緊解釋:“師兄,我冇想惹麻煩的,我隻是想試試牽絲術能不能悄無聲息地打探訊息,誰知道這菌絲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根本不聽我的話,可能是這幾日不用,生疏了吧?”
說著,再次用菌絲纏住了不遠處的樹葉,還在樹葉兒上打了個結兒,總而言之十分順滑。
江雲蘿:“怪了,我再試試。”
結果一出手,再次纏到了微生儀的手指上。
江雲蘿:“……”大氣不敢出。
完了,這菌絲給她一樣,也是個心懷不軌的!
她立刻將菌絲扯斷,結果微生儀歎氣:“罷了,不追究這個了,說說你們抓魚的事。”
“哦。”江雲蘿添油加醋,用蘑菇講故事的口吻將他們抓魚的經過講得驚心動魄,趣味橫生。
隻是微生儀一路上表情都是寡淡清冷,一點波瀾都冇有,江雲蘿心生挫敗,歎氣想到,想要討好師兄,真的好難……
殊不知她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微生儀也儘收眼底。
等回到院子裡,已經過了晌午,李橫七拿著劍正在院子裡削一截木頭,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裝作無事般藏了起來。
這時,朔方跟君不渡恰好揹著魚簍進來,笑道:“師妹,微生師兄,你們也來了,正好,我跟君公子一起去外麵打了些魚回來,咱們今天晚上一起吃全魚宴怎麼樣?”
江雲蘿:“全魚宴?”
“冇錯,我待會兒再去撿些柴,那邊還有灶台,可以做紅燒魚,清蒸魚還有烤魚,師妹,你喜歡吃什麼樣兒的?”
江雲蘿乾笑:“我……什麼樣兒的都可以。”說完,又扭頭,“師兄,你呢?你喜歡吃什麼樣兒的?”
她這般問完,那邊的李橫七立馬道:“彆問了,師兄可不喜歡這種腥味重的東西,他就從來不吃過這玩意兒!”
“真的嗎?”
“難道還能是假的?”
“那師兄你……”
江雲蘿本想問問他還喜歡吃什麼,誰知微生儀忽然開口:“聽說你們捉了一條混沌陰陽魚,若是那條魚的話,我倒是願意嘗一嘗。”
這話一出,江雲蘿表情呆住,一副遲疑的模樣。
而君不渡則明顯臉色微變,目光緊緊盯在江雲蘿的臉上。
江雲蘿:“師兄真的要吃那條魚嗎?”
“怎麼,不可嗎?”
“也不是,隻是……”
猶豫的模樣,微生儀已經轉身:“罷了,我隻是隨口一說,待會兒你們自己吃吧。”
說完,竟然頭也不回地進了房間。
不明所以的江雲蘿扭頭:“師兄這是生氣了嗎?”
朔方笑笑:“應該不會,微生師兄從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生氣,他應該是講經累了。”
“哦,原來是這樣。”江雲蘿鬆了口氣,隻是一抬頭,對上君不渡略帶審視的眼神。
“你怎麼和無生道君一起回來?”
江雲蘿:“恰巧碰上的,怎麼了?”
君不渡:“你屋裡那條魚是我們一起釣的,你不準打它的主意。”
聽完此話的江雲蘿:“……我冇有想打它的主意,你放心好了。”
聽完這話的君不渡才一改盯人的眼神,轉而同她勾肩搭背:“走吧,院裡的柴還不夠,我們再去撿一些。”
“不是,為什麼不讓李橫七陪你去?”
“我和那傢夥八字不合,再說,他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能分得清什麼是柴,什麼是草嗎?”
這話有些侮辱人了,身後的李橫七當即一腳踹開門追上來:“君不渡你找死!”
一陣刀光劍影拳腳相加,兩人從院門打到屋頂,又從屋頂打到樹林。
最終,是江雲蘿一個人把柴給揹回來的。
冇一會兒,院子裡升起篝火,暫時休戰的李橫七和君不渡分彆坐在那裡,用樹枝串了醃製好的肥魚來烤。
香味兒飄出來,一個是糊味兒,一個則外焦裡嫩勾人味蕾。
江雲蘿感歎:“冇想到君少俠不止劍耍得好,還有這般好手藝。”
君不渡麵容被火光耀著,風流多情的眉眼更添柔色:“你要是想吃,來我們靈山,我天天烤給你吃。”
差點被這句話噎住的江雲蘿:“……哈哈,多謝好意,不用了,我還是自己烤吧。”
她趕緊拿了跟樹枝自己串,還特意離得他遠一點。
君不渡垂下眼眸,不怎麼高興。
而李橫七則幸災樂禍:“哼,江雲蘿現在已經是我們天道宮的弟子了,就算你們靈山再怎麼垂涎,也不可能再把她搶走。”
君不渡眼眸散漫:“誰說是要收她為弟子了,隻是想邀請江姑娘來我們靈山做客,關你這個麒麟子什麼事?”
“我是她師兄,你說關不關我的事?”
吵了半晌,也冇吵起來,君不渡就回自己房間了。
而李橫七則一副早就看穿的表情:“我就知道,他還不死心,竟然還想帶你去靈山?江雲蘿,你可千萬彆上他的當,知道了嗎?”
吃魚吃得起勁的江雲蘿:“啊,你說什麼?”
李橫七頭冒青筋:“罷了,吃你的吧!”
江雲蘿扭頭:“朔方師兄,你聽懂他在說什麼了嗎?”
朔方:“聽是聽到了,隻是……橫七師弟怕是誤會了,我覺得君公子根本不是那個意思。”
江雲蘿:“我也覺得,這人就是閒的冇事,故意惹人煩。”
朔方聽完,猶豫了一下斟酌道:“隻是……師妹不覺得君公子對你跟之前好似不一樣了?”
“是有些不一樣,可能是因為之前大比之後,他良心發現了吧,朔方師兄,難不成你也跟李橫七一樣,覺得他圖謀不軌?”
“這個嘛,我也說不好。”
朔方到底是臉皮薄,不知道該怎麼對她說這種事,想著萬一是誤會讓師妹為難就不好了,便也保持緘口。
填飽肚子之後,江雲蘿本想到微生儀麵前獻殷勤,特意拿了一些彆的吃食過去,誰知道敲門敲了兩下裡麵都冇有動靜兒。
“奇怪,師兄難不成睡下了?”
腦海中的白赤:“也可能是故意不想理你。”
江雲蘿:“不可能,師兄晌午的時候還跟我說說笑笑呢,怎麼可能扭頭就不理我?”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難免泛嘀咕。
“算了,師兄心,海底針,我怕是這輩子都猜不透了。”
一口氣歎完,江雲蘿扭頭就回了自己屋子,先是擺弄了會兒魚缸,接著等睏意襲來,便脫了鞋,爬上床榻小憩。
再大的煩惱也都被她拋在腦後。
悶頭不知睡了多久,再醒來後,發現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了。她抓了抓毛躁的頭髮,又摸了摸乾澀的喉嚨,決定爬起來找水喝。
結果目光一抬,無意間發現窗子居然開著!
江雲蘿立刻流露十二分的警惕:“等等,白赤,我怎麼記得睡覺之前把窗子關了呢?難不成有人來過……想偷我的魚?”
結果扭頭,發現魚缸裡魚還在,立馬鬆了口氣。
腦海裡的白赤陰陽怪氣:“少大驚小怪,一條破魚而已,能有我這蘑菇金貴?”
聽這語氣,好像還有些嫉妒。
江雲蘿連忙哄道:“在我心裡,你一直是獨一無二的蘑菇,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哼,本蘑菇不吃這一套。”嘴上哼哼唧唧這麼說,菌絲卻飄了起來。
而後又傲嬌地仰頭:“不過,你與其擔心少了什麼,還不如看看多了什麼東西。”
多了什麼東西?
江雲蘿扭頭在屋內掃了一遍,並冇有發現多了什麼東西,最後將目光落在了半掩的窗欞上,隻見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捧紅豔豔的,散發靈氣且嬌豔欲滴的花束。
花束散發幽香,混著夜裡吹來的海風,給人恍惚的迷醉感。
江雲蘿不由自主地走過去嗅了嗅:“好好聞,好漂亮,這是什麼花?”
腦海中的白赤轉動小眼睛:“這應該是生在海上的花,名叫神霄花,很有靈氣。”
“哦,海上的花怎麼會在這裡,還出現在我的窗子上?”
蘑菇白赤:“笨蛋!當然是有人送給你的!方纔你睡著的時候,我聽見有人來敲門,還把窗子打開了,估計也是那個君不渡。”
說到這兒,蘑菇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江雲蘿則露出思索表情:“君不渡?之前也冇見他這麼討好我,難不成被李橫七說中了,他彆有用心,有事求我?”
蘑菇聽了頓時腦袋冒煙,大聲道:“這你都不明白嗎?他給你送花,還給你買了劍穗兒,明顯是喜歡你!哼哼,江雲蘿,有人對你圖謀不軌!”
江雲蘿猝然愣住,腦海中閃過一連串的疑問,最後表情僵硬:“不能吧,我怎麼冇看出來……”
白赤煞有其事道:“怎麼不可能?你忘了,這人一開始就變著法子勾引你,現在你成了菩提道祖的徒弟,還贏了靈山大比,他肯定對你有什麼想法。當然,也有可能他是裝出來的,畢竟此人狡詐得很,說不定是故意表現出喜歡你的樣子,其實是為了跟你套近乎,而後從你身上得到什麼。”
江雲蘿聽得頭大:“真的嗎……”
“嗯,但我更傾向於他對你有意思。”
聽了蘑菇的話,江雲蘿有種一團亂麻的感覺,活了兩輩子,還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按照她的想法,像君不渡這種風流又傲慢,會算計又有野心的人,應該是專注於發展劇情線,怎麼會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條感情線呢?
不解不解,實在是不解。
隻是仔細想想他的反應,好像跟平時開玩笑的樣子不太一樣。難不成真的是……對自己有意思?
江雲蘿左想右想,上想下想,都想不出他喜歡自己的合理性。
最後迷茫低頭:“不能吧……”
誰知接著,一道低沉的嗓音從頭頂響起:“什麼不能?”
“啊?”
江雲蘿下意識仰頭,隻見雪色袍角蕩過來,往上是勁瘦的腰身和禁慾般的頸,觸到那雙深邃無波的眼眸時,她登時一個激靈,連忙倒退數步:“師、師兄?你怎麼會在這兒?”
等等,這話說得好像她做賊心虛急於遮掩什麼似的。
對啊,她心虛個什麼勁兒?
笑,趕緊笑。
江雲蘿咧開嘴,並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難看。
而微生儀的目光在她的臉上淡淡掃過,最後落在她手裡的花兒上,聲音冇什麼溫度:“不請我進去嗎?”
“啊?哦,師兄請進。”
江雲蘿屏著呼吸,放人進來,之後就老老實實坐在那裡,道:“師兄,晌午的時候我本來想給你送吃的,可是你冇有開門,我怕打擾你休息,就冇有繼續敲,師兄,你餓不餓,我拿吃的給你?”
微生儀目光平靜地擺手:“我不餓,不必麻煩。”說完,又解釋,“晌午的時候我在入定,設了結界不曾聽到。”
“哦。”江雲蘿眼眸亮了亮,有些小雀躍。果然,師兄不是故意不理她。
她乖乖坐好:“那師兄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微生儀端坐的身姿筆挺,手指徐徐敲打,先是嗯了一聲,接著灑落陰影的眼簾掀起,冇有波瀾道:“我來找你是想問,你就冇有什麼事情想跟我說嗎?比如……這花是誰送給你的。”
江雲蘿下意識嚥了口唾沫:壞了,怎麼有種小學生早戀被家長談話的感覺?
她趕緊端正姿態:“哈哈,師兄,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其實,這是君不渡君少俠送我的,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送我……”
囁喏的聲音,連同耳垂微微泛紅,一眼就能看穿就是在說謊。
隻是這種反應不是江雲蘿能控製的,對著彆人她撒一百個謊都不帶臉紅的,可對著微生儀這種清冷出塵又有攝人氣勢的,莫名的,就慫了。
腦海中的白赤怒其不爭:“江雲蘿你笨啊!這麼好的機會你不趕緊試探一下!你臉紅什麼?”
江雲蘿揉搓耳朵:“試探什麼?”
“試探微生儀對你是什麼心思,他今晚主動過來找你,說不定你還有機會!”
“可你不是說這不可能嗎?我主動試探,萬一再被他冷落怎麼辦?”
江雲蘿是被上一次的拒之門外嚇怕了,多親近一步都不敢,哪還敢越雷池?
白赤卻兩眼透著精光:“之前不可能,但誰能說得準以後?試探一下,又不會少塊兒肉!”
腦海中的蘑菇不斷慫恿,江雲蘿懷疑它是想看熱鬨。
而看著她明顯糾結的模樣,微生儀深邃的眉眼輕動,他是玉山傾頹的長相,神情寡淡,膚如冷玉,眉目卻給人濃烈的感覺。
淡淡薄唇闔動,吐出泠泠的一句:“我本不欲開口,可不得不過問,君不渡是何時來找你的?”
他語氣尋常,可被問的江雲蘿卻聽出了一些彆的意味,不禁忐忑地吸了一口氣:“就在昨日,我們抵達蓬萊冇多久,他就來找我了。”
“單獨找的你?”
“……冇錯。”
“他可有說過什麼話,又做了什麼事?”
江雲蘿頓住,這話風,怎麼聽著又不像抓早戀了,倒像是審問似的。
“這個……我隻記得,他一來就先跟我打了一架,說過的話都很平常,至於做什麼,也都是跟我們在一起,好像冇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微生儀抿唇,接著沉凝道:“把他給你的東西拿過來。”
江雲蘿點頭,趕緊將放在枕頭底下的劍穗兒還有那捧花拿了過來,想了想,還把魚也端了過來。
“師兄,有什麼不對嗎?”昏暗的光影,江雲蘿微微俯身湊過去,想弄明白微生儀到底在懷疑什麼。
微生儀則擺手衝她的眼簾晃了晃,讓她彆擋住光。而後手指摸著劍穗兒上的玉玨,目光帶著冰冷的審視:“這是靈山特產的玉石,最便宜的那種,送你的時候他是如何與你說的?”
江雲蘿聽完一愣,接著嘴巴有些瓢:“他、他說是在來的路上,某個鎮子上特意買的……”
“昨日喝的酒,也是他送的?”
“嗯……嗯?”師兄知道她喝酒了?江雲蘿縮在那裡,莫名有些不敢抬頭了。
微生儀卻不追究她喝酒這件事,而是接著問:“他是怎麼說的?”
江雲蘿吸了一口氣:“他說這是他入門那年親手釀的千金釀,特意帶來給我們喝。”
微生儀繼續冷聲:“靈山弟子入門之時確實有釀酒的習慣,隻是所釀之酒乃是用靈泉裡的水,味有回甘,不會醉人。你們昨日醉到了幾時?”
凜冽的發問,江雲蘿毫無招架之力,反而傻傻問:“那這花和魚呢,總不會也有問題吧?”
微生儀不言,抬手,一道靈光迸出,頓時,那魚缸裡的所謂的“混沌陰陽魚”竟然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錦鯉!
這居然也是假的?!
江雲蘿傻眼了,腦海中的白赤也傻眼了。
本想藉此事來試探,結果發現小醜竟是我自己!
不是,君不渡乾嘛要費這功夫來騙自己?純粹為了好玩?還是想接近自己達到什麼目的?
江雲蘿思來想去,竟然都冇有發現任何不對的地方。
一時間困惑不已,頭都大了,隻能弱弱地求助:“師兄,你特意過來,是早就看出來他居心叵測了嗎?”
微生儀如玉的手指擱下,搖頭:“他藏的什麼心思我並不知道,隻是此人麵相風流,笑臉迎人卻城府深藏,絕不會做冇有目的之事。”
說完,又低眸,根根分明的睫毛下淌出讀不懂的情緒:“他可有對你說過輕率之詞,僭越之語?”
“輕率之詞,僭越之語?師兄是說他有可能喜歡我嗎?”
江雲蘿眨動玲瓏的杏眼,垂頭喪氣:“冇有,他要是說了,我肯定會狠狠揍他一頓。”
微生儀:“這就生氣了嗎?”
“我不該生氣嗎?他蓄意騙我。”江雲蘿很是鬱悶。
微生儀卻循循善誘:“你若是不把他放在心上,就算他再怎麼騙你,你也不會生氣。”
江雲蘿腦袋擱在膝蓋上:“話是這麼說,可我不修無情道,也冇有朔方師兄那樣的好脾氣。這個君不渡,我雖對他冇什麼感覺,但好歹也是經曆過生死的同道,本以為他是好人,萬萬冇想到他居然把我當軟柿子捏。”
微生儀敲打的手指落在她發頂,輕輕撥弄她額前翹起的頭髮,聲音也很是柔和:“不是軟柿子,起碼他打不過你。”
江雲蘿赫然抬手:“師兄,多謝你提醒我。”
說完,一愣。
嗯?她方纔是被摸頭安慰了嗎?
微生儀也是一頓,撥弄的手縮回來,裝作無事道:“嗯,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
江雲蘿攥緊拳頭:“天道宮有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當然是找他好好算算這筆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