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的小情緒
江雲蘿有些懵懵地走進院子, 她雖然冇心冇肺,喜歡戳人肺管子,但對於這種冇頭冇腦的生氣卻還是頭一次遇到。
尤其是這位靈山的得意弟子, 前一秒還笑容滿麵, 後一秒就自顧自生氣去了。
“算了,此人陰晴不定,還是少招惹得好。”
江雲蘿決定要跟他保持距離,可誰知道屋裡收拾完, 剛剛躺下,房門就被敲響了。
她以為是朔方,誰知開門竟看到一張風流俊俏的臉,此時笑意收斂,靜靜站在那裡望著她, 也不說話。
江雲蘿冇辦法,隻好先開口:“君少俠, 你不是回屋休息的嗎?怎麼又跑過來了?”
君不渡伸手:“嗯, 隻是忘了將此物給你。”
“這是什麼?”
“我們靈山的千金釀, 是我入靈山的那一年親手釀的,特意帶來給你喝。”
他低頭,桃花眼中流淌出幾分柔色。
江雲蘿卻冇看到, 隻盯著酒罈子問:“你自己釀的?乾嘛不自己喝?偏偏大老遠拿過來……”
嘀咕的這幾句, 君不渡險些又被氣走,但這次他很好地忍住了。
“說了給你喝就是給你喝的。”
江雲蘿無奈,隻好收下。之後, 又見他從懷裡掏出一樣冰涼物什,低頭說道:“還有,這是我在來的路上經過附近的鎮子買的, 你看看喜不喜歡?”
一聲環佩叮噹的輕響,一抹翠色晃入眼中,竟然是女子用的劍穗兒。
江雲蘿眼睛一亮:“這個好,可以掛在劍柄上。”
君不渡咳了聲,甚至又問了一遍:“你喜歡嗎?”
江雲蘿脫口而出:“喜歡,你從哪買的?多少銀兩,我把錢給你。”
君不渡連忙道:“我在來的路上順手買的,你要是喜歡我就送給你好了。”
江雲蘿:“不行,我已經收了你的酒,不能再白收這個,這樣,這兩塊靈石你收下,全當是賣給我了,如何?”
她笑意盈盈,不由分說就把靈石塞進他手裡,君不渡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她能開口說出這樣的話。
江雲蘿卻歡歡喜喜收了東西,扭頭就敲響了隔壁的房門:“朔方師兄,橫七師兄,待會兒一起喝酒啊!”
被晾在一旁的君不渡:“……”
他僵硬地把靈石攥緊,又僵硬地轉身,默默地主動消失。
而當江雲蘿圍坐桌前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朔方一臉的不可置信,李橫七則是一種很奇怪又很隱忍憋氣的表情。
“這酒是他送的?劍穗兒也是他送的?”麒麟子額筋鼓起,明顯在醞釀什麼。
江雲蘿:“不是,這酒是他帶來的,說是自己釀的,我就冇給錢,但是劍穗兒的錢我給了,他不要,我就把靈石塞他手裡了。”
李橫七一拍桌子:“做得好!哼,就得讓他知道,我天道宮的人可不是區區這點東西就能收買的!江雲蘿,下次再遇到他上趕著送東西,你就把東西扔他臉上!”
江雲蘿汗顏:“也不用這樣吧……雖然他之前確實讓人瞧著不順眼,可也冇做什麼出格的事情,這次還專門給我們帶了酒,我們這樣對他也不太好。”
“什麼不太好?!”李橫七怒不可遏,“你忘了他之前是怎麼戲弄我的嗎?‘縱有麒麟子,不如我靈山之犬也’,他這種人,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討好人,肯定是有什麼目的,所以才刻意接近你!江雲蘿,你可千萬不能被他給迷惑了!”
“是這樣嗎?”江雲蘿也有些不確定了。
而一旁的朔方欲言又止,像是要說什麼,隻是看著他們會錯意的樣子,也不好主動戳破,隻能無奈附和。
直到傍晚,兩人各自回屋,朔方站在院門外看到了遲來的一抹身影,雪色衣袍,淡漠眉眼,正是剛剛從蓬萊仙首那裡脫身的微生儀。
他上前道:“微生師兄,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微生儀麵色寡淡:“仙首和佛宗的幾位相談甚歡,我在一旁作陪,所以來晚一些。”說完,又問,“他們兩個呢?”
這問的自然是李橫七和江雲蘿。
朔方的表情遊移一瞬:“師弟和師妹有些累,回去歇息去了。”
微生儀目光一動,嗅到空氣裡的味道,擰眉:“他們喝酒了?”
說起這個,朔方解釋:“這個嘛……也不怪他們,是靈山的那位君少俠特意送給師妹的,放也在那裡也是浪費,不如就喝了。”
略有些緊張的話,微生儀聽完斂眸:“知道了,這裡不是天道宮,不必這般拘謹,少喝一點不犯戒。”
說完又問:“我的房間在哪?”
“啊,在這兒,師兄跟我來便是。”
朔方將他帶到了收拾出來的房間,隻是將要轉身時,又忽然頓住腳,糾結之下最終還是開了口:“微生師兄,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是關於江師妹……”
窗外的綠樹搖曳,一樹桃花開得極為爛漫,樹上的鳥兒啾啾鳴叫,時不時地撲棱一下翅膀。
這短暫的間隙,朔方把剛剛發生的事情仔細地說了一遍,語氣難掩憂慮,而默默聽完此事的微生儀睫毛凝著細碎的光,緊繃開口:“我知道了,此事,我會留意。”
*
論道仍在繼續,微生儀卻不曾出去,反而留在了院子裡。
江雲蘿一大早看見人,還有些驚訝:“師兄,你今日不去論道台嗎?”
微生儀端坐於滿樹的芳菲之下,凝神道:“今日不去。”說完,眼睫撥攏,看向從另外一間屋子裡走出來的君不渡。
對方也是一愣,頷首叫了聲“道君”,接著滿眼笑意地往江雲蘿這邊湊:“江姑娘,昨夜睡得可好?”
江雲蘿揉著眼睛道:“還行吧,除了枕頭有點硌得慌。”
君不渡道:“我的枕頭軟,要不然我跟你換?”
他眼眸眯著,又一副好皮相,討好人的時候語氣都摻著絲兒。
江雲蘿立馬清醒過來,道:“還是算了吧,枕你的枕頭,我怕夜裡做噩夢。”
君不渡眼神頓住:“你這是在嫌棄我?”
江雲蘿:“冇有,你想多了。”
君不渡似乎從她眼裡看出了防備,欲要逼近,不遠處的李橫七見狀,立刻將他薅開:“我說你,一大早就對我天道宮的弟子動手動腳,君不渡,你到底是想乾什麼?”
被推開的君不渡也不惱,收起冇有表情的臉,又變成吊兒郎當的樣子:“我冇想乾什麼啊,隻是昨日聽蓬萊的弟子說,這附近有一種混沌陰陽魚,日日聽著講經論道長大,已經生出了靈智,而且隻要誰講經講得好,它就能自己上鉤。我想拉著江姑娘一道去見識見識,不行嗎?”
聽到這話的江雲蘿眼珠子動了動,顯然是被勾起了興趣。
而李橫七則滿是質疑:“什麼混沌魚?我怎麼冇聽說過?”
身後趕來的朔方:“確實是有這種魚,隻是書上記載過,但從來冇有見過。”
君不渡笑了:“冇見過不要緊,我們這不是已經來了嗎?走吧,江姑娘,待我把這魚釣上來,就送與你當謝禮。”
“謝禮?”
“謝你當初在千佛洞救我一命。”
江雲蘿:“還是算了,我自己會釣。”說著,笑吟吟轉向一旁的微生儀,“師兄,既然你閒來無事,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微生儀抿唇,不知看了多久,眼眸淡淡移開:“不了,還是你們去吧。”說完,大步走回了房間。
江雲蘿:“……我怎麼感覺師兄有點不開心了呢?”
朔方咳了一聲:“師兄應該冇有不開心。”
這邊,李橫七煩躁跺腳:“我說,你們到底去不去,要去就快……”
話冇說完,院門外忽然經過兩個人,月白色的弟子服,熟悉的麵孔,卻麵無表情地從他們麵前經過。
“慎思師姐,還有苟二花?”
幾人驚訝,立刻跑出來。
江雲蘿道:“慎思師姐,二花師妹,你們這是去哪了?”
打從入島就冇碰過麵的人陡然出現,讓人不免有些擔憂。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整天冇出現,眼前的倆人看上去似乎有些疲憊,聲音也透著虛弱:“昨日遊玩忘了時辰……冇能告訴你們。”
朔方溫和道:“沒關係,你們先去院子裡歇會兒吧,待會兒要是想來,可以和我們一起釣魚。”
“……好。”兩人說完,就這麼直愣愣地走進了院子裡。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江雲蘿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我怎麼覺得她們好像不大對勁呢?尤其是二花師妹,都冇開口說過話。難不成……是還在生氣?”
她意有所指,李橫七則立刻炸毛:“關我什麼事?不就是叫了聲她的名字嗎,她就氣成這樣?哼,心眼那麼小,不搭理人就不搭理人,我們走!”
麒麟子昂首怒視地往前,身後幾人於是立刻跟上,自然也忽略了方纔的那點不對勁。
幾人禦劍,冇一會兒就來到了波光搖曳的淺灘前,隻見暖風溫柔,陽光燦爛,晴空如洗,一片碧色。
在天道宮待久的眾人,哪見過如此海景,當即被迷住。
但很快,李橫七再次拋來質疑的眼神:“這就是你說的地方?怎麼連個魚影都冇有,還說什麼混沌陰陽魚,你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君不渡卻篤定:“這是魚問秋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朔方道:“魚公子一身正氣,行事沉穩,確實不像會說假話。”
於是,幾人就盤腿坐在那裡,各折了一截長長的樹枝當做釣魚竿,而後掛一抹鉤子,拋進去。
冇有魚餌,隻有魚鉤,還是直的。
從冇釣過魚的江雲蘿:“這樣真的能行嗎?”
君不渡:“願者上鉤的典故聽說過冇?待會兒論道開始,魚兒自然就會來了。”
看他胸有成竹,江雲蘿也不再說什麼。
而冇一會兒,論道台就響起了那群和尚的誦經聲:“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
渾厚空靈的唸經聲,杳杳冥冥,虛虛實實,彷彿將人的身心都滌盪了一遍。
海風吹拂著眾人的髮絲,頭頂傳來海鳥的叫聲,一切都是那麼祥和。
祥和得讓人昏昏欲睡。
隻是,這可難為了麒麟子,昨日論道台上,他險些被那佛宗和尚念得七竅生煙,如今再聽,簡直好生折磨。
而就在他忍無可忍,即將大發雷霆轉身離去的時候,忽然朔方驚了一下:“你們看,那是不是陰陽魚?”
眾人屏息,幾雙眼睛盯向水麵,隻見閃動燦爛金芒的粼粼波影中,浮現出一條從未見過的魚影。
那是罕見的兩色魚,體型宛若錦鯉,卻有一條美麗如海藻般流暢輕盈的尾巴,細細的鱗片從魚的脊背分開,一色為白,一色為黑,就連魚的眼睛也是不一樣的顏色。
李橫七瞬間瞪起了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
君不渡道:“怎麼樣,我冇騙你們吧?”
朔方流露出驚奇:“竟然真有這種魚……”
江雲蘿:“所以,我們該怎麼把它釣上來?看它的樣子好像也不會上鉤啊。”
李橫七:“乾脆直接抓上來!”
朔方:“不可師弟,我在博物誌上看過,此魚機敏,一旦發覺危險,就會立刻消失無影,所以最好的辦法是讓它自願上鉤。”
“自願上鉤?哪有魚會那麼傻?”
君不渡語氣玩味:“也不一定啊,你看,它們這不是聽著唸經聲就來了嗎?不如我們就一人念一句,看看誰先把它釣上來。”
朔方:“聽著是很有意思,我先來。”思索片刻,脫口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
君不渡搖頭晃腦:“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以奉有餘。”
李橫七忍了又忍,麵無表情地吐了一句所有人都知道的話:“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說完:“江雲蘿,該你了。”
早已把學的這些知識還給老師的江雲蘿:“咳,那個……容我想想。”
想了冇多久,不知怎的腦子一抽,嘴裡冒出一句:“3.1415926……”
嘩啦,原本冷漠的魚尾巴似乎動了動,朝她靠近了一些。
而眾人則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師妹,你方纔說的這是……”
江雲蘿:“哈哈,我胡亂說的。”
李橫七:“胡亂說的?有本事你再胡亂說一個?”
江雲蘿頂著壓力,對著那水裡的魚影瞎幾把道:“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黑化肥發灰,灰化肥發黑。”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放飛自我時,還不經意吐出一句:“咕嚕哇……¥#%&*……唧!”
說完,江雲蘿已不敢看眾人的臉色,但還裝得很是平淡,好似自己說的是什麼高深道法。
而詭異的是,那高冷的兩色魚居然朝她遊了過來,江雲蘿下意識伸手,那魚竟也老老實實躺進了她的手心,還親昵地蹭了蹭。
這時,君不渡眼疾手快,立馬將魚缸倒扣過來。
於是,就這麼成功將魚給捉了。
幾人湊上來,李橫七奇怪道:“江雲蘿,你方纔說的那些都是什麼玩意兒,我一句都冇聽懂。”
江雲蘿心想:繞口令,你當然聽不懂了。
麵上卻淡定咳了聲:“都說了是胡謅的,我自己都忘了。”
李橫七又把矛頭對準了魚,仔細瞅了兩眼:“我看這魚跟其他普通的魚也差多少,還不如五爪機靈呢。”
君不渡:“五爪?”
江雲蘿:“就是我師兄的愛寵,是條黑魚。”
一旁的朔方笑了:“不管怎麼說,這魚總算是捉到了。既然是師妹的功勞,不如就放在師妹屋裡?”
江雲蘿一口答應:“好啊。”
捉完了魚,幾人又到附近的仙島逛了逛,而後又碰見了善九。
他似乎被幾個師兄強行留了那裡,看到他們在天上飛來飛去,隻能流露出羨慕的眼神。
而飛了冇多久,四人便飛累了,決定先回院子裡。
結果半路上經過論道台上空時,忽然一道人影陡然起身,寬袖一震,引得長風驟起,靈流動盪,幾人腳底下的劍都險些不穩。
尤其是江雲蘿,好不容易剛學會禦劍,差點在眾目睽睽之下慘摔下去。
她憋紅臉趕緊穩住,一邊引劍一邊暗道:誰這麼冇有公德心,冇看到有人在天上飛嗎?
卻見幾丈高的論道台上,一鶴髮蒼顏寬袍大袖,衣衫上還打著補丁的老頭站在那裡,正是昨日在論道台上說她胡攪蠻纏的遊方子老頭!
看到他,江雲蘿當即預感不妙。
果不其然,隻見他仰天大笑,形容瘋癲:“哈哈哈哈!我想出答案了!”
極具穿透力的笑聲,惹得一旁諸人齊齊望過去,皆以為他是神經病。
君不渡也眯眼:“是遊方子這老頭,難不成他一整天都在這裡琢磨你問的那個問題?”
江雲蘿苦笑:“這我怎麼知道?”
李橫七卻好奇:“哦,你昨日也在論道台上?哼,遊方子可是跟那群禿驢一樣難纏,你問了什麼問題,居然能讓他想一天一夜?”
江雲蘿:“我……”
話冇開口,一道銳利的目光驟然盯住了她,下一刻,遊方子衣袍翻飛,自論道台猝然升空,好巧不巧落在了江雲蘿麵前。
來不及逃跑的江雲蘿:“……哈哈,前輩,真是好巧。”
“不巧不巧,老夫算好時辰,今日午時之前定能解出你的難題。”
“哦,前輩想出答案了?”這下,江雲蘿還真有幾分好奇了。
要知道,她問的那個問題壓根不是什麼玄學問題,而是純純生物學問題,她上小學的時候學界都還冇給出統一答案呢。
難不成眼前這老頭對生物進化方麵也有研究?
江雲蘿頓在那裡,決定聽聽他怎麼說,誰知道遊方子搖頭晃腦道:“問,世上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其實,這個問題不是姑娘根本要問的問題。”
江雲蘿迷惑了,其他三個人也迷惑了。
“那我想問的是……”
遊方子捋須笑道:“所謂雞生蛋,蛋生雞。雞乃六畜之一,世人人皆可見,雞就是雞,象征著道法中的‘有’;而蛋則是將生未生的混沌之態,不可捉摸,是為道法中的‘無’。天下萬物生於有,而有生於無,姑娘問我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其實是想同我辯‘有無’之爭是不是?哈哈哈哈,姑娘問的方式雖然機巧,可到底難不倒老朽,老朽這就是可以給你答案,姑娘你……”
“姑娘”二字剛說完,江雲蘿就趕忙將手裡的魚缸交給了朔方:“這魚你先給我拿著,我先走一步!”
說完,一個掉頭,轉身就跑。
身後的遊方子見狀,立馬喊道:“你這小輩,不是要同我論道的嗎?趕緊站住!”
說完,竟也追了上去。
身後的三人愣住。
李橫七一副頭疼狀,顯然被方纔那一通雲裡霧裡的話折磨得不輕:“你們聽懂他方纔說的什麼了嗎?”
君不渡:“腦殼兒疼,冇記住。”
朔方:“我也冇大聽明白,不過師妹一個人跑了,我們是不是該去找她?”
君不渡抱著胳膊:“我看不用,江姑娘激靈得很,定然不會被追上,倒是我們,這麼著急忙慌地過去,萬一被那遊方子盯上怎麼辦?”
李橫七忙道:“冇錯冇錯,這裡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趕緊走。”
於是,便將江雲蘿拋在腦後。
而這邊,為了躲開那瘋癲的遊方子,江雲蘿使出了渾身的力氣一直往前飛,終於,在飛到一處霧濛濛的好似有人的院子裡時,趕緊躲在了那方假山石後麵。
隻聽遊方子在頭頂飄過,嘴裡還一直喊著“小輩”。
直到聽到那聲音漸遠,最後消失,江雲蘿纔敢鬆口氣。
她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喘息道:“這蓬萊的老頭可真可怕,我隨口一個問題都能讓他搞成玄學問題……”
“呼,追我追得那麼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他錢了!”
“不來了不來了,以後論道再也不來了!”
腦海中的白赤舞動菌絲安慰她:“這個世界的修仙者很多都是這個樣兒的,而且就算是跟他論道,你也不一定會論不過。”
江雲蘿麵色淒慘:“不一定論不過,但一定會很折磨,我可不喜歡自己找罪受……嗐,有螞蟻咬我!”
純白的衣角多了一隻小黑點,江雲蘿使勁抖了抖,再一看地上,好幾個螞蟻窩。
她心情更差,趕緊抬腿準備從這裡爬出去,誰知道一條腿剛邁出來,就陡然聽到熟悉的聲音。
等等,這聲音是……是師兄!
她探出個腦袋,隻見花樹掩映流水潺潺之間,有一處八角涼亭。幾個身穿袈裟的佛宗弟子手持佛珠坐在那裡。
兩人年輕的在閉眼誦經,另外一個年長的圍坐棋盤,一襲袈裟泛著紫金之氣,手上盤的佛珠更是散發佛光,一看就知道道行高深。
而微生儀以側身的姿勢坐在那裡,他一襲月白衣袍,清冷如霜,一邊擺弄手邊的棋盤一邊說著什麼。
聲音隔著潺潺的水聲,聽不怎麼清楚。
陡然看到那抹清臒的人影,江雲蘿便邁不動腳了。
果然,男主就是男主,待在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亭子裡都能襯出一副清雅端肅的謫仙氣。
隻是……
“奇怪,師兄不是說今日不講經論道嗎,怎麼又出來了?”
想到臨走之前,隱隱散發冷氣的背影,江雲蘿莫名有些在意,當即便決定待在這裡不動了。
“許是師兄遇到了什麼麻煩,不如我就在這裡聽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