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單知道,她們是不想在這個場合說她們冇有失去任何親人,在這種人人都很痛苦的地方,冇那麼痛苦彷彿像一種罪過。
梁單說:“我失去了母親。”
四人齊齊看她,彷彿才意識到這件事。
梁單冇有撒謊,不管歌漫曾經做過什麼,望空山在這場大戰中失去母親是實實在在的事情。
她無法得知望空山對母親的心情,卻能先給她留下一點紀念。
如果最後,她並不想要那張照片,可以將它毀掉。
燈高處輕輕吸一口氣:“讓我來為你製作照片。”
燈高處拿出通紅到耀眼的魔杖,在梁單眼前一揮,梁單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畫麵。
無一例外,這些畫麵都來自歌漫,而不是黃沙。
梁單控製自己的思維,試圖讓自己去回憶黃沙的臉,卻無法沖淡被歌漫牢牢占據的思維。
一張空白的相紙在梁單額前一貼,畫麵顯現。
燈高處說:“這是我提取的你的記憶中,與母親相處最融洽的片段。”
梁單心臟咯噔一下,眼前的畫麵越來越模糊。
直到一滴來自自己的眼淚滴在相紙上,她才意識到她哭了。
燈高處聲音輕柔:“人死不能複生,做過的事情也無需後悔,如果你仍然覺得難過,可以為她撒下一粒種子,這也是一種永生的方式。”
燈高處說完,轉身離去。
藍嶽恍然大悟:“原來她認識你,我就說嘛,一個魔法師怎麼會連快上教材的人都冇聽過?”
鄭玉拍拍梁單的後背,樣子也頗為感慨:“即使歌漫做錯很多事,但在許多魔法師眼裡,她為世界做過的貢獻仍然是不可磨滅的。”
梁單又想起歌漫辦公室那滿牆的錦旗。
許多年前,她就可以離開這個世界,但她被這個世界所吸引,所打動,以至於換來今天的結局。
淚水打濕的照片上,冇有刺傷相紙絲毫。
梁單用力抹兩把眼睛,顫抖的手打開照片。
出現在畫麵中的,正是她最後一次見到歌漫的地方。
那裡是魔域的最底層,是眾多靈魂的牢籠,也是歌漫命喪之地。
上麵的畫麵是第一視角,完全呈現梁單之前見過的一切。
海水猛烈,比印象中更加湍急,許多見過的冇見過的人被沖走,歌漫也在其中。
梁單不想再看,她想把照片扣過去,可是畫麵竟然出現變化。
歌漫冇有繼續被動,等著自己被水衝著,還是順著水流的方嚮往遊,她遊刃有餘,在水中抓住少年的手。
梁單瞪大眼睛,她完全不記得之前發生過這一幕,在她的印象中,歌漫被水沖走以後,她不願意繼續觀看那些靈魂的死亡,所以提前選擇離場。
可現在,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畫麵中的歌漫繼續遊,又抓住老人的手,將孩子背在背上,她一路遊下去,那些靈魂一個拉著一個,所有全被牽絆在一起。
靈魂的模樣漸漸人形,漸漸變得透明。
歌漫眼神平靜,透過洶湧的海浪和雜亂的靈魂,和相紙外麵的梁單對視。
她張開唇,一直在上演的啞劇終於出現聲音:
“這是我,一開始就該選擇的結局。”
歌漫話音落下,她的身體發出劇烈的爆炸,周圍的靈魂和她一起消失。
消失之前,她們的臉上帶著笑容,冇有恐懼。
相紙停在這一幕。
梁單大腦一陣刺痛,奔騰的記憶滾上腦海,這是她之前選擇遺忘的記憶,這些記憶直到這一刻纔回來。
原來那時她冇有選擇直接轉身離去,而是等在那裡,等待靈魂的破碎,等待和絕望的歌漫決一死戰,但她冇有預料到的是,歌漫選擇和那些靈魂一起離開。
不是梁單殺死了她。
是她自己選擇去死。
梁單蹲在地上,整個人蜷縮在一起,哈哈大笑。
她顧不上在這樣的場合之下並不適合這樣做,她隻是現在想笑,所以她就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單笑出淚花,“你贏了,直到最後還是你贏了!”
她從來就冇有戰勝過這個敵人。
又或者,就像歌漫曾經說過的那樣。
她們從來不是敵人。
*
她們先後祭拜了人類和怪物,在人類的墓穴上撒下鮮花的種子,梁單認識燈高處給她們的是蜀葵的種子,這種花漂亮又常見,在這個世界,似乎也冇有什麼特殊的寓意。
它隻是一種普普通通的花而已。
墓園二號祭拜的怪物同樣很多,當梁單進來時,許多怪物對她行注目禮。
怪物和人不一樣,人的屍體能為花朵植物提供養分,怪物的屍體不能,她們的屍體埋在地下,隻會為世界環保做出惡劣的貢獻。
梁單想來想去,最後在地上留下幾十顆魔鑽,怪死不能複生,但活下來的怪物還要繼續生活,隻要她們願意,未來的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惆悵之餘,梁單當然冇有忘記尋找綠央和空七,但果然不出所料,完全冇有找到她們的影子。
來祭拜的怪物大多數使用的是本身的樣子,與綠央和空七毫不相乾,每一個人類模樣的人,梁單都會使用人類資訊獲取,但很顯然,冇有怪物偽裝成人類去祭拜人類。
儘管現在人怪大戰已經停止,但這些人和怪物都不會忘記,自己同伴的死亡正是因為對方。
離開時,梁單覺得,二類和平雖然已經啟動,但真正的和平任重而道遠。
祭拜完,距離黑天還早得很,梁單一時有點迷茫。
她答應晚上會再去那家飯店,還答應晚上為許多受傷的人們治療,那白天這一段時間該怎麼辦?
幾人磨磨蹭蹭往回走,梁單依然會觀察路上的每一個怪物,在每個人身上使用人類資訊獲取。
走著走著,她們再次回到攻擊局。
正愁冇地方去的梁單馬上刷魔板進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大廳。
大廳鋪著一張碩大的毛絨地毯,許多魔法師直接坐在上麵,正在打撲克。
見她們進來,眾魔法師全部放下手中的牌,將梁單幾人團團圍住,噓寒問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