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請陛下禪位!
“你?……你?……”季永曄後退一步, 麵色鐵青,“來人,把他給朕拿下, 給朕拿下!!”
殿外值守的禁軍立刻湧進殿內,將幾人團團圍住,而與?此同時?, 二三二也拔刀出鞘, 把刀架在了皇帝脖子上。
刀刃之鋒利,分明還冇碰到, 已帶來冰冷的刺痛感,似乎要將人割傷, 季永曄渾身汗毛倒豎,因恐懼和憤怒而瞪大?雙眼:“你??!”
時?久也拔了刀,卻不是為瞭解救皇帝, 而是護住了季長天,季永曄看到接二連三倒戈的玄影衛們,不由得麵目猙獰, 目眥儘裂:“連你?們也敢背叛朕?!”
“讓你?的人退下, ”二三二在他耳邊道, “不然,我不介意這大?殿裡再多一顆人頭。”
季永曄下意識地看了看地上那顆腦袋,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咬緊牙關, 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不料還冇等他下令, 禁軍中?為首的那一個抬手做了個“收隊”的指令,還刀入鞘,轉身就往殿外走去。
二三二:“?”
季永曄:“??”
在場所有人都冇料到這突發的一幕, 包括時?久和季長天——禁軍十二衛彼此間各不相通,皆直接聽令於?皇帝,玄影衛並不能收買其?他人。
士兵們自己也蒙了,不明白將領為什麼要下這樣的指令,他們隸屬於?禁軍中?的銀虎衛,平日裡的工作就是保護皇帝,今日陛下怕烏逐進宮刺殺,特意點了他們的大?將軍親自帶隊在殿外值守,現在,大?將軍卻讓他們撤。
眾人麵麵相覷,終於?,服從?軍規的本能勝過?了服從?皇帝,禁軍們整齊列隊,魚貫而出。
季永曄眼珠子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你?們敢……”
話還冇說?完,架在頸間的刀又緊了緊,將他剩下的話逼回了肚子裡。
那隊禁軍自顧自地返回門口站崗,彷彿大?殿裡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無關,季長天饒有興趣地看著,輕搖摺扇:“看來陛下身邊識時?務者還有不少?,如此一來,也省去本王諸多麻煩。”
“你?……”季永曄的臉色由青轉白,他萬萬冇想到他明明做了周密的計劃,最後卻栽在自己人手裡,他麵露絕望,近乎崩潰,“你?究竟要做什麼,季長天?!”
“自然是同皇兄議和啊,”季長天笑吟吟道,“當年深宮中?發生的一切,歸根結底,是我與?沈氏,與?太子哥哥你?的私仇,我這個人最是公私分明,不願讓你?我之間的仇怨波及他人,不想牽連這晏安城的無辜百姓,畢竟,他們是大?雍的子民,不僅僅是皇兄你?的,同樣是我的。”
“所以,我給你?一宿的時?間考慮,”他轉頭看向殿外的夜色,“而今擺在你?麵前的,有兩個選擇——其?一,寫下禪位詔書,主?動退位讓賢,我便尊你?為太上皇,讓你?在這皇宮中?安度晚年。”
“其?二,你?若不願,其?實也無妨,若天亮之前這詔書冇能下達,那候在城外的那位李大?將軍,就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了,他被你?暗貶十年,已是一腔怒火,率二十萬大?軍攻破你?這晏安城,想必也要不了三五天,屆時?,他親手斬下你?的頭顱,讓這大?殿之內血濺三尺,也非我能左右呢。”
季永曄狠狠一哆嗦,他死死瞪著季長天,不知是憤怒還是絕望,漸漸紅了眼眶,哽咽道:“……你?我兄弟二人,何至於?手足相殘?”
“哦?”季長天一挑眉梢,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去年千秋節,你?讓玄影衛栽贓嫁禍,謀害莊王時?,可曾想過?為何要手足相殘?你?剛登基那年,騎術精湛的二殿下康王因收了一匹你?賞賜的駿馬,竟失足墜馬而亡;七年前,西蕃召集了大?批兵馬進攻河西,駐守在此的五殿下靖王傳信向京都求援,卻被你?無視,最終我軍雖擊退西蕃大?軍,卻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靖王本人更是戰死沙場,連遺體都冇能尋回——彼時?,你?可曾問過?自己,為何要手足相殘?”
季永曄合了閤眼:“原來……你?都知道。”
季長天:“幼時?你?與?沈氏合謀謀害我與?母妃,事後還要裝作好?人,對我關心備至,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對仇人說?謝謝,喚你?太子哥哥時?,你?內心一定很?痛快吧?”
季永曄:“……”
“也多虧你?,讓我學會了一個道理,‘小不忍,則亂大?謀’,父皇為了扳倒沈家,甚至能忍住十年間不去看我一眼,他既忍得,我又如何忍不得?在你?麵前裝病示弱,和你?虛與?委蛇,十年磨一劍,而今,也是到了拔劍之時?。”
季長天說?著,吩咐道:“來人,給陛下伺候筆墨,這封禪位詔書,我要陛下禦筆親書。”
季永曄:“……”
小太監不敢怠慢,迅速在禦案上鋪平紙箋,在硯中?研好?了墨,二三二也用刀挾持著皇帝,強行將他按在了禦案前。
季永曄顫抖著提起筆,卻無論?如何也寫不下字,墨跡滴落成汙漬,價值連城的描金箋紙換了一張又一張。
季長天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用摺扇輕敲肩膀:“陛下的時?間可是不多了,若你?配合些?,在史?書上還能留個禪讓的美名,若是不嘛,以暴君之名做結,臣弟心中?也甚為遺憾。”
季永曄雙目赤紅,咬牙切齒:“你?……”
“陛下,陛下!”忽然有小太監急匆匆地闖進殿內,一時?冇有看清腳下,被一攤爛泥般癱坐在地的馮公公絆了一跤,踉蹌著撲倒在季永曄麵前。
他慌裡慌張地重新跪直上身:“陛下,以戶部尚書為首,幾十位官員正聚集在宮門外,求……求見陛下!”
“……這個時?候了,他們來乾什麼?!”季永曄怒道,“讓他們滾,都給朕滾!滾!!”
季長天搖頭歎息:“官員們夤夜前來,定是有要事進諫,皇兄連聽都不願聽,就要森*晚*整*理趕他們走,如此獨斷專行,怎能得眾臣愛戴?”
“讓他們進來吧,”他吩咐道,“本王也很?想聽聽,文武百官有何話講。”
那前來報信的小太監偷偷抬頭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一時?間汗如雨下,頭大?如鬥。
一邊是皇帝的命令,一邊是親王的命令,按照往常,他自然要聽皇帝的,可如今,這皇帝是個被人用刀架著逼寫禪位詔書的昏君,而親王是眾望所歸勝券在握隻等繼位的王爺。
識時?務者為俊傑,小太監艱難嚥了口唾沫,膝蓋挪動了半圈,從?皇帝麵前跪到王爺麵前:“是,奴婢這就去辦。”
季永曄:“你?!”
小太監迅速起身,慌慌張張地逃出了大?殿,不多時?,外麵就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官員們身著官服,步履生風,謝大?人第一個跨上殿前台階,便在門廳處停下腳步,一跪至地,鏗鏘有力地開口道:“臣戶部尚書!多年來掌管戶部,兢兢業業!然近些?年間,朝中?貪官汙吏愈發猖獗,欺下瞞上,受賄行賄,乃至貪汙賑災官銀,致使災民忍饑捱餓,受困而死!屍體大?量堆積,疫病橫行,無數人不得不逃離家園,背井離鄉,臣屢次上書請奏陛下,陛下卻視而不見!罔顧民生疾苦,陛下無能,請陛下禪位!”
另一人隨他跪地:“臣吏部侍郎,吏部之職,本在選賢舉能,然多年來陛下聽信讒言,任用奸佞,對真正有誌之士漠然置之,乃至大?肆貶謫、殺害先?帝時?期開國功臣!使人人自危,不敢諫言!陛下無德,請陛下禪位!”
“臣工部侍郎!陛下登基至今屢次大?動土木,強行征調百姓服徭役,晝夜不歇,累死者不計其?數!陛下暴虐無道,請陛下禪位!”
“臣……”
官員們一個個跪了下來,皆神情?激憤,慷慨激昂,一字一句如珠璣墜地,在這冬夜的皇宮裡擲地有聲。
終於?,最後一人跪下地來,他眼含熱淚,衝皇帝所在的方向拱手行禮:“臣,禦史?台禦史?,禦史?台糾察百官,有彈劾之權,而今卻已形同虛設,臣人微言輕,但今日,臣冒死彈劾陛下!陛下在位十一年,有過?無功,德不配位,理應退位讓賢!”
他說?罷一叩至地,眾官員也隨他叩首,高呼:“請陛下禪位!”
“請陛下禪位——!!”
時?久:“……”
好?傢夥。
百官聯合起來彈劾皇帝,也是讓他看到精彩的了。
“你?、你?們……”季永曄氣得麵色煞白,雖然隔著屏風,他看不到那些?大?臣們的臉,卻清楚地知曉這些?人當中?有不少?是自己任用提拔過?的人,而今卻悉數倒戈,聽信謝家挑唆,站在了季長天那一邊。
“滾,都給我滾!!”他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踹翻了禦案,氣得在原地跳腳,用力踩著那張才寫了兩個字的詔書,狠狠將其?碾成一堆碎紙。
二三二急忙收回差點把皇帝腦袋砍下來的刀:“……”
“陛下何至於?大?發雷霆?”季長天笑道,“百官之意,便是萬民之意,君如舟,而民如水,自古以來,這天子一職,皆是有能者居之,善謀者執其?舵,船行無阻,水自載舟遠赴千裡,昏聵者執其?舵,便是風雨飄搖,孤舟一葉,萬丈波濤頃刻顛覆之——而今,皇兄難道還不明白,為何自己身旁空無一人?”
季永曄終於?停止了發怒,渾身像被抽乾了力氣,跌坐回原位。
小太監們迅速上前,重新整理了禦案,再次鋪平金紙,備好?筆墨。
“距離天亮還有兩個時?辰,”季長天衝他拱手,緩步後退,“陛下慢慢寫,臣弟便在殿外,靜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