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今後,十九便做我之耳目,如何?……
看到季長天轉身欲走, 時?久不得不抬腳跟上他?。
這就要走了嗎,這出大戲,他?還冇看夠呢, 他?很想看看皇帝究竟要怎麼捏著鼻子寫下這封禪位詔書。
人怎麼能冇有一點好奇心的。
冇辦法,季長天進宮總共就隻帶了他?一個人,雖然放眼望去大殿內外都?是自己人, 但自己人和自己人也是有區彆的, 他?還是跟著某人一起行動為好。
他?依依不捨地跟隨對方離開,從“烏逐”旁邊經過時?, 順腳一踢,將?歪著的盒子踢正——正對著皇帝, 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彆太?感謝他?,他?這麼貼心的暗衛去哪找。
季長天正在大殿門口和群臣交談:“更深夜寒,諸位愛卿快快請起, 莫要受了涼。”
他?伸手?去扶跪在最前?麵的兩個:“謝大人,高大人。”
兩人順勢起身,衝他?行禮:“多謝殿下。”
時?久跟上來, 恰好看到這樣?一幕。
方纔群臣來時?, 他?們都?在裡麵, 並冇直接看到外麵的情況,季長天……是怎麼一眼認出那兩個臣子是誰的?
難道他?真的不臉盲?
時?久還是不太?相信,雖然古代確實冇有臉盲症這種說法, 卻也不代表古人就一定不會?得, 和季長天相處這麼長時?間?了, 怎麼看他?也不像裝的。
他?有一肚子疑問,可現在顯然不是詢問這些的時?候,他?隻得繼續按捺住好奇心, 按部就班地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臣子們紛紛起身,季長天又看了一眼癱倒在地、早已放棄掙紮的馮公公,開口道:“太?監馮吉,二?十二?年前?謀害皇嗣,將?年幼的七殿下推進冰湖,致使其重傷瀕死,而今又矯詔通敵,與那叛軍首領烏逐暗中往來,妄圖弑君謀逆,罪無可赦!押入大牢,等?候問審!”
幾個玄影衛立刻上前?,強行將?人架走。
“諸位,”季長天又轉向群臣,向他?們展示那份假聖旨,“蒲津關守將?李守忠,乃國之將?才,他?發覺這詔命有異,意識到陛下身邊已被奸人滲透,主動向我坦露實情,我這才得以?逃過一劫,否則,那顆盒子裡的人頭,可就不是烏逐,而是本王了。”
他?說著向殿外走去,群臣也跟在他?身後,高大人開口道:“殿下吉人自有天佑,臣提前?祝陛下得此良將?!這朝堂之上烏雲蔽日十餘載,而今終得撥雲見日,吾等?願追隨陛下,還大雍河清海晏,國泰民?安!”
時?久:“。”
這禪位詔書還冇寫完,倒是先叫上陛下了,這幫臣子,膽子也真夠大的。
季長天冇有接話,隻是笑了笑,這時?,另一人開口道:“隻是臣有一事不明,這烏逐不過是個幷州都?督,究竟為何?會?與後宮有牽連?其爪牙隱藏之深,實在令人毛骨悚然哪。”
群臣紛紛點頭,季長天停下腳步,搖扇輕笑:“蘇大人敏銳,關於這烏逐的真實身份,本王一直不曾告知旁人,唯恐引發恐慌,而今賊首已死,塵埃落定,本王便也可放心大膽地說了——烏逐,實為前?慶餘孽,造反,意為反雍複慶。”
“什?麼?!”眾臣大驚,“慶國已滅亡三十年,怎會?還有餘黨在世?”
“此事,說來話長啊,不如我送眾卿出宮,這一路上,我們邊走邊聊。”
“殿下,請。”
臣子們擁簇著季長天往出宮的方向走,季長天便將?烏逐、烏澧、馮公公與沈家的事娓娓道來,說辭還和之前?教給時?久的八九不離十,把前?慶公主遺孤這身份安插在了烏逐身上,烏逐是烏澧義子,烏澧由?國舅提點,馮公公是太?後派給陛下的太?監。
包括之前?的杜成林案也被舊事重提,所有的一切都?串聯在了一起,隻不過弱化了烏澧在整件事中的作用,又以?一手?移花接木洗清了賢妃身上的嫌疑。
知道賢妃身世的人本就不多,很明顯,季長天並冇有把這件事昭告天下的意圖。
“謀逆之罪,理應誅九族,但烏逐並非烏澧親生,烏澧將?此子帶回軍中撫養栽培,也是處於好心,從某種意義上講,他?也算受害者,何?況烏將?軍確實戰功赫赫,厚葬入土多年,而今卻是不好再追究其罪了,本王也不願寒了諸多戍邊將?士的心,功過相抵,不如就此揭過——眾卿以?為呢?”
臣子們麵麵相覷:“這……”
季長天微微一笑:“無妨,日後本王會在朝堂上與眾卿再議此事,屆時?眾卿暢所欲言便可。”
“是。”
“殿下,那沈氏一族,又該如何處置?”
季長天歎口氣:“雖當年太?後設計謀害我與母妃,但私人恩怨不應波及其他?,如今太後也早已不在人世,本王可以?既往不咎,沈姓為陛下親族,於情於理,本王該厚待他?們,可方纔依馮公公所言,隻因這些年來陛下未曾重用沈姓之人,他?們便對陛下怨恨在心,扶持前?慶餘孽,企圖另立新帝,如此狼子野心,其罪當?誅。”
“烏家一事,恐與國舅脫不了乾係,恰好沈家的線人已落入本王之手?,待我細細盤問一番,定能將?此案查個水落石出,若證實確與國舅有關,我想,陛下應當?不介意大義滅親。”
姓蘇的大臣衝他?拱手?:“臣願助殿下一臂之力。”
又有幾個臣子附和,時?久看了看他?們,發現這些都是四姓中人。
一談及沈家的事,其他?官員幾乎都?不吭聲?,當?數這幾個姓蘇的姓顧的最為積極,看來這世家之間?也存在競爭,前?慶時?沈家為五姓之首,地位蓋過其他?四姓,讓四姓成員頗為不滿,先帝大概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挑唆世家對立,最後藉由?其他?四姓之手?孤立了沈家。
被四姓聯合打壓至今,沈家好不容易有東山再起的苗頭,這下又要被扼殺在搖籃裡,文帝這七皇子,隻怕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不過,這帶頭支援季長天的謝家反而最低調,謝大人自始至終也冇說兩句話,甚至開始閉目養神了,大抵是怕步沈姓後塵。
想著,前?麵已到了皇城大門,季長天停下腳步,拱手?道:“諸位愛卿,恕本王不遠送了。”
群臣紛紛還禮:“殿下留步。”
眾人便在皇城門口分彆,此時?宵禁未解,但朝中高官有半數都?在,卻也冇人敢攔,一行人在這寂靜的街頭交頭接耳:
“不是都?說這寧王殿下身體孱弱,重病纏身?今日所見,卻覺他?麵色紅潤,中氣十足,還送咱們出宮,侃侃而談了一路也不見疲態——謝大人,你跟殿下最熟,你說說,他?真是裝的?”
謝大人終於睜眼:“早就說了,殿下韜光養晦,藏鋒日久。”
“他?那不識人麵目的怪病,也是裝的?我見他?方纔倒是分得清我們。”
“若真如此,二?十載如一日,失卻恩寵卻不屈不撓,得封晉陽王亦不驕不躁,徐徐圖之,厚積薄發,此等?心性,委實驚人。”
“咱們大雍,是不是真要迎來一位明主了呢?”
*
辭彆了一眾大臣,季長天長舒一口氣。
他?麵上笑容淡了下來,眉宇間?露出些許疲倦,時?久看著他?,覺得他?這神情十分眼熟。
很像那次盜聖案被百姓們圍觀時?的反應。
他?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低聲?詢問:“殿下,冇事吧?”
季長天搖了搖頭:“我們尋個冇人的地方。”
金鑾殿那邊還冇動靜,這詔書想必還冇寫好,距離天亮隻剩一個多時?辰了。
兩人尋了一處無人的涼亭,讓太?監們沏了壺熱茶上來,而後屏退了所有人。
“殿下不會?又頭疼了吧?”時?久問,“殿下之前?不是說,自己根本不臉盲?”
季長天喝了口熱茶,不適感有些許緩解,他?抬眼看向對方:“你覺得,我方纔那番話是真是假?”
“殿下整天騙我,我分不清是真是假,”時?久移開眼,“你剛剛都?分清了那幾位大人,興許是真的呢。”
季長天無奈一笑,幫自己把茶盞斟滿:“那是因為他?們進殿時?已自報家門,我聽見了他?們所跪方位,記住了他?們的聲?音,自然分辨得出誰是誰。”
他?低頭看著杯中的茶:“身有缺陷者不得為君,縱然偶爾會?出特例,但很顯然這特例不屬於我,我本非嫡出,又身患怪病,要是一個皇帝連自己臣子的臉都?認不得,還怎麼當?皇帝?你猜,如果我不這麼做,那最後來的臣子會?少幾人?可有半數?”
時?久:“……”
“今日我將?訊息透露給他?們,明日這訊息就會?傳遍京城,寧王殿下無病無災,多年來不過是裝病示弱,如此,才能堵得住悠悠眾口。”
季長天看向涼亭外的風景,春暖未至,放眼四望也隻有假山枯樹,實在冇什?麼好看,他?輕歎一聲?:“假作真時?真亦假,百官萬民?想要什?麼樣?寧王殿下,我便給他?們什?麼樣?的寧王殿下,至於真相如何?,反倒不重要了。”
時?久皺了皺眉:“可這樣?,殿下日後要怎麼辦?”
臉盲得如此嚴重,卻要裝作不臉盲,想想都?要累死了吧。
季長天:“上朝之時?,臣子們的站位是固定的,就算私下碰見,那也得是他?們先向我打招呼,隻要開了口,我便能認出他?們是誰。”
“那萬一呢?”時?久問,“萬一哪天出了岔子,比如朝堂換血,來了許多生麵孔,又或者哪位大臣生病,嗓音變了,殿下還能認得出嗎?”
“若真有萬一,那不是還有你嗎?”
時?久一愣:“我?”
“十九該不會?隻送我登上這帝位,便不打算管我了吧?”季長天唇角微彎,那語氣頗有些可憐意味,“今後,十九便做我之耳目,幫我識人麵目,洞察人心——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