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朕冇錯!錯的是季長天!
此後不久, 晏安皇宮。
臨時朝會已經結束了,大臣們儘數散了,季永曄卻還在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為叛亂之事?頭疼不已。
難以言喻的?煩躁和鬱憤充斥著他的?內心,讓他思緒紛亂,難以平靜。
他明?明?是先帝嫡子, 母族更為世家望族, 可他一冇學會父親的?謀略,二冇繼承來母親的?威嚴, 他自幼便不算聰明?,和其?他皇子一起唸書學習, 分明?他最為年長,學得卻還不如小他幾歲的?弟弟們快。
身為太子,他時常為自己的?不出眾感到羞愧, 母親罵他不成器,說遲早有一天他這太子之位要被其?他人奪了去,於是他終日惶惶, 對那些天生聰明?伶俐的?弟弟們也愈發嫉恨。
尤其?是那個?季長天。
明?明?隻排行第七, 卻在一乾龍子中如此耀眼, 三歲便能讀通那些詰屈聱牙的?詩文典籍,四?歲敢與?父皇討論政事?,五歲時, 連教他的?先生都自愧不如, 屢屢向父皇請辭。
憑什麼。
憑什麼萬千寵愛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 憑什麼他名為“長天”,憑什麼父皇給季長天笑容,卻給他冷臉?
明?明?他纔是太!子!
這皇位本?就該是他的?, 這大雍的?江山本?就該被他捏在掌心,踩於腳下,憑什麼讓他把這唾手可得的?一切拱手讓人?
賢妃身死,季長天重病以後,他一度揚眉吐氣,滿心快活,和他爭寵就該是如此下場,就該粉身碎骨。
看著季長天淪落冷宮,鬱鬱寡歡,他簡直痛快得不得了,那時他甚至不想要季長天死,就想他這麼生不如死地活著,當個?好笑的?玩意給他解悶。
每當他被父皇斥責,就去買些糖糕送到冷宮,讓那該死的?季長天對他說謝謝,他就是要讓父皇知道,那個?昔日他最喜愛的?七殿下,正對著他最討厭的?太子承顏候色。
久而久之,他甚至習慣了。
習慣了在季長天麵前扮好人,習慣了對方喚他太子哥哥,喚他皇兄。
他本?以為,他們兄弟二人之間的?關係會一直如此,他是皇帝,就該將那病秧子的?性命捏在手心,他要他活著他就得活著,要他去死他就得去死。
可如今,季長天真的?死了,他卻有種一切都在失控的?感覺——不是說好要為他分憂解難嗎?為什麼烏逐冇死,他卻死了?!
“不……”季永曄牙關緊咬,渾身顫抖不止,“不是朕的?錯,朕冇錯……朕是皇帝,朕不可能錯!”
他一掌拍在禦案上,額頭沁出了細密的?冷汗:“是季長天……成事?不足,辜負聖恩……死不足惜!”
“朕冇錯……朕冇錯……”
玄影衛二三二隱在暗處,就這麼看著皇帝發了足足兩刻鐘的?瘋,他內心有種深深的?無?力感,很難想象,薛大人這些年來,整日就麵對著這種人。
薛停到現在還在牢裡關著,雖然他們按照十九大人的?吩咐給薛停化?了妝,可皇帝心情?不好時會去大牢裡虐待他,那是真的?打。
他們這些下屬看在眼裡,卻又無?可奈何,十九大人還是低估了皇帝的?噁心程度,好在之前十八回來時,帶了十顆小白丸,這兩天皇帝抽風,差點把薛停折騰死,又被小白丸救了回來。
以及先前那“回來報信”的?玄影衛,也是用的?十九大人的?法子,化?了妝餵了小白丸,假死騙過?皇帝的?眼睛,現在人已經醒了,並無?大礙。
但看皇帝現在這樣?子,又有要去牢裡折磨薛停的?跡象了,可不能給他這機會。
正想著,有下屬湊上前來,在他耳邊說了什麼,二三二點點頭,從房梁上一躍而下,抱拳道:“陛下,緊急軍情?!”
季永曄抬起頭來,麵色慘白道:“何事??”
“城北六十裡雲陽縣發現叛軍蹤跡!”
季永曄目光一凝:“這麼快?”
不,不對,按照之前臣子們的?說法,叛軍早該到了,現在纔到六十裡外?,非但不快,甚至是慢的?。
為什麼?為什麼如此不疾不徐?
“陛下!”又一個?玄影衛落下地來,“城東五十裡發現大批叛軍,領兵的?是前蒲津關守將李守忠!先前派去求援的?探子,已繞開大軍行進路線往東都而去,但情?況恐怕不容樂觀,請陛下決斷!”
“李守忠……李守忠李守忠!”季永曄一把抓起茶杯,用力擲在地上,摔得粉碎,“朕已經許諾讓他當回安北大都護!他究竟還有什麼不滿?!姓烏的?不過?區區都督,憑什麼?!”
感受到帝王的?怒火,玄影們紛紛跪倒在地,抱拳不語。
季永曄深吸一口氣:“城北、城東都有叛軍……哈哈,他們究竟有多少人?去,給朕通知郭將軍,讓他即刻出兵,務必把這些叛軍給朕攔下!!”
*
天色漸晚,季長天所率軍隊出現在渭水北岸。
兩個?時辰前,他派出了一支小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占據了渡口?和渡橋,擊退並俘虜了此處守軍,並向晏安城傳遞假訊息,說大軍暫時被阻攔在渭水以北,那位臨時上任的?郭將軍果?然聽信,帶著調集的?兵力去城東佈防。
卻不料防線還冇布好,就被李守忠率三千輕騎衝殺而來,這位昔日的?鎮北悍將驍勇無比,更有滿腔怒火,氣勢滔天,僅僅一個?照麵,就把對方嚇破了膽,幾萬人的?軍隊竟一觸即潰,丟盔棄甲,龜縮回晏安城中。
此刻,偌大一座城池四?門緊閉,原本?絡繹不絕的?車馬不見?了蹤影,繁華喧鬨的?氣氛一掃而空,唯餘緊張蕭索。
“果然還是打起來了啊,”季長天輕歎口?氣,“罷了,這樣?也好,首戰得勝,在氣勢上先壓對方一籌,我想那位郭將軍可是輕易不敢出兵了,答應談判的?機率更大些。”
他們這二十萬人,總共就三千騎兵,全被李守忠要走了,看得出這股火已經憋了十年,要不是他攔著,這人非得把晏安城真給他打下來不可。
如此悍勇,雖是好事?,卻還是更適合把他放在塞北阻截狄曆人,有火往狄曆人身上撒,否則,兵刃過?利,就會傷到自己人。
先帝的?任命明?明?就是最妥當的?,偏偏季永曄不相信。
宋廿衝他比劃,詢問他下一步計劃,季長天吩咐道:“叫他按兵不動,在城外?紮好營便是,打了一場勝仗,他也該痛快了,你告訴他,暫且忍忍,以後有的?是用得著他的?地方。”
宋廿點點頭,領命而去。
季長天遠望著前方的?城池:“現在,該我們了。”
*
“報——!陛下,我軍首戰失利,郭將軍已率麾下部眾退回城中!東路叛軍於城外?三十裡處紮營!”
“報——!北路失守!叛軍已渡過?渭水,占據渡橋!”
守城禁軍們紛紛傳來訊息,季永曄聽著,最後一分血色也從臉上褪去。
“陛下!”二三二適時地給他帶來了更壞的?訊息,“得確切情?報,永豐倉及潼關已落入叛軍之手,向東都求援無?望!”
季永曄:“……”
他渾身脫力地跌在坐塌中,腦中一片空白:“如此重要的?軍情?……為何現在才知曉?”
“回陛下,而今玄影衛人手嚴重不足,還要監督百官動向,已無?餘力探聽情?報!”
“……都什麼時候了,還監督什麼百官?!他們都已經騎到朕的?頭上了,你們究竟監督了個?什麼?!”季永曄怒而起身,一把將禦案掀翻,上麵的?東西劈裡啪啦地掉了一地。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著,伸手去揪自己的?頭髮,“你們都在騙朕,哈哈……都在騙朕!”
他突然衝到一個?前來稟報軍情?的?禁軍身前,彎下身來,跟他臉貼著臉:“什麼叛軍?假的?,都是假的?!哈哈哈……都是假的?!根本?冇有叛軍,冇有叛軍!!”
眾人:“……”
“給朕備馬!”季永曄嘶聲大喊,“朕現在就要去戳穿你們的?謊言!何來叛軍?你們都在騙朕!欺君!通通都是欺君!等朕回來,就把你們全砍了!”
兩個?禁軍對視一眼,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絕望。
皇帝已然瘋了,可皇帝的?命令還要遵從,很快有人牽來了快馬,季永曄翻上馬背,猛地一抽馬鞭:“駕!”
“陛下!”小太監在後麵追了半天,還是冇有追上,累得停下來喘氣,緊緊捧著懷裡的?東西,“鞋……”
季永曄策馬狂奔,直入禁苑,登上禁苑外?圍的?高牆,從這裡可以遠眺渭水,隻見?渭水北岸黑壓壓的?一片,目測有不下十萬人,此刻那些黑色正在通過?渡橋,漸漸往南岸延伸。
季永曄瞳孔收縮,渾身劇烈顫抖:“叛軍……叛軍……”
他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哈哈……叛軍……烏逐……為什麼,為什麼?!”
他又悲又怒,又急又森*晚*整*理氣,用手猛拍這石頭壘築的?高牆,把自己的?手拍出血了都冇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前來報信的?禁軍找到了他:“陛下!陛下!”
那士兵匆匆登上高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方纔……方纔叛軍派人……前來,想要……與?我們,談判。”
季永曄一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抬起頭來:“什麼?”
“陛下,叛軍想和我們談判,”士兵將一封信交給他,信封和信紙上都有一處規整的?破口?,“他們派了人前來,那人用一枚銅錢,將這封信釘在了城牆上,說隻要答應他們的?條件,他們就願意退兵。”
季永曄聞言,急忙將信紙抽出,隨即愣在當場:“要朕準許他……進宮麵聖?退兵條件……麵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