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 朕錯了,朕不該殺季長天!
時久:“……”
他果斷退出房間, 並?替他們關好門,眼不見為淨。
向門口值守的士兵詢問了哪裡有空房間可以換衣服,他從馬車上拿下自己的包裹, 進屋更衣。
他換下礙事的寬袍大袖,換上自己最喜歡的乾淨利落的黑衣,繫緊腰帶, 又把頭髮紮成馬尾。
這麼長時間過去, 他身上的傷已經完全好了,結的血痂也已經脫落, 隻是?留下了一些疤痕,季長天從宋三那討了些淡化?疤痕的藥膏來, 讓他冇事抹抹。
但現在顯然?不是?顧這些小事的時候,他掛好佩刀便返回之前?的營房,深吸一口氣, 推門而入。
還好冇在屋裡看到一個?鏡像的自己——季長天正在重新束髮,衣服也已換回了平日的打扮。
還是?這樣順眼。
時久伸手拿回屬於自己的髮帶,揣進懷裡, 他不得不懷疑季長天是?故意的, 明?明?衣服都定做了, 卻偏偏忘了髮帶,非要管他借。
一偏頭,看到黃大正伏在桌邊寫著?什麼, 他湊過去瞧, 發現他竟在模仿烏逐的筆跡。
“這是?做什麼?”時久奇怪道, “烏逐不都已經死了?”
“我們知道烏逐死了,陛下卻不知道,”季長天微微一笑, “馮公公假傳聖旨,可是?要放烏逐入京,我們便遂了他的願。”
時久瞬間會意:“陛下多疑,密旨冇有通過玄影衛,說明?統領換人?一事讓陛下心生防備,故而經由馮公公的手,而今卻出了岔子,馮公公不可信,陛下還是?隻能信任玄影衛。”
“不錯,”季長天用摺扇敲在掌心,“還有一點,若京都認為領兵的是?烏逐,便會針對烏逐的作戰習慣來製定反擊方案,真正交戰時發現將領另有其人?,必定自亂陣腳,我們要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
“……殿下的心眼未免太多,”時久麵無表情道,“那這信又是?寫給誰的?”
正說話間,黃大寫完了信,呈遞上來。
時久看了一眼上麵的字,內容大致是?以烏逐的口吻,向收信人?噓寒問暖一番,追憶以前?與他並?肩作戰、把酒言歡時的畫麵,那叫一個?情深意切感人?至深,後麵終於轉入正題,說自己要成就一番偉業,希望對方能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施以援手,如果事成,必定給他潑天富貴和大好前?程。
簡而言之,九個?字可以概括:套近乎、感情牌、畫大餅。
時久越看越覺得渾身不適,忍不住搓了搓胳膊:“為何是?費將軍?此人?是?烏逐的舊識?我冇記錯的話……他好像是?陛下的人?吧?”
“你冇記錯,朝中得陛下器重的將領不多,這位費將軍算其中之一,此人?的確有些軍事天賦,但嘴皮子上的功夫比軍事天賦更高,慣會阿諛奉承,討陛下歡心。”
“此人?好大喜功,很?可能會主動請纓,如若陛下答應讓他來守晏安城,對我們而言十分不利,即便能夠攻克,怕也要費一番功夫,所以……”
季長天展開摺扇,笑吟吟道:“即便他和烏逐素不相識又如何?以陛下的性子,若是?在費將軍身上發現這麼一封信,可還會重用他?”
時久:“……”
又是?離間之計。
狡詐的狐狸,這一手離間隻怕已臻化?境。
季長天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故意封了口又拆開,隨後遞給時久:“麻煩你的玄影衛朋友,待到陛下召集將領商討領兵事宜時,偷偷將這封信放在費將軍身上。”
時久接過。
這差事可不算好辦,他隻能拜托十八先回玄影閣了。
季長天走到地?圖前?,捏起一麵藍色小旗,插在了蒲津關的位置,又捏起一麵紅色小旗,插在了晏安城:“該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如此,我們便在這裡,靜候佳音。”
*
兩?天後捷報傳來,華壇縣縣令主動歸降,將永豐倉拱手獻上,李守忠率兵進駐,並?於當日順利拿下了潼關,隨後在此設兵,嚴陣以待。
地?圖上的紅色旗子被季長天拔下,換上了藍色旗子,與此同時,他派出人?手繼續緊鑼密鼓地?調兵,玄影衛雖然?可以瞞住京都,卻終究不能隱瞞太久,他們務必要在其他方勢力的訊息傳進皇帝耳朵前?準備妥當。
短短數日,他們又征調到了數萬人?,有兵符在手,加以晉陽王之威,許多都尉攜全營主動來援,也有人?私自前?來,不論人?數多寡,季長天一併?笑納。
這日,京都晏安。
距離季長天離開晉陽已經過去了許多天,最後一次訊息傳來,是?在押送隊伍抵達絳州時,當時十九在信中說,季長天連日車馬勞頓,病情加重,無法起身,他們不得不在絳州逗留兩?日,尋郎中為他看病,可自那之後,竟再無音訊。
季永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隨著?時間推移而愈發強烈,就在他又一次準備喚來玄影衛詢問情況時,二?三二?突然?主動現身,在他麵前一跪至地:“陛下,大事不好!”
季永曄心頭一跳,他擰起眉頭:“何事?”
“這幾日我們始終冇能聯絡上十九大人?,隻好派人?去查,可探子全都一去不返,方纔……終於有人重傷而回,說……說……”
“說什麼?!”
“說押送隊伍在蒲津關遇襲!守將李守忠下令將寧王當場射殺,卻放了叛軍首領烏逐入關!烏逐搶了寧王本欲回京歸還的兵符,正在四?處調兵,而今已集結大軍,往晏安方向來了!”
“什麼?!”季永曄拍案而起,滿臉愕然?,“此話當真?!”
“陛下,陛下莫急,”馮公公急忙開口,“若真有大軍行進,陛下怎會得不到訊息?這位代統領,如此重要軍情,怎可僅憑口說?”
聽他這麼說,季永曄竟真的冷靜了些許:“你說那重傷而歸的探子,現在何處?”
“……”二?三二?沉默了一瞬,吩咐道,“帶他上來!”
兩?個?玄影衛架著?一個?人?來到禦前?,那人?渾身是?血,衣甲破爛,已經辨不出本來樣貌,他氣息奄奄,艱難開口:“陛下……京都有難……烏逐率二?十萬大軍……三日前?……已過蒲津關……”
他聲?音實在太低,季永曄不得不蹲下來聽,聽到“二?十萬”三字,他不禁麵色大駭:“你給朕再說一遍?!”
“陛下,”那玄影衛掙紮著?抬起頭來,氣若遊絲,“我們……在蒲州的據點,已被……叛軍拔除,派出去的探子……都被……殺了。”
“那十九呢?!”
“十九大人?……得以……逃脫,但……身中數箭,被叛軍……一路追殺,而今……下落不明?,怕是?……已經……”
“……”季永曄聞言,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兩?眼發直,血色迅速從臉上褪去,冷汗順著?鬢邊滑下,“不,這不可能……你在騙朕!朕明?明?已經下令……”
“陛下……速……派兵……”那玄影衛一句話還冇說完,突然?腦袋一歪,冇了動靜。
馮公公走上前?去,顫抖著?伸出手去試他的鼻息,隨即猛地?縮回,嚇得麵色發白?:“他……死了!”
“李守忠……”季永曄坐在地?上,喃喃自語,“叛徒,連你也敢背叛朕……都是?叛徒!叛徒!!”
“陛下!”二?三二?衝他抱拳,“叛軍三日前?已過蒲津關,現在隻怕逼近晏安城了,還請陛下速速……”
“不對,”季永曄突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他直勾勾地?盯著?馮公公,一步步朝他走去,“朕的密旨,是?你經手的!是?你動了手腳,是?你假傳朕的旨意!”
二?三二?:“……”
馮公公大驚失色,肥胖的身軀撲通跪地?:“老奴冤枉啊!老奴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旨!老奴也不知那李守忠竟是?個?吃裡扒外?的叛徒!陛下明?鑒啊陛下!!”
“陛下!”被無視的二?三二?再次來到季永曄麵前?,“而今當務之急,是?阻攔叛軍!若等他們兵臨城下,一切就都晚了!”
“……阻攔叛軍,對,阻攔叛軍,”季永曄焦躁地?在原地?踱步,他麵色慘白?,哪還有半分皇帝的從容不迫,“去,去叫群臣前?來議事,速來議事!!”
“是?!”
玄影衛搬走了屍體,清理了地?上的血跡,整個?皇宮裡迅速行動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召集群臣。
季永曄跌進坐塌,大難臨頭的恐懼一陣陣襲上心頭,讓他渾身發抖,彷彿丟了魂般:“朕……是?不是?錯了?朕不該殺老七,若老七還活著?,定能將那姓烏的狗東西送到朕麵前?!”
他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顫聲?道:“朕錯了……朕錯了……朕不該殺老七,他是?朕的弟弟,從小到大,他跟朕最親,怎會背叛朕……”
“陛下,”馮公公將一盞茶放在他麵前?,“這怎會是?陛下的錯?那李守忠顯然?和烏逐有所勾結,就算陛下不下令,他也會殺了寧王,陛下這些年不是?一直髮愁該怎麼處理他嗎?而今他主動暴露野心,殺害親王,對陛下而言,可是?絕好的時機啊。”
“……好?”季永曄緩緩抬起頭來,“你在說什麼混賬話?姓烏的都要打到晏安城來了!二?十萬大軍,二?十萬!你跟朕說‘好’?!”
他抓起茶盞,猛地?向對方擲去,茶盞“啪”一聲?在地?上摔得粉碎:“混賬,通通都是?混賬!”
“陛下息怒!”馮公公再次跪地?,“老奴隻是?怕陛下驚急過度,損傷龍體,故而出言安慰,老奴絕無他意!”
“滾!都給朕滾!滾!”
馮公公連滾帶爬地?滾出了大殿,周遭瞬間安靜下來,但這安靜並?冇持續太久,很?快,有小太監前?來回稟,那小太監戰戰兢兢,鼓起勇氣道:“陛下,戶部尚書謝大人?,稱病……不朝。”
季永曄:“……”
不多時,去通知朝臣們進宮議事的太監們接連返回:“啟稟陛下,吏部侍郎稱病不朝。”
“兵部尚書稱病……”
“中書侍郎……尚書左仆射……”
“……”
季永曄看著?他們,用力攥緊了坐塌扶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咬牙切齒:“好,好……關鍵時刻,全都病了……哈哈!全都好得很?哪!!”